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赫小姐》Sweetcat

11、第11章

　　半年后，我收到了一封意外来信。是身处伦敦的高璇寄来的。

　　“安甯，展信佳！

　　你来英国后，我们只简短通过一两次电话。我本来应该去曼城和你见一面，为了我们共同爱着和思念的那个人。但这半年我陷入了一种不愿与人接触交流的困境。所以，我未曾前去找你。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个隐藏很深的、我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出来的秘密。

　　我喜欢赫然，不只是对朋友的喜欢。

　　其实认识赫然之前，我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名异性恋。但赫然的魅力实在太强了，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刚开始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心理问题，为什么会对一个女生产生那么多奇怪的情绪。不过后来明白了，我喜欢的就是那个人，跟性别没有关系。

　　不过，我没办法告诉赫然这件事。可能在外人看来，我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但我真正能得到的东西其实很少。我非常清楚自己未来一定会在家人的安排下和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所以和赫然做朋友是我能永远留在她身边最好的办法。

　　我其实非常非常羡慕你。如果不是命运作祟，你们真的可能在一起吧。

　　还记得你第一次出现在高二一班的那天吗？杨老师介绍你的时候，赫然趴在我耳朵边说，“看，那就是我的新室友，挺可爱的。”

　　那可是目中无人的赫然啊。她居然会在认识你一晚后就夸你可爱，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后来，她总是不知不觉地就开始夸你，夸你聪明，夸你独特。不过偶尔也会抱着脑袋抱怨一两句，说你太倔强、太一根筋了。

　　我如何不知道她对你的情感呢？因为我对她也是那样的情感啊。

　　五月天演唱会那天，我是故意说自己有事没去的，因为我感觉赫然没那么希望我去。那么我便潇洒一点，主动退出。但潇洒的代价是一个人躲在家里生闷气。

　　而且，那天晚上你们居然一起呆到了凌晨一点还不愿意分开！还给我打电话要来我家住！

　　至于你把赫然每天晚上拐到小树林散步，我当时真是气得牙痒痒！在那之前，她最信任的人是我。她总是愿意跟着我去这去那，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有别人不知道的委屈与苦闷，她需要一个出口，那出口可能是酒精，可能是一些刺激的事，可能是出国散心。没想到，后来这些她都不要了，你成为了她的出口。

　　我陪她去了十几个国家，你只陪她去过一次海边，但她却对那次海边之行念念不忘。以至于我们同到英国后，她总是跟我说想再去一次M镇，去看看大海、灯塔。

　　安甯，我曾经真的很嫉妒你，也很讨厌你。你和赫然分开后，我想象过你的痛苦，仿佛你越痛苦，我因你出现而失去的幸福越得到了补偿。

　　但这些在赫然离开后都慢慢消散了。我失去了恨你的能力。甚至我一想到，你带给过我爱的那个人好多快乐与幸福，便无比感激你。

　　赫然出事后，我极度消沉了很久。我想我们是最能够理解对方的绝望的两个人。虽然，我们的联系非常有限。

　　我后来一直派人打听赫然出事当天的具体情况。在这个过程中，我听到了一个说法。

　　赫然的家族情况其实很复杂。当年，赫然父母离世好像和她姑姑一家有关，并不只是意外。这些年，赫然也一直在调查真正的事实。

　　一个月前，赫然从机场接到姑姑后便与之发生了争吵。据说，赫然有可能是故意制造的车祸。而且，有当地居民看见车子撞到隧道口着火之后，有一位浑身是血的女孩从车上下来了。女孩一直往旷野的方向走，直至消失。等警方后来到达出事地点的时候，那辆车子已经完全烧成了灰烬，还引发了附近的森林小面积火灾。

　　我想要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我笃定这就是事实，而是我想让同样痛苦的你了解到关于她的任何一丝情况。

　　我爱她。所以我无法不尊重她深爱着的你。”

　　高璇的信并不算长，我当时因为熬夜赶了一晚上学期论文，正坐在狭小的宿舍房间里喝着苦涩的咖啡。其实这半年来，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这种状态，很少出门。

　　我放下信纸，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着窗外，许久未见的太阳正一点点从云层后冒出来，那光芒起初微弱，像是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喘不过气，但它倔强地挣扎着，终于撕开了一道缝隙。

　　阳光如细丝般洒在窗台上，洒在曼彻斯特尚未融化的雪地上。

　　我想，我会抱着那样的想象继续生活下去，想象着赫小姐仍生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自由而幸福。而我，此刻也应该走出这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