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17、苦茶 你刚刚那条

　　忽而一阵风吹向上官柏，一缕发丝从眼前飘过，勾在她的睫毛上，上官柏抬手将头发取下，挽在耳后。

　　原野静了一两秒钟后，开口：“我是说...我是说宋明山他......”

　　他似乎还没想到要以什么样的借口去解释自己拒绝志愿部的行为。

　　但上官柏沉默着，原野便不想让两人的关系陷入一种令她缄默进而疏远他的情况中，故此情急之下开口，却终究因心急没能说出点一二三来。

　　好在上官柏发觉他的难言，及时开口，她嗓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也听不出悲喜，刚刚怒火上头时的嗤笑好似只是幻觉。

　　“我知道你的意思。”

　　上官柏面上没什么表情，重复了遍：“我知道。”

　　原野收了话音，自顾自点了下头，应声：“好。”

　　他似乎站在阳台，呼吸声和校内嘈杂的环境音搅在一起，时不时还有风声从听筒处吹过，原野声音低哑，像是反复纠结过后才开口。

　　“你刚刚那条消息......”

　　似乎是觉得矫情，原野的话说到一半，又将后半截吞咽回去。

　　上官柏问：“你说什么？”

　　原野岔开了话题：“没什么，想跟你说声抱歉，下午有点忙，刚刚你找我的时候我还没收拾出来，不好意思，你呢？下午是出去了吗？”

　　上官柏低头盯着鞋尖：“是。”

　　“嗯。”

　　那边忽而传来滴滴滴的声音，这声音上官柏很熟悉，跟她们宿舍洗衣机一样。
　　只不过这滴滴声更急促一点，不像正常洗衣服的声音。

　　原野开口：“洗衣机有点问题，我看一下，没什么事情的话，就挂了？”

　　“没事了，”上官柏想了想，说，“谢谢你帮忙。”

　　“没事，你挂吧。”

　　电话挂断后，原野望着跳出通话界面的手机，胸口起伏了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盯着面前的洗衣机，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黄亦行敲了下窗户，他才回过神来。

　　黄亦行用皮筋将他那头卷发扎成了个苹果头，此时吃着一根冰棍，瞧见原野看向自己，便抬手推开阳台的门。

　　“你干嘛呢？不是洗衣服吗？”

　　“嗯？”原野应声，“是啊。”

　　黄亦行面上显露出难言之色，视线看了看原野，又看了看地上，啧啧了两声后指着地上的盆：“我怎么记得你出来的时候就抱着这堆衣服，你这衣服在地上放着......”

　　黄亦行咬了口冰棍，嘴里含混不清的，顺手指了下洗衣机：“那你洗衣机里洗的什么东西？我听见它没转几分钟就停了。”

　　“......”

　　原野视线顺着黄亦行的动作看向洗衣机，喉结吞咽了下，才往回找补着：“我洗的是条黑裤子，怕掉色，染到白短袖上。”

　　“是吗？”黄亦行半信半疑地往回走，“你那牌子的裤子还掉色啊。”

　　原野不自然地眨了下眼睛，打开洗衣机重新将衣服放进去，而后按动按键。

　　洗衣机再次转动起来的时候，原野盯着那裹着白色T恤而转动的漩涡看。

　　一会儿顺时针，一会儿逆时针的，看来看去看得久了，眼前忍不住发晕。

　　“怎么了？”
　　“诶，发什么呆呢？”

　　“嗯？”
　　上官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视线从眼前洗衣机的漩涡中移开，循声望过去，只瞧见郭之琳站在阳台门边看她。

　　上官柏应答：“没什么，洗衣服呢。”

　　“我知道啊。”

　　郭之琳往前走着，探身往洗衣机里一看：“我是看你洗个衣服站那站了好久，也不看手机，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上官柏扯出一个笑来：“没事，我吹会儿风。”

　　“行，弄完就进来啊，晚上的冷得很，小心感冒，可乐钱我转你微信了，记得收啊。”

　　“行。”

　　上官柏点开微信，把钱收了。
　　她胸口起伏了下，长长喘了口气，仰脸迎着风，额前的发丝被风吹起，扫在了上官柏的脸上。

　　上官柏用嘴吹了下，没吹开，她又吹了下，脸上还是痒，她愤愤抬手撩开那缕头发来，眉眼才松动下来。

　　但仅仅一瞬，她骤然又想起了原野说的换宿舍的事情，不由得皱眉。

　　不过既然原野说是个人原因，上官柏也不好追问，且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给别人的生活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周日傍晚，上官柏洗完澡坐在椅子上看剧，她的头发被包在干发帽中，自己却窝在椅子里看女主在公堂上拿出自己探案得到的证据，以证明深陷大牢的男主角的清白。

　　此时，上官柏放在一边的手机忽而响了两声，她没顾得上看，心只悬在那直面奸人的女主角身上。

　　谁料身后的童明忽而尖叫一声，上官柏的专注被猛然打断，那份紧迫感陡然消散。

　　手机还在响，上官柏便点了暂停，拿起手机看消息。

　　“你们看见群消息了吗？”童明抬手拉开帘子，转过身来说话，“群里说明早九点集合去岚海。”

　　“岚海？那是哪啊？”郭之琳随口问了句。

　　上官柏吐了口气，平复着心跳，应声：“是最南边的一个城市，离雪城挺远的。”

　　“那我们去那里干嘛？”
　　郭之琳摸出手机一看，顿时提高嗓音，“我的天啊，还要去四天！那我们住哪？通知这么紧急，我们怎么收拾东西啊？”

　　闻言，上官柏又仔细看了遍消息。

　　男班长吴炜在群里发消息：【明天早上9:00整在小广场集合乘车前往岚海进行专业采风。

　　因通知突然，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准备行李衣物，周一早晨吃完早饭再乘车。

　　路程预计三个半小时，中途会在服务区停车修整，请大家自行准备所需物品，周一可能下小雨，各位同学记得带外套和雨伞，集合时间为早上9:00，请大家不要迟到。@所有人】

　　上官柏的视线落在群消息的9:00上，心中盘算着自己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三个舍友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地起身搬行李箱了。

　　周一早上9:00。

　　上官柏和秦瑶把两人合用的行李箱一起搬上了大巴车的行李舱里，
　　秦瑶和吴炜站在大巴车前门当标志，招呼后来的同学上车，她便先上车了。

　　上官柏和秦瑶的位置在大巴车后排，郭之琳和童明坐在另一边的双人座上，最后面的五人座还是空的。

　　九点的时候，太阳刚出来，温度不算太高，
　　上官柏穿了件无袖的宽松白裙子，裙子将近遮到脚腕，这么翘着二郎腿坐着的时候，裙摆往上带了点，露出一小节白皙的皮肤来。

　　原野几人上车的时候，上官柏刚从包里翻出一件浅蓝色薄外套，正准备套上时，就瞧见原野从大巴车后门走了上来。

　　上官柏掀了下眼皮，将头上的棒球帽帽檐往下压了压，穿好衣服后，垂眼看手机。

　　童明和郭之琳坐在旁边吃早饭，上官柏拿出手机给姚初月发消息。

　　李抚坐在五人座的最左边，陈曦挨着李抚坐下，给尹初留了个身旁正中间的位置。

　　陈曦刚坐下，李抚就用一副看弱智的眼神看他。

　　但陈曦似乎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李抚懒得跟他说，直接推了他一把，干脆利落地将人架到了右侧第二个位置，然后说：“等会儿尹初坐你这边。”

　　李抚转过身来，将原野拉到自己身边坐，让黄亦行坐在了五人座的正中间的位置上。

　　黄亦行个子高，坐在中间的位置上还喜滋滋的，将腿伸到了前排来。

　　李抚黄亦行和陈曦三个人将原野和尹初挡得严严实实的，一丁点碰面的可能性都没有。

　　上官柏抬手将窗帘拉严实，回姚初月的消息。

　　姚初月：【现在出发？吃饭了吗？】

　　上官柏：【没吃，包里带了，刚睡醒没胃口，等饿的时候再吃。】

　　姚初月：【带了就行，你等中间停车的时候下去活动活动，不要懒，坐久了会腰酸背痛的。】

　　上官柏浅浅勾了下唇：【好。】

　　“发呆呢？”身边的李抚忽而撞了下原野的手肘，将手上的包递给他，“帮我放上去，我站不起来。”

　　“哦。”原野将李抚包放到行李架，匆匆瞟了眼上官柏。

　　她戴了个白色的棒球帽，长发理在耳后，发尾又散落在肩头，阳光从劣质蓝色窗帘之间的缝隙透过来，打在她袖间的蓝色外搭上，温婉柔和得不像话。

　　原野刚坐下身来，身边又递来一瓶茶饮。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李抚打量着他，用饮料瓶戳了下原野的手，往前排斜对角看了眼，压低声音：“你想等会儿让人家当面看见你们发疯打架吗？多难看，多大个人了，跟小孩似的。”

　　原野眼睫动了动，下意识将那瓶饮料接过来，双手交叠握在一起，又无意识地紧紧握了下。

　　两秒钟之后，原野才反应过来手上拿着的东西是什么，又给李抚退回去，声音很蔫：“谢谢，我不爱喝这个。”

　　“行吧。”
　　李抚应了声，顺手把饮料放回座椅背后的网格中。

　　尹初没过多久也上车了，他一上车就往后排走来，俨然是知道位置在这里。

　　他走到上官柏位置旁边的过道时顿住脚步，扫了眼空下来的那个位置，又看向上官柏。

　　原野定定地盯着尹初，面色还算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却暗暗使力，骨节上盘着的青筋凸起着，唇线绷得很直。

　　上官柏正低头跟姚初月聊天，陪姚初月大骂她的专业课老师，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还是郭之琳在吃早餐之余察觉到尹初在这站了半天，她看了看尹初，又看了看上官柏，一时间咀嚼的速度都放慢了。

　　秦瑶的包在她自己身上背着，上官柏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而且就上官柏和尹初从前的关系来看，他想再续前缘，坐在这个位置上似乎也未尝不可。

　　但郭之琳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提醒：“尹初，那里有人，是秦瑶的位置。”

　　随着郭之琳这道声音一出，上官柏的注意力也从手机上移开来，她抬眼看过去，因着帽檐的缘故，连带着头也往上抬，才得以看见身边站着的人。

　　尹初穿了件淡蓝色的短袖和黑色牛仔裤，面色不似往常般轻松慵懒，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属实罕见。

　　上官柏面上没什么波动：“这里有人了。”

　　尹初微点了下头，冲她道：“知道了，我坐你身后。”
　　尹初这么说着，紧绷的气氛陡然消散，后排这几个知情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李抚看了眼原野，瞧见他还算平静，也没说什么。

　　黄亦行和陈曦给尹初让位置，让他进去，坐在了最右边靠窗的位置，就在上官柏的正后方。

　　尹初在上官柏身后坐下后，上官柏忽而察觉到座椅被人撞了下，后腰传来一阵被人用膝盖隔着靠背抵住的感觉。

　　上官柏皱眉，抬手扣动按键，将座椅往前调了调，坐得虽不算舒服，但总算不用靠在谁的膝盖上。

　　别扭。

　　九点十分的时候，秦瑶上车来点名，点完人数后，才往后排走。

　　秦瑶还没坐下时，就瞧见了尹初，他面色不虞，正盯着窗外。

　　秦瑶下意识开口：“诶——”
　　话还没说出口，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干笑着坐了下来，上官柏问：“怎么了？”

　　秦瑶捂着嘴小声道：“尹初怎么坐你后面了？”

　　上官柏摇头：“不知道。”

　　秦瑶喜欢吃瓜，便忍不住开始猜测，嗓音不受控地高了点：“我去！”
　　她惊讶出声之后又碍于周围环境，什么也不说，一个劲地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上官柏不明所以，就也跟着勾了下唇。

　　原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得见上官柏的下半张脸，看见她嘴角扯出浅笑来，似乎没有生气也没有不满。

　　原野心乱如麻，忍不住回想上次上官柏误发又撤回的那条消息。

　　【怕复合你还给我微信。】

　　上官柏是想发给谁的？尹初？上官柏要跟尹初复合，应该不至于要别人发微信，班群里就能找得到。

　　那会是谁？是上官柏想复合吗？还是随便说说？

　　她想复合了？还是别人劝她复合？

　　原野光是想着这些问题，心口已经忍不住出现躁意，他扫到刚刚李抚给他的那瓶茶饮，顺手拿过来拧开后灌了半瓶。

　　涩意从舌根上泛上来时，原野皱着眉撞了下李抚的肩。

　　“你这什么喝的，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