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殒霜》枯黄的草堆

2、崖底灯影

　　风声如兽吼，黑暗中，凌寒川与苏慕璃的身影急速坠落。天断崖深不可测，崖壁嶙峋，偶尔掠过的石棱似利刃般擦过衣角，带起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凌寒川紧握殒霜剑，剑身微颤，试图借力刺入崖壁减缓下坠之势，可体内灵力早已枯竭，剑尖只在石面上划出一串火花，无济于事。

　　“别白费力气了！”苏慕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揶揄，却盖不住风中的紧迫。她手中青铜灯猛然一亮，灯芯火光骤涨，化作一团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光芒如薄纱，竟生生托住了他们的身形，下坠之势陡然一缓。

　　凌寒川低头看去，只见苏慕璃悬在半空，白衣翻飞，嘴角仍是那抹不羁的笑。他心头微动，沙哑道：“你早有准备？”

　　“废话！”苏慕璃瞥他一眼，手指轻敲灯身，机关声咔哒响起，灯下弹出两道纤细银索，直射崖壁，牢牢钉入石缝。她拽紧银索，身形一荡，稳稳落在崖壁上一处凸起的石台上，随后朝他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过来！”

　　凌寒川不再多言，借着灯光余势，足尖一点崖壁，翻身落在她身旁。石台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而立，他站定后，身子不由得贴近她几分。淡淡的雪昙花香从她发间传来，混着崖底潮湿的气息，竟让他心神一晃。

　　“看什么？”苏慕璃察觉他的目光，斜眼瞥来，语气戏谑，“莫不是坠崖没死，反倒看我看痴了？”

　　凌寒川猛然回神，移开视线，冷声道：“多谢。”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寒渊宗覆灭之夜，那个曾为他挡下一剑的小女孩。那身影与眼前之人莫名重合，可他压下念头，只觉荒谬。

　　“谢就不必了，留着命还我人情吧。”苏慕璃摆摆手，俯身查看石台边缘，指尖轻敲一块凸石，似在计算什么。凌寒川却没再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眉眼灵动，唇角微翘，纵使身处绝境，仍有一股从容不迫的劲儿。他心底忽生异样，若非命不久矣，他或许会想多看她几眼，多听她几句话。

　　“找到了！”苏慕璃忽地低呼，打断他的思绪。她手指一按，石台边缘咔咔作响，竟缓缓裂开一道暗门。门后是一条幽深甬道，隐约透出微弱灵光。她回头看他，眼中闪着兴奋：“天断崖下果然有古迹，走！”

　　凌寒川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甬道。暗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崖顶烈焰宗的喊杀声。甬道狭长，壁上刻满模糊的古篆，似是某种祭祀纹路。苏慕璃提灯在前，边走边低声道：“这地方八成跟上古神战有关，若我没猜错，天机阁的秘卷里提过，天断崖底藏着‘殒地之钥’。”

　　“殒地之钥？”凌寒川皱眉，声音低沉，“与寒渊宗有关？”

　　“或许吧。”苏慕璃回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而一笑，“你若真想知道，活下去便是。我可不想救了个短命鬼。”

　　这话刺得他胸口一滞，他凝视她背影，喉头微紧。若她知晓他身中血脉诅咒，命不过三年，还会如此戏谑吗？他默然片刻，低声道：“若我能活，定不会让你白救。”

　　苏慕璃脚步一顿，转身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似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只轻哼一声：“那就记着，别死了。”

　　甬道尽头，一扇石门赫然在目，门上刻着一柄断剑，剑身铭文隐隐发光。凌寒川瞳孔微缩——那剑，与殒霜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