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伴月》北芝

2、密码

　　深夜，黎家。

　　二楼卧室，黎观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摆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眉头紧蹙——

　　半块橡皮、多年前老旧款式的书包挂件、栾宁十八岁生日宴邀请函、小学毕业大合照。还有十几张手写的卡片，上面所写都是“黎观，生日快乐”……有卡片，大概率就有生日礼物，可惜他暂时还不知道礼物放在哪里了，家里的阿姨也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所有的东西都不准外人碰。

　　黎观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好笑。

　　他从失忆后回到这个家，就发现屋子里有个略显老旧款式的保险柜，还不能指纹解锁，只能用密码。
　　但是密码他始终没能想出来。

　　就连父母也没能猜到，一家三口的生日都试过，可就是不对。

　　今夜见到栾宁，他回来后鬼使神差的用971128这串数字尝试一下，结果竟然意外的打开了！

　　他甚至连971128这串数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只是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这串数字，等打开以后看到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又看了生日邀请函上栾宁的生日日期，才明白——那串数字是栾宁的生日。

　　失忆了，这串数字居然还能记住。

　　更要紧的是这么大一个保险柜，就只是装了这些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珍贵的东西。

　　黎观倾身，拿起那张毕业照。

　　小学的毕业照，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所有人的长相都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栾宁，白白净净的，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看向镜头时眼睛晶亮，像宝石。

　　但——照片上有个人的脸却被马克笔涂黑了。

　　黎观看着那抹黑色印记，翻转照片，对应的黑点背后印着三个字：陆砚承。

　　“看来我还真是有够讨厌你的。”要不然也不会连毕业照都涂黑了，但这种行为也太幼稚了，一准是他小时候做出来的事。

　　照片放下，黎观又拿起老旧款式的书包挂件——
　　是一只兔子，长长的耳朵立起来，细长的身子穿着一件格子吊带裙。拿在手里软软的，他甚至下意识的不敢太过用力，拇指指腹拂过兔子的脸，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栾宁的那张脸。

　　细白干净，眉目间透着温柔，笑起来像是一阵春风。

　　从指缝中溜走，他这么多年都没能握住。

　　手指轻轻晃动，兔子也在眼前晃呀晃，黎观摸到手机给秘书发去消息：【明天工作安排：去宁风公司见栾经理。】

　　*

　　“你说谁要来？”

　　大早上的，栾宁来到公司就听秘书说黎观要来见她，惊得她手里的咖啡都差点没端稳，险些撒出来。

　　秘书也一脸的纳闷，“黎总。他说要来见你，具体是为了什么事，他秘书没说。”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会有什么事，只得如实和栾宁说，但见栾宁一脸惊讶的模样，又试探着说：“要不……说您今天有事？”

　　栾宁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

　　本来就感冒，昨天晚上又是凌晨三点多才睡，来公司又被这一消息惊得脑袋空空，这会儿脑子是彻底不清醒了。
　　她嘟哝着：“等等，我想想这段时间的事情，说不定是有什么地方被我疏忽了。”

　　暂时还没到双十一，至少近期两边并没有过商业竞争。

　　难道是要来和她商量双十一活动的事情？

　　思来想去也就只可能是这件事了，栾宁正了正神色，“不用拒绝，让他来就行。”

　　“好。”
　　……

　　下午四点二十分，黎观来了。

　　从踏进宁风公司大门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跟在后面的秘书也被迫承受着这份注视。
　　不怪那些人，实在是连他这个秘书都搞不懂黎总怎么会突然要来见栾宁呢？

　　甚至还是直接来了对方的公司！

　　拜访？不太像。
　　商谈合作？也不像。
　　探查对方的商业发展方向？嗯，有可能。

　　进了电梯，在栾宁秘书的带领下，两人一同到了九楼。

　　秘书引路，将二人带到会客室。

　　推开门——

　　栾宁已经在办公室内等着了，正喝着温水。听见动静，将杯子放下，“黎总，好久不见。”
　　起身，主动伸出手。

　　黎观垂眼看，伸手，握住纤细手指，触碰的刹那，他猛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像战鼓。

　　声音闷闷沉沉，却能传遍四肢，一股异样的酥麻感似乎也随之蔓延至四肢，犹如电流而过，沉沉目光看着面前这张脸。
　　胸口更闷了，难受的要命，仿佛是丢失了一件极为重要的宝贝。

　　一秒、两秒、三秒……过了半晌也没见他松开手，身侧的秘书咳了声，小声提醒：“咳！黎总，该松手了。”

　　闻言黎观才垂眼看着还不曾松开的手，嘴角轻勾，松开了手，“抱歉。前段时间在国外出了点意外，现在脑子反应有点慢，栾经理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会。”
　　关于黎观在国外出车祸的事情，国内媒体也有报道，栾宁自然也知道。
　　她淡笑着客套：“不知道黎总喜欢什么茶，或者是喝咖啡？”

　　“乌龙茶就好。“

　　栾宁冲秘书递个眼神，秘书忙去泡茶。

　　转过头，又客气的与黎观说：“黎总请坐。”

　　黎观落座，纯黑色的西装与黑色的沙发近乎融为一体，小臂随意的撑在扶手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劲儿。
　　倒像是……这不是宁风公司，而是他的地盘。

　　余光一瞥，见秘书也已经走过来，正要坐在他身边。黎观低声道：“你出去等着。”
　　秘书抬眼看向对面的栾宁，正犹豫，黎观又说：“等会儿把泡茶的那位也拦在外面，我有事想和栾经理单独聊聊。”
　　“顺便……把门关上。”

　　秘书：“？”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但他还是照做，抬脚走出去，关上了门，会客室内忽地安静下来。

　　栾宁的目光也从紧闭的门上，慢慢挪到对面男人的脸上。

　　男人也在看她，刚对上那双眼睛，她就莫名的想起动物世界里的黑豹——
　　深邃、幽深、又带着一种捕猎时必胜的慵懒。

　　再加上本就穿着一身黑，莫名的更像是黑豹了。

　　他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那眼神恨不能要将她灼出一个洞。栾宁只能主动开口询问：“不知道黎总这次来有什么事？”

　　“我半个月前出车祸，撞到了脑子，不过伤得不重，只是失去了记忆。”黎观说的轻描淡写。
　　在栾宁的震惊下，他又突然问：“我这次来就是想见见栾经理，顺便问问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栾宁还没能从他失忆的震惊中缓过来，就被黎观这话问懵了。

　　什么关系？！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同行是冤家，这是众所周知的！

　　这么点小事他问秘书应该能得到答案，怎么还特意来问她？

　　“我们……”

　　“是朋友吗？”
　　黎观截断了她的话。

　　栾宁红唇微张，没说下去，似乎是在想该怎么委婉的否认。

　　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口红在杯子上留下浅浅的红。

　　黎观盯着那抹红色，喉结滚了几番。

　　“我以为我和栾经理应该会是朋友。”话音里浓浓的失落感，藏也藏不住，“原来……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杯子放下，与玻璃桌面发出轻轻闷声，也将黎观的视线又一次从杯子拉回到她的脸上。

　　栾宁没忍心说实话，只是从客观角度来说：“也算是朋友吧，以前我们上学时候是同学，后来你出国念书，我们就没什么联系。工作以后，我们两家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如果抛开两家公司方面的关系，我们算是朋友，对吗？”
　　黎观再三求证。

　　栾宁看着这个一年到头都不联系的人，看着那双漆黑湿润的眼睛，莫名觉得他似乎是在等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细说起来，现在八百年都不联系的人也能算朋友。再说了，她又何必把话说尽了呢？
　　都是泉岭市商界的人，留点情面，以后在公开场合碰见也好敷衍两句，省的媒体又说两家公司斗的不可开交。

　　栾宁脑子急速运转，终是点头，给出肯定答案：“算是朋友。”

　　“这样啊……”黎观拉长尾音，垂眼看看腕表，“栾经理应该快要下班了吧？要不一起去吃顿饭？”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栾宁。

　　直勾勾的看着她，连眼神都像是在邀请她。

　　看的栾宁都愣了。
　　这人到底是在搞什么？

　　不等栾宁拒绝，黎观就又改口：“既然栾经理不愿意就算了，正好我还有点事。等过几天，栾经理身体好了，我再请你吃饭，到时候还希望栾经理赏脸。”

　　起身，欣长身姿站在她面前，目光又一次落在她面前的杯子上。
　　那抹浅浅的红，看的他喉咙里发痒。

　　胸口也像是有上万只蚂蚁在爬，似乎是在叫嚣着什么，他不懂，但他能肯定的是栾宁于他而言，不一样。

　　“好啊，那就等以后有时间再说。”栾宁客套一句。

　　她起身，送黎观离开。

　　两人并肩从会客室走出，两个秘书正在门口守着。

　　黎观边走边说：“栾经理，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多见见朋友有助于恢复记忆。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多见我几面吧？”

　　栾宁：“……”
　　怎么有种即将惹上大麻烦的感觉？！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不介意。”

　　“留个联系方式，栾经理应该也不介意吧？”

　　“……不介意。”

　　说话间秘书已经摁了电梯，门打开，秘书一手挡住电梯门。静静的看着栾宁把自己的手机号输入到黎观的手机上，等手机又回到黎观手心中，他才转身走进电梯，秘书迟一步跟进去。

　　黎观冲电梯门外的栾宁挑眉，“栾经理也可以去我们公司找我，我会期待你的到来。”

　　但他知道，栾宁短时间内是不会去他们公司的。

　　只是表面上栾宁还是笑着跟他客套：“好，有时间我会去的。”

　　随着电梯门关上，栾宁脸上的笑容也慢慢落下。身后的秘书小声问：“经理，这黎总是来干什么的？”

　　栾宁也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只觉得黎观有点奇怪。
　　或许是失忆的原因造成的？

　　她一时间想不明白，感冒导致的疲累感还在，索性不想了，有气无力的说：“我也不知道。”

　　慢悠悠的往办公室走去，将会客室内的事情想了又想，才想到另一种可能——
　　或许他是故意接近她，想从她这套话，这样以后才好对付他们公司？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想到这种可能了。

　　*

　　楼下，车厢内。

　　秘书刚上车就问：“黎总从栾经理口中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他们今年双十一是不是要改变策略？”

　　黎观额角一黑。

　　“谁跟你说我是去套话的？”

　　秘书一脸茫然，“不是吗？”
　　看着后视镜中黎观的脸色，他就知道不是。

　　“那、那您今天去找栾经理是为了什么？”秘书彻底懵了。

　　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他的终身大事！为了他一辈子的幸福！

　　出车祸那天，他正好在国外谈生意。
　　从秘书口中得知，他原本不该是那天赶回来的，可他还是非要提前赶回来。

　　从昨天见到栾宁一面，他查了和栾宁相关的消息，才知道他要赶回来的那天，正好是国内媒体报道栾宁和陆砚承订婚日期的日子。

　　一切，都说通了。

　　黎观抬手扶额，闭上眼，“查一下陆砚承最近在干什么，最好查到具体位置。”

　　如果想把栾宁抢过来，总要有个突破口。
　　无疑，陆砚承才是最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