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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卢家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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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骂声猛然卡在喉咙,因为屋内一人也无,放眼看去屋内冷冷清清,往日摆放的衣物首饰尽数不见,唯有一张素纸静静压在茶盏之下,身后灌进来的风吹得纸角微微翻动。
卢珣似乎意识到什么,铁青着脸跨步上前抽出那张信纸,一眼就看到纸上的“自请和离”四个字,酒意瞬间被不可置信的怒气冲散,咬牙切齿道:“和离?!”
他将那纸和离书揉得褶皱不堪,眉眼间戾气翻涌,这王萱仪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虽是出身王家,但也不过是个庶女,嫁入卢家,那便生是卢家的人,死是卢家的鬼,绝无半分资格主动挣脱、弃他而去!
更何况当初不是她王萱仪想方设法要嫁给自己的吗,这才过多久,就敢私留和离书不告而别,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他卢家的脸面,羞辱于他吗?
卢珣怒极反笑,狠狠将揉烂的和离书摔在地上,抬脚便要碾碎,又硬生生忍住,“来人!”
卢家也算是有些脸面的世家望族,听闻夫人留下和离书逃了,阖府上下皆是哗然,连卢毅和卢夫人都连忙赶来。
卢毅将那和离书一掌拍在桌上,“她是我卢家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俱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她一纸私书便能作废的?这等无媒无凭、私自写下的和离书,我卢家不认账!”
“今日之事若是敢传出去半句,你们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卢家不像王谢两家已经走到了顶峰,还想要往上爬爬,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满建邺都会笑话卢家管束妻室不严,沦为世家笑柄。
卢夫人在旁边急得原地来回打转,“这人能跑到哪去?别院那也叫人去问了,连周氏都不知情,该不会是南下投奔王家去了吧?”
卢毅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若是还在建邺,他们抓回来也就抓回来了,可若是到了陵阳,回了王家,他们要人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卢夫人好似没察觉夫君愈发烦躁,“妾身听说,那王家如今说话做主的不是王老夫人,也不是王修远,却是那王妙仪,她得了那靖王青眼,很是风光呢......”
这些事卢毅怎会不知,他皱眉打断,“行了!别在我跟前晃来晃去了,瞧着都烦心。”
反倒是卢珣闻言松了口气,“若真是如此倒还好办,就算王萱仪逃回了王家,王妙仪也绝不会收留她,毕竟之前她这个好妹妹可是亲手搅黄了她的婚事,女子之间争风吃醋的心思还不好懂吗?我这就亲笔休书一封连夜快马送往陵阳,拜托她将那贱妇绑了,待儿子亲自去将人抓回来。”
眼下也只能如此,卢毅挥了挥手,“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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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阳连日天朗气清,和风煦煦。
这日午后,侍女们三两成堆地聚在廊下边闲话边做针线杂活,一道身影自院门进来,四下无人般径直穿过院子进了内室。
沉香与丹蕊见了,对视一眼,自觉地放下手里的活掩上门出去了。
蘅月跪地抱拳,“女郎,属下回来了。”
王妙仪放下手中书卷,抬手将她扶起,“一路辛苦了,事情查得如何?”
蘅月就着她的手直起身,“回女郎的话,夫人本是康健无痼,当时只是偶感风凉,不过寻常小疾,断断不至于一夜殒命。皆是周氏暗中筹谋,积年累月地下毒损耗夫人气血,最后一场小病催发沉毒,致使夫人猝然亡故。”
王妙仪不语,窗内光影沉沉,她早疑当年事有蹊跷,只是彼时年幼,再加上无凭无据,只能隐忍揣度,不曾想人心阴毒竟真能至此。
蘅月垂首叹道:“周氏心机深沉,行事阴私缜密,从不留半分痕迹。当年所用皆是慢性柔毒,混在汤药、膳食、香露之中,润物无声,寻常医者根本诊查不出异样。日复一日消磨元气,看似体虚渐衰,实则毒入五脏,待到病发之时,早已回天乏术。”
王妙仪微微颔首,沉声再问:“王健之可曾牵涉其中?”
“女郎所料不错,王健之的确形迹可疑。”蘅月凛然神色,压低声音道:“茂隆之战前,他频繁前往豫州,但并未使用王家的车马,因此未被记录在册。”
王妙仪眉尖微蹙:“豫州?”
“正是。”蘅月点头,“属下查遍了建邺租赁马车、车夫的车坊,才查到王健之的踪迹。”
豫州地处中原心腹,自古便是山河重镇、文脉发源之地,水土丰润,民生富庶。
当地百姓世代以农耕为本,田地肥沃,物产丰饶,岁岁安稳,极少荒年。
且豫州精工盛行,青铜铸器、陶土烧制皆是天下一绝,器物精巧流通四方,历来是商贾云集、人脉繁杂之地。
只是王健之一无官差委任,二无宗族差事,三无经商行当,为何会偏偏在阿爹战死的茂隆之战前屡屡奔赴豫州,还选择外租车马前往,他究竟想掩人耳目地去豫州找谁?
“属下顺藤摸瓜查到豫州,却发现王健之数次入豫州的行踪尽数被人刻意抹除,什么也查不到。”蘅月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女郎责罚。”
王妙仪摆摆手,“背后的人想要刻意隐瞒,又岂会让我们如此轻而易举地查到?至少我们能够确定王健之是有嫌疑的,但凡行事坦荡、无鬼无私,何须刻意消痕灭迹?”
越是刻意抹去,便越是藏着不可告人的秘事。
“这事便先到此为止,先不必再查了,免得打草惊蛇,待陵阳事定之后,我会亲自去一趟豫州。”王妙仪吩咐道,如今她还是需要先在陵阳站稳脚跟,否则无权无势,纵使查出些什么,她也无法与之对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低声说了什么,随后敲门声响起,是丹蕊的声音,“女郎......”
丹蕊是个知事的人,像这样的关头若不是真有要紧事绝不可能轻易打扰。
王妙仪使了个眼色,蘅月颔首退了下去,错身而过的丹蕊掩上门近前来,手里呈递密信一封,“女郎,建邺卢府遣人递来急信一封,说是府上要紧文书,务必尽快送至女郎手中。”
卢家?王妙仪的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卢家素来与自己无甚交集,无端何来急信?
她抬手接过密信,用书刀开函,取出信纸展开,一目十行,直至落款的卢珣二字。
信中先言王萱仪不守妇训,私留和离书不告而别,此等私书无媒妁宗族作证,卢府绝不认作数,更将王萱仪安上悖逆妇德、触犯七出的罪名,通篇只字不提自己终日浪荡青楼、苛待妻室的过错。
随即笔锋一转,又言及他向来是更属意娶她王妙仪的,概因王萱仪贪慕豪门荣华,刻意逢迎讨好,百般筹谋,硬生生将这门婚约抢了去。
卢珣料定了姐妹二人早因此生隙,往事再提,王妙仪心中必然存有旧怨、耿耿于怀。
文末便是他的真实来意,一旦王萱仪抵至陵阳,便请王妙仪即刻将人拿下软禁,待他南下亲自将王萱仪带回建邺处置。
通篇读罢,王妙仪低低笑了一声,这世间男子眼界大多浅薄如此,只当女子相争无非姻缘体面、情爱得失。
他自以为拿捏了姐妹间的旧嫌,便可挑拨离间,借她之手拘押萱仪,保全自己的世家脸面,却不知全然是自作聪明。
当时婚约被夺,她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彼时她便瞧出卢珣并非良配,这桩姻缘于她从来不是福气。
她也曾开口劝过王萱仪,奈何后者一时贪念荣华听不进去她的话,如今才会落得满身磋磨、无家可归。
同为女子,又是姐妹,她又何必再落井下石?
丹蕊有些好奇,“卢家的人怎么会给女郎来信?可是二小姐出了什么事?”
王妙仪将信纸轻轻推至丹蕊跟前,语气平和:“你且看去。”
丹蕊拾起细读,越看越是愤然,蹙眉道:“这人忒是狭隘自私!奴婢早听说卢珣婚后反倒荒唐起来,自己德行有亏,逼得二小姐无路可走才私逃,反而倒打一耙,还想挑唆女郎与二小姐生隙,借女郎的手替他收拾人,实在荒唐可气!”
王妙仪淡淡道:“他的眼界方寸只识得这些儿女私怨,便以为天下人皆同他一般。”
丹蕊忙问:“若二小姐果真南下到了陵阳,女郎当真要依他所言,将人看管送回建邺?”
王妙仪抬眸觑了她一眼,“萱仪纵然年少虚荣行事糊涂,却无歹毒害人之心,不过是自食年少执念的苦果。卢珣不认和离,并非对萱仪有情,不过是放不下面子,只是他的脸面与我何干?”
“奴婢倒不觉得女郎会因为二小姐糊涂而答应卢珣的请求,只是......这二小姐毕竟是周氏所出......”
王妙仪沉默了一瞬,“周氏是周氏,她是她。周氏做出这些伤天害理之事时,我们都还年幼,她也未必知晓,我便是要报复周氏,也不会迁怒于她。”
“她若真的南逃来了陵阳投奔于我,便是当真无路可走宁可低头求一线生路,那我断不可能将她送回苦海,任人折辱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