《愿者上钩》寄年

22、拍照 走快点，原

　　上官柏抬头看向天空，瞧见阴云密布，她视线落在四楼的阳台上，瞧见那里的几个人似乎也觉察出了天气的变化，正起身离开。

　　有一男一女并肩，凑在一起说着些什么，靠得很近。

　　上官柏眸色闪动了下，回过头来冲原野道：“快下雨了吧，我先回去了。”

　　原野点头：“好。”

　　上官柏往回走了一步，又停住脚步，随即，她偏回头来。
　　“记得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原野喉结滚动了下，应声：“记得了。”

　　上官柏点头：“明天见，原野。”

　　-

　　原野回房后，尹初还没回来，他东西不多，快速收拾好之后，去前台又开了间房。

　　还是三楼的房间，这次换到了326。
　　他刚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就响个没完，原野划开一看，尹初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意思。

　　连带着带队老师也给他发了消息，看他没回消息，估计是怕出事，又给原野打了好几个电话。

　　原野给带队老师回了电话，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随后把尹初免打扰，才安心躺下。

　　他给上官柏发去消息。

　　原野：【已经住进新房间了，326。】
　　上官柏：【嗯。】
　　原野：【晚安。】
　　上官柏：【好，你也是。】

　　原野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视线落在窗户上，果不其然，窗外下起了暴风雨。

　　夏季的雨来得又快又急，滴答滴答地打在窗玻璃上，声音不大，但却格外有存在感，引得人思维发散。

　　原野忽而想起高二那年的一场雨。

　　那个时候原野高二刚开学两周，一到周末他就混进篮球馆，一打就是一天。

　　那天下了暴雨，姥姥给他打电话催他打车回家。

　　原野跟几个球搭子打了个招呼后就打车往家回，从出租车上下来后，有一滴雨迎面砸向他，落在他的睫毛上，又近乎滚进眼中。

　　原野冒雨进了小区，在将要踏进单元楼大门时，一道男声陡然将他的步子钉在原地。

　　“上官柏，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啊。”

　　原野眼睫一动。

　　上官柏。

　　是修远说的那个上官柏吗？她住在这里？

　　原野抬手抹了下眼睫上沾的雨气，循着声音退了两步，站在楼房拐角的隐蔽处。

　　随即，有道冷淡女声响起，她嗓音轻轻，但却斩钉截铁。
　　“我知道你们在拿我打赌，既然是赌，就别说什么试不试的了，还有方旭，help我不会给你的，我会重新给它找领养，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那男生显然是急了，连忙道歉：“对不起，上官柏，我承认我起初确实是因为那个赌才来靠近你的。”

　　“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都知道的啊。”

　　雨慢慢地下着，顺着单元楼前的屋檐落下，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看得人灰心。

　　原野听着那男生的话，慢慢在心里骂了句。

　　这白痴。

　　紧接着，原野听见上官柏重复了下那句话。

　　“为我做了这么多？”她嗓音有点寂寥又有些茫然，“其实你只是被其他人起哄，一时头脑发昏而已，来追人又没达到目的，所以不服气。”

　　“我......”

　　“行了，说到底你怎么想的我根本不在乎，因为我不会喜欢你的，你走吧。”

　　车棚安静了，就在原野以为这场拉扯就此结束时，上官柏叹了口气。

　　随后，原野听见她说：“雨太大了，伞给你，回去吧。”

　　冷不丁的，一阵凉风吹来，檐边的雨丝往里刮着，有些许落在了他胳膊上，激起了一阵寒意。

　　原野笑了下，眸光柔软缱绻。

　　上官柏，心好软，又好会说话。

　　思绪逐渐拉回现在，原野嘴角扬着，又忍不住划开手机看上官柏的消息。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好，你也是。】

　　原野曲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眉眼又垂了下来。
　　“上官柏，我不是两年前的方旭，对吗？”

　　-

　　第二天一早，他们定好了采访对象，还做了几个备选。

　　上官柏紧急写出来了一份采访稿，采访的板块是大同小异的，确保即便临时换人，也能进行最小幅度的修改，节省时间。

　　第二天下午，上官柏收拾好后在楼下大厅坐着等其他人。

　　他们这三天没有严格的时间要求，只要能按时交上作业就行，大多数学生便只当来度假，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享受白不享受。

　　上官柏把这件事情告诉姚初月的时候，姚初月差点没把牙齿咬碎，随后就给上官柏甩过来几张她穿着冲锋衣，席地坐在山上的照片。

　　照片里，她一手拿着小铁锹，身上斜跨着小水壶，灰头土脸地冲镜头咧嘴笑。

　　逗得上官柏扯了下唇。

　　恰巧此时有道男声响起。
　　“下来这么早？”

　　上官柏闻言抬头看去，瞧见原野又换回了白色短袖，还背了个黑色的斜挎包，身姿挺拔，清爽干净。

　　他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上官柏应声：“我也刚下来。”

　　原野在上官柏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坐下，问：“刚刚在看什么？我看到你笑了。”

　　原野的皮肤很紧致，眉眼漂亮到晃了下上官柏的眼睛，尤其他眼睛还亮晶晶的，又似乎在刻意提眉睁大。

　　硬朗的骨相和纯良的表情混在一起，上官柏一时间被震住了。

　　她果断移开视线，低头接着给姚初月回消息，应道：“我在看姚初月给我发的照片——”

　　上官柏又解释了句：“姚初月是我好朋友。”

　　原野点头：“她也在雪城读书吗？”

　　“在农大读植物学。”

　　上官柏低头回消息，似乎没察觉到原野话中的自然，她顺口应道：“经常上山下地，泡实验室。”

　　原野点点头：“厉害。”

　　听着上官柏的话，原野记忆中随之出现了一个女孩。
　　那女孩常常扎着高马尾，好像很爱笑，和上官柏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会更好，喜欢扯着上官柏的衣袖拽着她往前走。

　　上官柏那个时候比现在要沉默很多，但能从她的肢体动作和微表情中察觉出，她是放松和纵容的。

　　原野滑动了下手机，看了上官柏一眼后心口又忍不住发酸——

　　当时那两个女孩身后经常跟着个男的。

　　那个男的就很会拖人后腿了，他总是不穿校服，一整个夏天都在穿各式各样的白T恤。

　　他和两个女孩在一块时，总是要刻意慢下步子，懒散地往前挪动着，像是体虚似的，没走两步就停下，只知道站在原地喊上官柏的名字，让别人等他。

　　可往往这个时候，上官柏会反手拽一下姚初月的手，然后停下步子，之后——

　　上官柏就浅浅笑着回望那个男的，姚初月站在原地跳脚，一边给上官柏洗脑，一边高声催促他走快点，但即便如此，三人面上也都是笑着的。

　　两人就那么站在原地，等他跟上来。

　　原野下颌绷得很紧，整个人情绪很快低落下来。

　　冷不丁的，上官柏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们什么时候下来？”上官柏开口问，“李抚有给你发消息吗？”

　　原野回过神来：“我问一下。”
　　他刚出声，就听见身后楼梯处传来一道急吼吼的声音。

　　“来了来了我来了！”

　　上官柏抬眼看过去时，瞧见郭之琳背着抽绳包，狼狈地勾着鞋后跟往前俯冲过来。

　　“我是不是来迟了？刚刚醒了之后又睡过去了，没听见闹钟响。”
　　郭之琳有些不好意思。

　　上官柏浅笑了下：“没有，我们下来早了。”

　　郭之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了，我看到一个店，据说是岚海必打卡的网红店，你们饿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现在吗？”上官柏看了下时间，“行，我和你去吧。”

　　“我也去，”原野看了下上官柏，“没吃午饭。”

　　上官柏低头打开手机：“那我在群里说一声，等会儿到了之后给他们发了位置，让他们直接过去集合。”

　　“好好好。”
　　郭之琳连早饭也没吃，估计是饿得厉害，当即应了下来，拉着上官柏往外走。

　　原野慢了一步，便跟在她们两人身后。

　　他们没从小吃街那边绕，而是换了一条路，从湖边走。

　　阳光慢悠悠地撒在湖面上，上官柏穿着条长裙，流光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像是把波光粼粼的湖面穿在了身上。

　　原野走在两人身后一步的距离，忽而间，上官柏和郭之琳停下脚步。

　　上官柏摸出手机，冲原野解释：“我们在树下拍两张照片。”

　　原野点头：“好。”

　　他站在一边，瞧见上官柏先给郭之琳拍，拍完之后两人又凑在一起看照片，郭之琳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张开双臂狠狠抱了上官柏一下。

　　随后又换郭之琳给上官柏拍。

　　原野心口微动，在两人看照片时忽而开口：“要不要我帮你们拍张合照？”

　　闻言，两人看向原野，

　　原野喉结滚动了下，解释：“这风景挺好的。”

　　上官柏看了他两秒，点头：“拍吧。”

　　她说着，把手机递给原野，随后和郭之琳并肩站在树下。

　　原野摸着因高温而发热的手机，只觉得脸也被太阳晒得滚烫。
　　他透过手机屏幕正大光明地看向上官柏。

　　这样视角的照片，原野在她的朋友圈见过。

　　那张在上官柏高中毕业当天拍的照片。
　　她疏离又戒备。

　　而现在......

　　原野注视着屏幕里上官柏那双平静的眼睛，又视线下移，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唇上。

　　他按下拍摄键。

　　将上官柏此刻的松散柔和定格下来。

　　“换个姿势，多拍两张吧？”
　　原野询问。

　　这样的时刻，可遇不可求。

　　郭之琳：“行。”

　　拍了几分钟后，上官柏伸手：“拿过来我看看。”

　　原野将手机递还回去，站在一边等结果。

　　上官柏和郭之琳凑在一起滑动手机，随后两人一块看向他。

　　上官柏：“拍得挺好。”
　　郭之琳：“有两把刷子。”

　　原野悬着的心陡然放下，扬唇笑着：“满意就行，等会儿到古城接着拍。”

　　上官柏浅笑：“行啊。”

　　两人结伴在一块走，原野顿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刚想抬步往前走时，上官柏忽而回过头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看得原野心口一滞。
　　上官柏瞧见他没动作，便轻歪了下头。

　　“走快点。”
　　“原野。”

　　-

　　他们三人吃完午饭没多久，剩下两个人就来了，尹初照旧是那一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表情，但碍于上官柏在场，他没当面跟原野发作。

　　几人都很干脆，分工又十分明确，一个小时内就完成了采访的任务，剩下的工作就是等回去之后剪视频了。

　　工作结束之后，上官柏和郭之琳想回民宿休息，李抚和尹初要在古城吃晚饭，原野要去找黄亦行，大家便分头行动了。

　　他们走得是两个方向，上官柏和郭之琳往出口的方向走，他们往古城深处去。

　　分开之前，上官柏扫了眼原野，两人的视线短暂撞在一起，原野朝她眨了下眼睛，看起来情绪还算好。

　　古城很大，上官柏和郭之琳也不知道是哪个路口出了差错，走了好久也没绕出来，两个人俱是又热又渴，便就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了。

　　咖啡店的院子用透明玻璃封了顶，阳光从顶上照下来时，不似直接照在人身上时那么强势。

　　室内又开着空调，凉意很快吹落了汗珠。

　　上官柏抿了一口冰咖啡，燥热的心逐渐平缓下来。

　　“唉，舒服了。”
　　郭之琳站起身来走了两圈，随后席地而坐，又直挺挺地躺在地毯上，随手拿过一本杂志盖在脸上。

　　上官柏端起咖啡喝了两口，环顾了下四周，瞧见旁边有一个木质秋千椅空着，她过去找个了舒服的姿势躺下，又随手扯过毯子盖在身上。

　　秋千椅因着上官柏的动作而缓慢晃动着，阳光时不时照在她的脸上，耀得上官柏半眯着眼睛。

　　上官柏被晒困了，把手机塞到毯子下盖住，缓慢闭上眼睛。
　　她本想小憩一会儿，没想到居然睡着了。

　　咖啡店有点偏僻，此刻店里没什么人，十分安静，前台的服务生也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不知道睡了多久，上官柏眼睫开始微微颤动，周遭的景象开始转变。

　　她睁开眼睛，又翻了个身，瞧见自己睡在怀岸的房间里。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半掩着的门缝处透出来了点光亮。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的房间，上官柏陡然清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七岁那年。

　　不等上官柏坐起身来，透过门缝洒在地面上的灯光便逐渐扩大，有人自门外推开门来。

　　眼前的景象和记忆深处的那天夜晚慢慢重合，极大的恐惧和不安涌上上官柏心口，她紧皱着眉毛，猛地踢了下腿。

　　上官柏踢腿的瞬间，踏空感袭来，她睁开眼睛，又一把将盖到了额头处的毯子扯了下来，大口喘着气。

　　耳边响着秋千椅吱呀吱呀的声音，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上官柏？”

　　上官柏的脑子发晕，一两秒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咖啡店，也才意识到——

　　刚刚那只是个梦而已。

　　她舔了下唇，心跳飞快，后知后觉地循着声音看过去。

　　原野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后，又起身蹲在秋千椅前。

　　他仰脸，一张漂亮的脸落在上官柏的眼睛里。
　　上官柏听见他问：“做噩梦了？”

　　“嗯。”

　　“没事，梦都是假的。”

　　上官柏吞咽了下，坐起身来，嗓音淡淡，带着死寂。
　　“不，是真的。”

　　原野看着上官柏的眼睛，顿了几秒钟，忽而想起在他生命中两场特别的雨。

　　他眼睛黑曜曜的，却又笨拙地学着上官柏在这两场雨中的态度和思维，无论是对方旭还是对他。

　　原野开口引导：“起码对今天来说，它只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