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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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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别几载,生死相隔。
大周朝八年
上元节刚过,春寒料峭。
将军府灯火通明,时不时有人小厮提着灯笼引人进进出出。
打更人敲完最后一更鼓便要歇息。
春桃急急忙忙禀报夫人:“小姐夜里胡喊着,身体高热忽而又觉得寒冷。大夫们都束手无策。”
左夫人紧锁眉头,捏紧手帕:“去,再去寻其他的大夫。花多少钱都不在乎。”
不日前,她的女儿左汀兰与京中贵女一同夜游上元节,回来后便昏迷不醒。
外头皆传小姐是见五皇子与她人同游灯会。
急火攻心突发恶疾,寻了好些大夫也未能医好。
好端端的一个女儿出游一趟,怎会病得如此严重?
一个简单的风寒,平日不过两日便愈发严重。
如今却愈发严重。
将军府遍寻名医,大夫皆是摇头告辞。
坊间传言左家姑娘是因男子而害相思病。
风言风语俞传俞烈。
有损镇国公府姑娘名声的话也敢乱传,日后让她如何见人。
左夫人找到造谣之人,让其三缄其口。
谣言像风一样散落,又如何能够制止。
她再有天大的怨气,也要先找好大夫。
祈求菩萨让其早日康复,不再受罪。
惊雷炸响,屋外电闪雷鸣间。
将军府又请了一位赫赫有名的老大夫,只是年岁更大些。
春桃领着他穿过大雪覆盖的庭院,疾步往二小姐的房中。
石径蜿蜒,石桥流水环绕。
依稀能听到往日的欢声笑语。
而今府中生气沉沉如同天气一样阴沉,想要吞噬着人间。
老大夫让她催着有些跟不上脚步,时不时地将药箱往上提起。
春桃想要帮忙老大夫提药箱,让他给婉拒。
疾步领进屋中,屋内的梨花木雕刻的家具陈列摆放着。
软菱纱账里,躺着一个人。
虽说病着,但也能看出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此人正是镇国大将军之女左汀兰。
容色绝艳,却是京中出了名的绣花枕头,空有其表。
“大夫,为何时时出着冷汗?”春桃俯身擦汗焦急询问着。
老大夫翻着眼皮。
静静地把脉,把脉一刻钟眉头却越来越紧。
大夫随即从药箱中拿出了针灸小包,让人点燃药酒。
随即在她的头上扎满了银针。
行云流水的操作看着春桃心里瑟瑟发抖。
老大夫与之前的大夫不同,他是唯一一个说能治。
他的每一针都扎在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一番操作下,老大夫擦着额间的汗水。
春桃的心也悬在嗓子眼里。
那针足足扎了快要一炷香的时间。
几次想要上前询问,又不敢让老大夫多分一份心打发她。
直到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最后一针。
“啊……大夫,冒烟了……”
春桃惊呼着要替她扇掉那热气。
左汀兰脸颊上如水滴,头顶阵阵白烟。
“莫慌,去拿个盆来。”
春桃双手持盆,还惦记着她头顶上的烟雾。
“无碍,拿好盆便是。”
老大夫一番操作后,早已乏力坐着养身。
片刻间,左汀兰一口乌血吐出,直到血液鲜艳才止住。
此时,老大夫擦着脑门上的汗水叹息着一口气又摇摇头。
春桃哭丧着脸,忙这么久却无力回天。
药石无灵,做的是无用功让人遭罪?
老大夫还要折腾小姐这样的病人,简直是庸医。
忍不住嚎啕大哭,嘴里哭喊着:
“小姐,快醒醒呀?”
“你这老头,既然无法医治为何还要给我家小姐扎针吐血。”
小姐只是为了喜欢的人任性一点点,并无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
老者被她那密集的话语说得不知如何插上嘴。
束手无措地想让他们停止,先听他把话说完。
“尔等别哭啦,能否听老夫说两句吗?”
老大夫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哭泣着,就让人打断,怎么就这么难?
“老先生莫要说,都第几个庸医了。”
春桃幽怨的看着啥事都做不了的大夫。
“就属你最坏……”
“哎……”
老先生头回让个丫头给怼得无声。
周围嘈杂的声音让床上的人眉头紧锁着。
眼皮跳动地睁开眼。
“你……”许久未醒,喉咙发干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小姐你醒啦?”春桃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拉开纱帐。
喜极而泣,不时地抹着眼泪。
立即上前要扶她起身。
左汀兰看着眼前稚嫩的脸盘,隐约记着她也随着自己扑进那场大火中烟消云散。
如今到了地府,春桃稚气未脱,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
春桃从未出阁到她最后的那一刻都跟随着她。
苦了她没有一个好结局,是她连累了这么多人。
左汀兰红着眼为她们高兴,她还在身边。
只是地府有何值得高兴。
不,不对劲!
她手心的温热烫着她的手?
记忆里她被一团火焰给笼罩着,怎会?
许是一场梦吧。
她试图让自己清醒,闭眼睁眼间还是没有离开这场景。
左汀兰微怔了下,这里的一景一物都是她幼时的记忆。
是她未入宫前所住的卧房。
“小姐?”春桃的手在她面前摇晃着。
“水?”她清清喉咙想说话,却张不开口。
润了嗓子的左汀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这是哪呀?今昔是何年?”
春桃惊着,站立起来:“小姐现在是大周朝八年。这是在将军府,小姐自己家中。怎么给忘了?莫是烧糊涂?”
转身着急问着身后的老大夫:“老先生,我家小姐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大夫在她面前简单地比划着,她也都答上了一二。
“忒,胡说。人都醒来,好好的。”老大夫呵斥她胡言乱语。
还是有些骄傲的抬起头:“到底是个阎王都不收的主呀,活着就好。”
这老头说话真不客气呀。
不过主家的人听了这话,通常是高兴的。
左汀兰并不在意,毕竟同他说的那般阎王确实不收她。
还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你这老头好没礼貌,怎可如此说我家小姐。”
春桃呵斥着,对老大夫吹鼻子瞪眼。
小姐醒了,春桃的底气也足了。
“你这老头刚刚可不是这样说?”
“你那摆手、摇头、叹气又是何意?”
春桃刚刚急着眼眶发红这回想着来气。
“你这丫头莫要胡说,老夫的意思此乃小病已过危急之险。现需好好静养便可,还来不及解释,不过摆摆手的功夫你们便哭起来了。”
老大夫说完又无奈地摇头。
左汀兰见到这幕觉得好气又好笑,小小的身板居然和老大夫叫板。
“春桃,不得对老先生无礼。”
门外传来吴嬷嬷的声音。
左夫人关佩兰同吴嬷嬷一起进屋。
还未到院中就听闻女儿吐血,如今还未醒。
急得刚刚躺下的她立即过来。
一进屋见到她能起身了,吴嬷嬷立即说道:“春桃,快给老先生赔不是?”
春桃垂头赔礼。
左夫人忧心忡忡地问着:“大夫,我这女儿生的何病,为何……”
“夫人,你家小姐已无大碍,寒气已出养养即可恢复。”
“老夫开几个方子,一日煎煮两次喝即可。别易喜易怒影响休息。”老大夫随即开了几帖安神的药。
“好好好,多给点赏金。春桃送送大夫。”左夫人眼睛里闪着喜悦,一改愁容。
吴嬷嬷转身给了诊金让春桃领着大夫拎着药箱出去。
“阿娘……”
左汀兰见到母亲思绪万千,泪流不止。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心口的痛感一直都在。
有些恍惚不已,无法压抑着胸口的恨意。
见着母亲眼泪不由自主落下。
关佩兰听到她能说话,忙不迭地擦拭着眼泪。
见她无大碍,能喊人。
急忙上前打量着,嘴里念着:“醒来就好,醒来就好,菩萨保佑。”
两手合十的拜拜着。
“阿娘,你们何时回来。兰儿想您了。”说着扑进她的怀里哭泣着。
左汀兰紧紧拥住关佩兰的腰上,哭泣不止。
关佩兰一时被她问晕了:“我们回来也有月余了,为何这样问?”
左汀兰依旧环抱着她的腰不愿起来。
“好好好,多大的人还和小娃娃一样。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关佩兰许久未见女儿撒娇,任由她抱着。
抚摸着她的小手坐在床榻边,为她擦拭着额头冒出的细汗。
“那就让他们笑吧。”
她哽咽地喊着:“阿娘,我想喝银耳汤。”
关佩兰本还想指责她年少贪玩折腾病。
见她如此,心软说不出口任何一句责怪的话。
“好好好,一会让人给你熬煮。”
安抚轻拍着她的背道:“怎么,往日不都待见阿娘这会怎么还撒起娇来。”
“阿娘,是谁敢这样对你,我替你揍她。”她抬起清亮的眼眸与母亲耍宝来着。
“你呀……”左母关佩兰轻抚她的发丝,捏着她的鼻尖宠溺着,“莫要淘气。”
一别几载,生死相隔。
上一世,自她入主后宫与家中甚少联系。
如今她不在乎,再次相见已是天大的福分。
“阿娘,父兄他们可曾回来呢?”
眼前的一切显得不那么真实,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们还活着吗?
“你这丫头,他们都回来……这不是梦?”关佩兰擦拭着眼泪,女儿受苦了。
外头传来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
“人呢?如何?”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父亲,是他父亲的声音。
左汀兰默默流下了眼泪,能再次相见真的好。
“将军放心,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吴嬷嬷同他说着。
“柒柒,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另一道声音响起。
柒柒是她的小名,已经许久未有人唤她此名。
门外进来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
方正脸庞,稚气未脱。
早已眉开眼笑地拎着一糕点食盒到她面前。
左汀兰一眼就看出是京中最为红火太白楼家的糕点店,需早早起排队先到才有。
“哥哥,这得何时起呀?”
左然风拿来了她最爱吃的荷记糕点递给她。
左汀兰拭去眼角的泪水控制着情绪喊着:“哥哥。”
“妹妹你别哭呀?”
左然风一下慌了神。
自小妹妹一哭,他便手足无措。
“哥哥,你掐我一下?”她捅了一下身旁的哥哥。
“作甚?”左然风未听过有人提此种要求。
又瞧着父母的眼神,这不小心是要挨揍的。
“快掐,快掐?”
架不住她的催促,他轻柔地在她手臂上捏了下。
“大块头居然没有吃饭的劲?”
“啊……”
左然风拿她没有办法。
“我都未使五层力,你就囔着……?”
阿娘掐着他的胳膊:“让你使劲你就捏疼她,她大病初醒呢?”
阿娘的话让他哑口无言。
左然风不解,让掐的人可是她,挨揍的为何是他。
“你瞧瞧你俩,大老远就听到你们斗嘴。见面就掐架,不见时又到处问?”左有道摇着头看着眼前这两活宝。
“年岁也不小了还如同孩童般乱来?”
迎面进来身材魁梧如山岳的男人。
目光如炬,面容威严,让人不怒自威。
其父左有道,镇国大将军。
常年驻守边疆,脸上的沟壑皆是塞北的风霜。
忆起前世家破人亡的事历历在目。
左汀兰宛若有天大的委屈涌上心头,涕流不止。
那烈火张牙舞爪的火焰吞噬着她。
父兄一夜老去在监狱受到那般刑法都未喊过痛。
赵苒苒说的那些话,犹如在耳。
骤然梦醒,她还是心痛不已。
幸而老天有眼让她重回到七年前,一切还未开始之时。
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谋划一条生路。
不再做他人踏脚石。
“好了,莫哭。”左夫人替她擦去泪水。
关佩兰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她不信外头那些谣言。
“柒柒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间就晕倒了?”
左然风也恢复正常神色瞧着妹妹。
“我也不知道……”她试图努力回想起,脑袋隐约作痛。
脸色也越发惨白。
左有道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无妨,先养好身子再想想。”
左汀兰红着眼泪流不止,像是把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见状大家都静默无声,此时秋菊端着熬好的药进屋。
关佩兰安抚后,掖着被子让她继续休息,带着其他人一起出去。
留两丫鬟在屋里候着。
左母不放心又让人将大夫请回来在府上呆一宿。
守着她,不容闪失。
……
左汀兰躺下休息,并未睡着。
那一夜是她误入深渊的开始。
春桃告知她上元的花灯夜,刚刚知晓她失踪。
左将军差点让人把整个京城翻过来。
小厮在酒楼中发现了她。
“也不知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对京中贵女下手。那夜失踪了还有另一户姑娘。”
左汀兰吓得背后冒出冷汗。
“后来呢,是否寻到?”撑起半个身子想知道结果的左汀兰让春桃又压回床上。
“寻是寻到了,只是人也变得痴傻。那家小姐也够倒霉……”
春桃替她掖被子,莫要再受凉。
为何这一切与前世不同。
她记忆中那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在花灯夜失踪。
次日家中人才寻到,女子早已羞愧自尽。
若他们的目标一早便是自己,那女子是她的替罪羊吗?
这想法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她虽是将军之女,若遭毒手,就连左府也不免让人诟病。
如此歹毒的想要置她于死地,甚至更加恶毒。
此人目的让她身败名裂,还要拖着左府下水。
别说嫁给普通人,活着都难。
究竟是谁,早早地便做这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