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夏》江颜林雨

1、第一章 暴雨与薄荷糖

　　暴雨砸在走廊的金属栏杆上，飞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林栀夏抱紧怀里摇摇欲坠的作业本，白色帆布鞋踏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别在校裙上的栀子花标本。

　　转过拐角的瞬间，潮湿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她撞进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里，薄荷糖的清凉与雨水腥涩在鼻尖交织。作业本哗啦啦散落一地，最上方的数学练习册被雨水浸透，"林栀夏"三个字在扉页洇染成淡蓝色的云。

　　"同学，"低沉的嗓音裹着金属质地的轻笑从头顶落下，"你睫毛上沾着雨。"冰凉指尖突然擦过眼尾，惊得她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栏杆。

　　少年银灰色的发梢滴着水珠，敞着两颗纽扣的校服领口下，淡青色刺青沿着锁骨蜿蜒。他单膝点地捡拾散落的作业本，腕间黑曜石手串碰撞出清冷声响。当指腹抚过被雨水泡皱的名字时，林栀夏看见他后颈未擦干的雨痕正缓缓滑进衣领。

　　"林、栀、夏。"他念名字时像在舌尖融化一颗太妃糖，忽然从湿透的裤兜掏出枚薄荷糖，"赔礼。"翠绿糖纸在掌心折射出琉璃光泽，映得他琥珀色瞳孔如同封存着阳光的威士忌酒液。

　　教导主任的怒吼恰在此时炸响："江述白！开学第一天就翻墙？"林栀夏这才注意到对方沾着青苔的球鞋，以及掌心新鲜的血痕。少年却漫不经心地撕开糖纸，在主任脚步声逼近时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要告发我吗？纪律委员。"薄荷糖猝不及防被塞进唇间，柑橘香混着他指尖的铁锈味在口腔炸开。他俯身时耳骨钉擦过她发烫的耳垂，"不过在这之前......"温热的呼吸缠绕着雪松香，"先收买你。"

　　林栀夏呛得咳嗽，再抬眼时只看见那道银灰色身影翻过栏杆。黑色书包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玉兰花枝簌簌震颤，惊落的花瓣正巧落在他方才跪坐的位置。她鬼使神差摸向胸前的校牌——深蓝底色上烫着"高一（3）班江述白"，学号尾数赫然是0713。

　　那是她的生日。

　　教室里空调嗡嗡作响，林栀夏用纸巾吸干作业本上的水渍。前门突然传来骚动，江述白拎着冰镇汽水晃进来，发梢还沾着玉兰花瓣。阳光穿透他敞开的领口，锁骨处那抹淡青刺青竟是一枝含苞待放的栀子。

　　"借过。"低音炮在耳畔炸开，林栀夏慌忙起身却被椅腿绊住。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汽水瓶擦着她耳尖掠过，薄荷糖的凉意再次笼罩全身。江述白单手揽住她的腰，冰凉的校徽贴在她裸露的腕间。

　　"这么想看的话......"喉结擦过她滚烫的额角，"可以凑近些看。"他指尖勾开第二颗纽扣，栀子花刺青完全展露。花瓣缠绕着肌理纹路，在靠近心口的位置蜷成月牙形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林栀夏猛地推开他，后腰撞上窗台生疼。江述白却已瘫坐在座位上，长腿放肆地伸到她椅子下方。他转着钢笔突然轻笑："小白栀，你耳后沾着糖纸。"

　　纸飞机就在这时掠过肩头，降落在洇着水痕的练习册上。机翼用红笔写着："0713是幸运数字？"林栀夏指尖发颤，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响动。第二架纸飞机精准落进笔袋，拆开后是潦草字迹："我的生日在惊蛰，比你多听两个月蝉鸣。"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玻璃窗在他银发上流淌。江述白忽然用钢笔戳她后背，递来张被雨水泡皱的报名表。奥数竞赛栏赫然填着她的名字，指导老师签名处龙飞凤舞写着："陪你看蝉鸣破土。"

　　"为什么？"她转头时发梢扫过他摊开的课本，栀子香混着墨香萦绕在咫尺之间。江述白突然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拇指抚过那颗淡褐色小痣："这个作弊标记，"琥珀色瞳孔漾起涟漪，"归我了。"

　　蝉鸣声突然鼎沸，盖过她失控的心跳。少年枕着胳膊趴在课桌上，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风掀起窗帘一角，光斑在他颈间跳跃，将栀子刺青染成鎏金色。

　　林栀夏悄悄翻开课本，夹在扉页的栀子标本不知何时被人替换。干燥的花瓣上用荧光笔写着："暴雨是天空的谎言，我翻墙只为见你慌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