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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晚宴 FIND ...

  •   文茵轻轻把顾锦庚从怀里推开,面上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没再纵容他黏人。

      “好了,别腻歪了。”她淡淡开口,“既然你已经醒了,接下来不管要做什么事,你都得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

      顾锦庚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欣喜,忙不迭地点头,心里巴不得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旁,哪里会有半分不情愿。

      文茵抬手点开终端,屏幕上跳出时间,已是下午十八点三十四分。

      她侧目打量着他,头发睡得凌乱,衣衫也皱巴巴的,便开口吩咐,“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衣柜里的你自己挑。”

      “嗯嗯。” 顾锦庚乖巧应声。

      文茵转身正要联络党杰,告诉他顾锦庚已经醒来的消息,余光却瞥见人还定定站在原地,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半点要动身的意思都没有。

      “你站着干嘛?不是让你去洗澡吗?”文茵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顾锦庚微微扬起嘴角,双臂环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狡黠,“真是个冷漠的女人,刚刚明明是你亲口说,要我寸步不离待在你身边的。”

      文茵被他气笑,二话不说伸手就拧住他腰侧的软肉,下手半点不留情,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少在这里曲解我的话!你明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之前迁就你,不过是可怜你被种子折磨,现在别随便挑战我的容忍底线。”

      腰上传来一阵刺痛,顾锦庚立刻吃痛地攥住她的手腕,眉眼间染上委屈,连忙讨饶,“错了错了,文小姐大人有大量,求求你松手好不好?”

      文茵冷哼一声收回手,顺势又把他往旁边一推,“赶紧滚去洗澡!把我的床弄得乱糟糟,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顾锦庚揉着被拧得发酸的腰,小声嘀咕,“知道了,等下我给你换套新床单还不行吗,你分明就是在趁机报复我。”

      “难道你不值得被报复?”文茵此刻心绪本就繁杂,没什么耐心,对着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语气冷了几分,“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就凭你之前惹出的那些事,早就被我埋进土里了。”

      顾锦庚还想再说几句俏皮话缓和气氛,对上文茵冷冷扫过来的一眼,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他乖乖走到柜子前,翻出新的床单被套,笨拙地动手更换。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琐事,动作生疏又慌乱,不仅没铺整齐,反倒把床边弄得一片狼藉。

      文茵一边快速接收、回复着外界传来的消息,一边余光瞥到他手忙脚乱的模样,神色没什么波澜。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皱巴巴的被套,语气平静,“我来帮你一起弄。”

      如今的顾锦庚,早已不是从前只会哭闹任性的孩子。

      他敛了玩笑心性,认认真真配合着文茵,两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

      收拾妥当后,文茵拿出早就替他备好的一套干净衣物,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快去洗澡。

      顾锦庚接过衣服,才发现这并不是居家的睡衣,不由得有些疑惑,“等会儿我们还要出门吗?”

      文茵沉默片刻,抬眼定定看向他的眼眸,语气郑重,“嗯,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知道了。” 顾锦庚不再多问,拿着衣服便往浴室走。

      看着他的背影,文茵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故意打趣道:“洗澡,不需要我进去帮忙吧?”

      顾锦庚脚步一顿,回头望见她难得的笑意,立刻顺着话接下去,嗓音带着几分慵懒,“需要。”

      “滚。”文茵瞬间敛去笑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顾锦庚低低笑了一声,不再打趣,推门走进了浴室。

      文茵独自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一点点下沉的落日,眸光安静,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沉郁。

      夕阳把余晖拉长,染满天边,也悄悄压沉了整座屋子的气氛。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发呆,像是在把所有纷乱的心事,都暂时压进暮色里。

      没过多久,浴室水声停了。

      顾锦庚洗得很快,乌黑的发丝还带着潮气,他随手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简装,干净、沉稳,也贴合今夜的氛围。

      文茵回过神,手里拎着一台快速烘干机,抬眼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过来,把头发吹干。”

      顾锦庚乖乖走过去,挨着她身边坐下,一动不动,任由她抬手替自己摆弄发丝、送风烘干。

      温热的风掠过头皮,带着她指尖淡淡的温度,他心里安稳得不像话。

      几分钟后,头发吹干整理妥当。

      文茵看着他干净清爽的模样,满意地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软了几分,“就这样乖乖听话,好好跟着我,本小姐会一直喜欢你的。”

      顾锦庚眼底漾开笑意,用力点头,满心都是欢喜。

      随后,文茵也转身换了一身黑色修身套装,身姿利落,神色沉静。

      她伸手牵住顾锦庚,起身往外走去。

      楼下人声渐渐清晰,熙熙攘攘,却没有半分嬉闹的暖意,反倒透着肃穆的沉敛。

      两人一同走到大厅,抬眼望去,偌大的厅堂里早已站满了人。

      有一路并肩走来的熟人,也有远道而来、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所有人都默契一致,身着黑衣,神色肃穆,空气里没有半分喜色。

      朱雨、王小虎、莫玉、夏奇正和许久未见的伙伴们低声凑在一起,轻轻打闹叙旧,动静克制又小心。

      零点适应力极强,早已从容融入人群,和孩子们自然相处,看不出半分他是今日才出现在此地的新人。

      谭淇站在一旁守着众人,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时刻留意着动静,生怕孩子们磕碰受伤、闹出过大动静,扰了此刻的肃穆。

      党杰与叶净分立两侧,从容接待着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轻声对接事宜,神情凝重,一言一行都格外谨慎。

      直到文茵牵着顾锦庚的身影出现在大厅,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交谈的人停下话语,走动的人顿住脚步,所有人不约而同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茵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眸光沉静,缓缓环视全场一圈,将所有人的神情、状态尽收眼底。

      党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简洁利落汇报,“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文茵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那就动身,直接过去。”

      话音落下,她牵着顾锦庚,率先抬步穿过人群,往门外走去;党杰、叶净紧随其后,步步紧跟;身后众人默契相随,一队黑衣人影,沉默有序,缓缓走出宅院。

      今夜天色格外反常,方才黄昏未落,天光尚且明亮,转瞬之间,天幕便沉沉暗了下来,黑得压抑可怖,天上无月,无星,连云层都厚重得压向大地,四下昏暗沉寂,无声沉郁。

      院子外早已等候着不少人,皆是一身黑衣,神情肃穆,见队伍走出大门,众人纷纷抬眼看来,默默跟上人流,一同前行,队伍愈发浩荡,却始终安静无声。

      顾锦庚压低声音,贴近文茵耳边,小声轻声询问:“这些人……都是谁?”

      文茵没有半分隐瞒,脚步未停,低声回应:“都是失去孩子的父母。”

      她抬眼望向队伍边缘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又轻声补充,“有些孩子运气好,撑过来了,顺利和家人团聚,但大多数孩子,没能撑住,永远留在了远方……再也回不来了。”

      顾锦庚心中瞬间了然。

      他早清楚那些隐秘残酷的秘密实验室的存在,哪怕背靠顾家权势,动用所有人脉力量,也始终查不出这场残忍造物计划的幕后主使,查不到起源,查不到初衷,只知晓全程疯狂冷血,从未停歇。

      他身为【谷神】之子,生来便身负特殊体质,尚且难以抵御异物侵蚀、承受神魂折磨,更何况那些年纪幼小、毫无自保之力的孩童造物。

      一行人沉默前行,一路走到新生之地的最深处,最终在一座突兀孤冷的土山下停下脚步。

      山脚之下,矗立着一块巨大厚重的石碑,碑身斑驳,刻满印记,模样格外肃穆。

      众人纷纷驻足,下意识抬眼望去,目光落在石碑之上,满心沉痛。

      石碑之上,没有华丽祭文,只有密密麻麻冰冷的数字编号,一行行排列整齐;缝隙间挂着一件件零碎小物,有残破的发绳、老旧的纽扣、褪色的小玩偶碎片,都是孩子们生前遗留的物件;越往后看,多的镶嵌上的照片,只有寥寥几处,工工整整刻着完整的姓名。

      文茵松开牵着顾锦庚的手,抬手指向石碑,声音冷硬克制,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这些都是我们见过、相伴过,却没能撑到今天的同伴。”

      她顿了顿,喉间微哽,却依旧强装平静,继续说道:“有些人,我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名字,只能在他们冰冷的遗体上,找到一串编号;有些人,连完整的遗体都没能留下,我们只能捡回他们身边的零碎物件;后来我们有了留存影像的设备,就尽力拍下还在世的模样,贴在碑上;只有极少数幸运的人,从头到尾,都拥有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刻在这里。”

      这是一座墓碑,一座专属于阴谋的集体墓碑。

      顾锦庚越过厚重石碑,抬眼望向后方那座突兀隆起的土坡,这根本不是天然小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他想起古老的造物传说:逝去的造物,只要长眠于隆起的土坡之下,灵魂便能挣脱所有痛苦枷锁,安然回归【大地】怀抱,永享安宁喜乐。

      一如最初从母亲隆起的小腹中降生而来,最终,归于大地,归于安稳。

      所有人齐齐站定,不约而同低下头,对着石碑深深默哀,天地死寂,冷风贴着地面卷过,掠过每一个人的衣角,压得人心口发闷。

      片刻的沉寂过后,人群中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一位失去孩子的母亲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压抑许久的悲痛瞬间冲破防线,失声痛哭出来。

      哭声在空旷间回荡,撕扯着在场每个人的心弦,情绪一旦决堤,便再也收不住。

      压抑的呜咽声此起彼伏,顺着人群一路蔓延开来,密密麻麻裹住整片山脚。

      平日里最活泼好动、永远精力充沛的王小虎,此刻也紧紧搂着身旁安静的莫玉,嘴角紧紧抿成一道委屈的弧度,鼻头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滑落,默默浸湿了衣角。

      人群肃穆悲戚,党杰缓缓抬眼,目光沉沉落在那座刻满编号与零碎念想的石碑上,心头五味杂陈。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叶净,喉间微微发紧,不易察觉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恰好此时,叶净也同步望了过来,兄弟二人目光相撞,无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沉重心事。

      “哥,怎么了?”叶净现在能够坦然又平静地开口同他说话。

      党杰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浅淡又苦涩的笑意,轻声回应:“没事。”

      两人默契地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只有党杰自己清楚,心底早已被翻涌的旧忆填满,全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一直想不通当年那场凶险至极的双蛇草灵魂融合实验,为何偏偏是他和叶净活了下来。

      他们从来都算不上感情深厚的兄弟,从前隔阂颇深,彼此疏离,本该和其他实验品一样,破碎在冰冷的实验室里。

      记忆回溯到儿时,叶净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身上带着罕见的遗传性基因病,四处求医也难以根治。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积蓄、全部温柔,都毫无保留地围着叶净转,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孱弱的小儿子。

      年幼的党杰被彻底冷落,心底难免滋生出酸涩的嫉妒与隐晦的怨恨。

      他从不会主动欺负叶净,却也绝不会主动亲近,更谈不上真心相待,兄弟二人始终隔着一层冰冷的隔阂。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家人对叶净的态度渐渐冷淡下来,不再日日守在床边,不再四处奔波求医。

      年少的党杰满心疑惑,只以为是叶净的病情渐渐好转,无需再费心照料。

      直到那天夜里,他偶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叶净压抑的哭声,细细弱弱,孤单又无助,身边却没有一个大人看护,冷清得让人心酸。

      他难得生出几分好奇,缓步靠近那扇紧闭的房门,走近了才发现,叶净看见他的那一刻,奇迹般地瞬间止住了哭声。

      小小的孩子呆呆地望着他,眼底满是怯意与无助,细若蚊蚋地喊了一声,“哥哥,我饿了……”

      党杰心头一震,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人来给叶净喂一口饭、递一杯水。

      那一刻,所有的嫉妒、隔阂、不满神奇般全都烟消云散。

      他第一次学着做一个哥哥,默默拿出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跑去外面买了软糯易消化的孩童吃食,一点点耐心喂到叶净嘴边。

      小小的叶净格外乖巧,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吃完东西,自己蜷在床边玩了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那一夜,党杰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这个弟弟。

      就在他复杂矛盾中,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又陌生的脚步声。

      按理来说,他身为家中一员,无需躲藏,可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本能察觉到危险。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俯身,悄悄爬到床底藏了起来,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推门走进来的,不是父母,而是两个身穿黑衣、面色冷漠的陌生男人。

      其中一人低声开口,语气冰冷无情,“快速检查一下,看看这孩子能不能达到实验准入要求。”

      下一秒,冰冷的仪器扫描声在房间里响起,滴滴作响,像催命的符音。

      片刻后,另一人沉声回应:“各项数值全部达标,可以直接带走,送去实验室。”

      床底的党杰瞬间浑身发冷,血液几乎凝固。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些人要抓走叶净,要带走他的弟弟。

      心底有过一瞬自私的迟疑……

      若是没有叶净,是不是所有人的目光,就能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可下一秒,心中的道德底线冲破杂念,他毫不犹豫从床底爬了出来,挡在床边,厉声指向两个陌生人,“你们是谁?不准碰我弟弟,把他放下!”

      两名男人全都戴着严实白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看见突然出现的党杰,二人皆是一愣,两人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

      “这怎么还有一个小孩?”

      “应该是这户人家的另一个儿子,同胞兄长。”

      其中一人低低笑了起来,语气轻蔑,压根没把年幼的党杰放在眼里,“原来是亲兄弟,那正好,一起带走,我们最近正愁找不到双生子。”

      另一人立刻压低声音阻拦,“不行,上头只交代,只收这个体弱的小的,没说要带大的。”

      先前那人满不在乎地冷笑,“那又如何?能狠心抛弃亲生患病孩子的父母,抛弃一个和抛弃两个,有什么区别?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你说得有道理。”同伴当即附和。

      男人缓缓逼近党杰,换上一副虚伪哄骗的语气,假意温和开口,“小朋友,你的父母早就把你和你弟弟一起卖给我们了,你们乖乖听话,就不会吃苦头。”

      党杰下意识后退一步,满眼不信,心底冰凉刺骨。

      他早已悄悄拨通了治安局的电话,只想好好周旋拖延时间,等救援赶来,他和弟弟就能平安无事。

      可下一秒,两名男人同时收到一条加密消息,脸上仅存的假意笑容瞬间敛去,只剩下刺骨的冷漠与狠戾。

      他们不再废话,直接上前粗暴抓住党杰,一把抢走他手腕上用来求救、定位的手环,当场狠狠销毁,彻底切断他所有求救后路。

      不顾两个孩子的挣扎哭闹,强行拖拽着二人快步离开房间,语气阴恻恻地嘲讽,“可怜的小虫子,别白费力气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后来,他拼尽所有力气,联合同样处境的同伴带着年幼的叶净从实验室的炼狱里逃了出来。

      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彼此支撑,熬过无数绝境。

      中途他们曾偷偷回过一次家,党杰心底还藏着一丝奢望,脑补过无数与父母重逢、阖家团圆的温情画面。

      可现实,终究残酷得让人绝望。

      家门口院落里,父母身边围着一个崭新的小女孩,眉眼可爱,身体健康,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

      仿佛他们从未降临过这个家,过往所有疏离与抛弃,都有了最残忍的答案。

      返程的路上,兄弟二人一路沉默无言,心底的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熄灭。

      真正击碎一切的绝境,发生在追兵围剿的那一天。

      那群幕后之人向来狠辣无情,秉持着得不到就毁掉的残忍作风,对他们兄弟二人穷追不舍,招招致命。

      那一战,叶净本就不争气的身体更加受创,气息越来越微弱,浑身冰冷,几乎撑不住了。

      党杰死死抱着怀里日渐失去生机的弟弟,不肯后退半步,不肯独自逃生。

      弥留之际,叶净意识渐渐模糊,虚弱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呢喃,“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他气若游丝,坦白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

      他虽小却早就察觉到父母的厌弃,清楚自己的重病会拖累家里,也明白父母是打算放弃自己。

      那天是他故意哭出声引诱哥哥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心里清楚,哥哥不一定会在乎他的哭声,可他没想到那个总是冷眼看着自己的哥哥居然难得柔和起来。

      他想有哥哥在,说不定自己就不会被丢掉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却唯独没想到,坏人会顺手把哥哥一起抓走,从此都成了没人要的小孩。

      他还说,当年一路颠沛逃回故土,原本是想悄悄告诉哥哥,父母只是不要自己了,哥哥身体健康,回去还能被父母接纳,还能拥有安稳的家,不必跟着自己受苦。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的私心与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告诉自己,他早已一无所有,只剩哥哥一个亲人,他不能再失去党杰。

      只要哥哥认定,父母狠心卖掉的是两个孩子,兄弟二人就会牢牢绑在一起,一辈子不离不弃,做彼此唯一的依靠。

      党杰心口骤然剧痛,所有隔阂、所有过往心结,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这就是他们兄弟二人,能在残酷至极的双蛇草灵魂融合实验里,顽强活下来的真正缘由。

      风声愈发萧瑟,碑前悲戚未散。

      党杰望着石碑,心底默念起双蛇草的由来。

      传说中,双蛇草的前身,只是造物界里最不起眼的两条小蛇,同出一枚卵,本应并肩相依,在恶劣荒野里彼此扶持求生。

      却因受【荧惑】戾气侵扰,心性扭曲,为了一口微薄食物,相互纠缠、彼此拉扯,最终两败俱伤,谁都没能活下去,到死都保持着缠绕对峙的姿态。

      后来,【谷神】见此心生悲悯,一声轻叹,赐予两条残魂新生机缘,重塑根茎,这才有了后来生生不息、羁绊相连的双蛇草。

      时见一到,分秒不差。

      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幕诡异地颤了一下,一道极亮的白光骤然划破云层,转瞬即逝,只余下刺眼的残影钉在所有人眼底。

      紧随其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从远处的方向席卷而来,地面都跟着轻轻震颤。

      墓地的人群瞬间慌乱,人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四处张望,耳边都是压抑的抽气声与不安的低语。

      硝烟味顺着冷风提前飘来,裹挟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唯独文茵,立在碑前一动不动,身形挺拔如松,半点波澜不惊。

      她缓缓抬头,仰望那片阴沉无边的天际,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语气平静却庄重,一字一句,清晰落地,“愿为殃主,献上万人血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凛冽刺眼的白光自她周身迸发而出,光芒浩荡,瞬间吞没整片山脚,晃得人睁不开眼。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抬手死死挡住眼睛,不敢直视这股力量。

      不过片刻,白光褪去。

      众人缓缓放下手,惊愕抬头,只见方才还死寂沉沉的夜空,已然彻底放晴。

      天光破晓,一轮温煦柔和的太阳高悬天际,暖光洒落。

      天为什么亮了?

      文茵环视一圈,声音沉稳有力,压下躁动,安抚众人心神,“大家不必惊慌,接下来安心待在【新生】地界之内,无论外面响起任何动静、看见任何异象,都不要踏出地界半步,正常生活即可。”

      话音刚落,远方接连不断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压过来,没有停歇的迹象。

      众人抬眼望去,城中心的方向浓烟滚滚,硝烟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际,所有人心里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再慌乱失措。

      他们早已看透了世间冷暖,看透了幕后势力的冷血残酷,外界的繁华与安稳,从来都不属于他们,早已没有半分值得留恋。

      就像外界没有人在乎他们,他们也不在乎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在【新生】里,和一群同病相怜的人互为依靠有何不可呢?

      众人纷纷颔首,有序散去,各自回到安排好的住处。

      很快只剩下文茵与顾锦庚两人,并肩而立,安静望着远方升腾的硝烟。

      顾锦庚侧过头,悄悄打量文茵的神色。

      见她眉眼冷冽,神情平静无波,没有半分不忍,也没有半分动摇,心底瞬间安定下来。

      文茵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佻,“没想到,到头来反变成是我带着你一起做坏事。”

      顾锦庚不管不顾,伸手直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眼底满是笃定笑意,“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天上地下,天生一对。”

      文茵一脸嫌弃地抬手擦了擦脸颊,故意跟他抬杠,“谁跟你天生一对?我和你,天生不对,你可是丰瑞之子,少来害我!”

      顾锦庚闻言,微微委屈,低声辩驳,语气却强硬不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什么时候连累过你,什么时候害过你了?”

      “你没有?”文茵似笑非笑地反问一句。

      顾锦庚瞬间语塞,自知理亏,过往种种纠葛瞬间浮现,干脆利落转移话题,一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边软声示弱,“好了不说这些了,茵茵,我饿了。”

      文茵见状,忍不住弯唇轻笑,主动伸手牵住他,迈步往回走去,“行吧,走吧,大少爷,怎么也不能饿着我们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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