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无须再提》寂离

8、第 8 章 离开顾家之

　　离开顾家之后，曼璐住进了租界里的一间小公寓。之前虽然已经想好了以后谋生的方法，可是开店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手上还有些闲钱的曼璐也没急着开张，而是又雇了几个人，准备把店面装修的高雅些。自己则窝在租来的房子里研究衣服的款式。

　　曼璐前一世主攻的方向就是旗袍，不过现代的旗袍与当今这个时代总要有些出入。曼璐以后可以将这些变化当做吸引顾客，扩展客源的手段，只是在目前，稳打稳扎，做出能够让这个时代的人接受的旗袍才是关键。

　　闷头缝缝补补了大概有半个多月，曼璐总算是捣腾出十几套满意的作品。有了这些旗袍挂在店面里，曼璐相信生意一定会来。搞定了样品，店铺也装修好了十之八九，曼璐如今要做的就是准备布料。毕竟不是所有客人都是带着布匹来做衣服，让客人选择合适的布料也是一件裁缝铺子应该具有的功能。

　　在曼璐的记忆中，再过几年阴士丹林布就会风靡整个上海滩，所以特地跑到进口这种布料的公司，准备在阴士丹林布还没流行起来的时候签下订购单，这样在将来就能够得益不少。没想到出门没多久，曼璐刚走上静安寺路，迎面就装过来一个乞丐。

　　这乞丐蓬头垢面，头发比鸟窝还要凌乱，衣服上没有补丁，但是黑一道白一道，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乞丐撞到曼璐以后，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后退了几步，等她抬起头来，最后那句对不起梗在了喉咙里。

　　“曼璐？曼璐，是你，是不是你？”
　　“你是谁？”曼璐掩住鼻子，不去闻乞丐身上馊掉的饭菜味。
　　“是我啊，曼璐！是我，你妈！”乞丐揉揉眼睛，确定没认错人，上前就紧紧拽住曼璐的胳膊不撒手，“曼璐你去哪里了，你让妈好找啊！”

　　被乞丐这么一抓，曼璐只觉得浑身皮肤胳膊开始发痒，然后迅速蔓延到全身。根本没听乞丐在叫唤什么，甩手就把乞丐摔倒了一边。摩挲了胳膊好半天，曼璐才仿佛回过神来。

　　妈？难道是顾太太！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只是不知道这个顾太太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狼狈样子。

　　说起顾太太，还要把时间往前拉回半个月。

　　半个月前，曼璐没跟顾家人打照面就搬了出去。顾家人这一个月来也习惯了曼璐闭门不出，所以一开始根本没发现曼璐的离去，直到混不下去了才知道曼璐早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是这时候她们已经自身难保，也分不出心思出去寻找曼璐。

　　曼璐离家前，顾老太太就中风卧床。那次并不严重，休养了几天之后，顾老太太一拐一拐的也能下地走路了。只是不下地还好，这一下地，顾家又不消停了。卧床前顾老太太就要死要活的不许伟民上街卖报。这回身体好点了，当然要坚持当初的意见，可是这次她想要达到目的则再也不是吼两句摔几个盘子那么容易的了。

　　这些天顾太太在外面找到个给人帮佣的工作。说是帮佣，其实就是洗洗衣服什么的，而且洗的还不是人家主人的衣服，而是丫鬟老妈子的。按雇她的人的说法，像顾太太这样粗手笨脚一点经验都没有，还没办法保证全天上工的人，给她份工作是怜悯她，让她上前面去伺候贵人怕是要折了她的寿！

　　而顾太太虽然没能上了前院，在后院这几天也是大开眼界。尤其是老少两辈之间的勾心斗角，让她大长见识，原来晚辈不一定非要事事听从长辈的。没看吗，月红要给小姐熬燕窝，李妈不让炉灶，结果让月红连骂带打的满院子跑；还有小菊，太太身边的人，那几个老妈子天天都供着求着，好像她们才是孙子辈的，其中一个还是小菊的婆家人呢！

　　所以顾太太这几次回来看着顾老太太越来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又老又没本事，还差点瘫倒床上，凭什么她还能呼来喝去的！顾老太太一说不让伟民卖报，顾太太给自己鼓了半天劲儿，然后反抗了。

　　“不出去？不出去咱们家吃啥喝啥！你儿子死的时候一穷二白，连半个铜子儿都没给我留下，你还有脸在这里叫嚷？呸！”
　　“你……”顾老太太显然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傻愣愣的看着顾太太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重重的喘了口粗气，“作孽哟！你是想把我逼死啊！你看我老了不中用了，嫌我浪费粮食了！那你就冲我来啊！你冲着伟民算什么！他可是你的儿子啊！”

　　顾太太见顾老太太一边骂，嘴角还往下淌着涎液，厌恶的一皱眉，“跟你讲不来道理，时间到了我出去上工，锅里还有两个馒头，你凑合着吃。”

　　事情到这里，在顾太太看来就已经告了一个段落，她拒绝了顾老太太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可是顾老太太却不这么认为。伟民出门要比顾太太晚，现在还在睡，顾老太太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一把锁，把伟民的房门锁的结结实实，然后就颤颤巍巍的跟在顾太太后面出了门。

　　顾太太没钱坐车，全靠步行去做工的地方，而别看顾老太太是一双小脚，捣腾起来却要比顾太太还快那么一点。刚开始顾老太太只能远远的看见顾太太的发梢，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已经能确定她的身形了。顾老太太就这么远远的缀着，一直跟到了顾太太做工的地方。

　　到了地方，顾老太太没急着跟进去，在外面等了挺长一段时间，太阳眼看着就要升到天正中，她才撑着晒得半晕的身体倒在了那家的正门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嚎：“良心都让狗吃了啊！不让人活了啊！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啊！要了老太婆的命了哟！”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不一会儿，周围就围上来一大帮子人，有宅子里的，有路过看热闹的，更重要的是，有主人家请来的贵客。

　　也是活该顾家倒霉，这家主人一年就有那么一两次聚会，偏偏就让顾老太太给碰个正着。几乎半个上海滩的伪上流社会的人聚集到一起，本来是借着聚会交流感情或者说笑里藏刀的把酒言欢，结果却成了这家主人年度最尴尬的时刻。

　　顾老太太哪里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就算是顾太太也只知道主人家要宴客，她被严禁进入前院而已。见人围得越来越多，顾老太太还装模作样的摸了两把眼泪，“丧尽天良的东西哟！我可怜的孙子哟！怎么摊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妈哟！……”

　　随着顾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周围的人送算听明白了一点：恶媳妇虐待婆婆，婆婆瘫到床上都不给看病不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把家里的钱财都藏起来让八九岁的孩子上街去赚钱养家，自己则藏到大户人家的后院躲清闲。什么，你说她也干活了？上午太阳都晒屁股了才来，下午刚吃完午饭就走，能做什么！

　　传言这个东西历来是变形的最夸张，等消息传到后院顾太太那里时，已经变成了顾太太毒杀了自己的丈夫，侵吞了两栋别墅，还掐死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这样恶毒的人主人家哪敢留？二话不说就把顾太太给赶了出去。顾太太想辩解，可是谁听她解释！人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事情被传得七扭八歪，可是天性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克服，即使明知道是假的，人们也宁可相信事情是真实的在发生，好多给他们些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