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入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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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巷中，Samuel正在给安杏梁化特效妆，他被特意上了加一号的白色粉底，显得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个红褐色的假伤口，下面还淌着已经干了的血痕。
安杏梁低垂着眉眼，正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剧本，他神情专注，时不时眨动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扫下一片阴影。
这一场戏是电影结尾，安杏梁饰演的顾仁为了和无双报仇，在小巷中和凶手搏斗，最后在一场暴雨中将凶手杀死。
“那个，我之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哈！”Samuel神色躲闪，看着有些心虚。
闻言，安杏梁抬头，带着疑惑开口：“什么话？”
Samuel抓着化妆刷的手顿住一秒，松了一口气，没过几秒钟，整个人又紧绷起来：“不记得就好。”
两个人距离很近，为了配合Samuel在脸上化妆，安杏梁微微低下头，感受到对面人状态不对，他抬眼看了过去，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和Samuel交谈的内容。
长时间的沉默和注视让Samuel有些心慌，他放下手，差点就习惯性地鞠躬，被安杏梁拦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说完，安杏梁顿了一下，看着Samuel脸上的惊恐放大了，木着脸说，“没事。”
Samuel依旧没有放松，扭曲着一张脸，差点就要哭出来。
“我真的不知道你和戴山南的事，要是知道我打死也不敢想。”
安杏梁不明所以，面对Samuel激烈的反应，皱眉问他：“我会对你怎么样吗？”
听了他的话，Samuel更是不敢说话了，伸手就要想给自己的嘴来一巴掌。安杏梁利落地抓住他的手腕，在Samuel就要当着他的面扇自己巴掌的时候让人止住动作。
“你干什么？”安杏梁这回真的被惊到，看着他不解地说，“我刚刚的话有什么歧义吗？”
Samuel立刻摇头：“没有。”
安杏梁被他逗笑，反应过来他们两人之间的理解差异，他尽量让自己和善一些，笑着说：“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怕。”
对面的Samuel终于放松了绷直的背脊，整个人都泄气一般：“吓死我了！”
说完，他立刻又将化妆刷举起：“我之前和一个新人演员说错话，他当着我的面说没事，转手就报复我，害得我一年没活，跨年的时候在广场上给人化跨年妆。”
“我不会。”安杏梁也配合地微微倾身，将头低下继续看剧本，“我没那么大能力。”
“啊？”Samuel又开始口无遮拦，“那你以后有能力了呢？”
“也不会报复你。”安杏梁微微勾起嘴角，脸上是惯常的柔和，“我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不是不是。”
安杏梁想点头，最后又忍住了，只是开口说：“所以你不要怕。”
“你以后一定可以大红大紫的。”Samuel认真地说。
安杏梁最近几天听多了恭维，没将Samuel的话放在心上，在心中默念台词。
Samuel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急于证明自己：“我是认真的，很多人还没名气呢，只是参演了大导演的电影就开始耍大牌了，你不是，你很踏实。”
安杏梁摇摇头：“很谢谢你，但我觉得你看错我了。”
“我不会看错的，你会火的。”
“我是说，我不踏实。”安杏梁轻轻地说，“我也觉得我会火的。”
Samuel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你会很红，家喻户晓。”
说着，Samuel放下化妆刷，满意地看着安杏梁的脸，连连点头。吉也这时候也正在催人上场，安杏梁将剧本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和Samuel示意一下就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Samuel看他背影的眼神中带着点崇拜和欣赏。
随着一声“action”，片场中众人立刻进入状态，与安杏梁配合对手戏的演员和他面对面站着，无声的对峙中酝酿着紧张的气氛。安杏梁满身戾气，下一秒就要冲上去。
那位网传的无双“金主”喝得酩酊大醉，脚步都不稳，话音含糊地喊着：“你谁啊？！跟着老子干什么？！”
顾仁将一直戴在头上的帽子摘下，随手丢在地上，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抽出来，银色的刀刃在白色路灯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对面的人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他，直到顾仁已经迈开步子，他才认出来，伸手想要掏手机叫保镖：“妈的，不是叫人收拾他吗？怎么还跟着到这儿来了！”
顾仁扬起嘴角，笑容阴森可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你也会怕死对吗？”
那人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想跑，腿脚却已经软了，没几步就跌倒在潮湿的地面上，顾仁三两步追上去，一拳头就砸在人脸上，紧接着抓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撞在地面上。
天空下起瓢泼大雨，他举起刀，看着身下湿漉漉的人，一道道刺下去，血溅到他脸上，顾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上的动作却因激动越来越快。
最后他拖着那人的腿，地上留下一道血痕，混着雨水，漾开水花。顾仁嘴上哼着歌，声音中没有一点儿情绪。
“cut！”
吉也率先站起来鼓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配合吉也，片场中紧跟着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安杏梁浑身湿透，从布景中走出来，还没到吉也身边，Samuel就跟过来给他披上一条浴巾。
他坐在吉也身边，两人对着监视器看了很久的回放，吉也追求完美，指着安杏梁最后的表情，说希望能够再饱满一点，并且希望歌声也能多一点儿情绪。
安杏梁并不同意，他刚刚完成一场复仇，在情绪升到顶点的时候回落，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失落，心中必定是空落落的，这个时候的歌声并不是为“凯旋”庆祝，而是下意识想让声音来填补一些空白的落寞感。
他和吉也争执着，最后两人决定重拍一条看看对比的效果。
Samuel听从安排地给安杏梁重新做妆造，一边给人吹风一边说：“刚刚那条够好了啊，怎么还要遭罪。”
安杏梁没那么在意，多拍几次就多几个选择，尽量给观众呈现出最好的效果是他们剧组每个人都应该做的。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遍遍想着刚刚自己还有哪些欠缺。
笑容是不是还太生硬，语气中是不是还缺少点什么感情。
一路打到这里，看到仇人的时候，是不是更加兴奋，并不是完全的敌意。
作为第一次杀 人的人，第一次下刀的时候会不会迟疑，血液溅到脸上的时候会不会退缩。
安杏梁和最开始不一样了，他开始站在顾仁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才发现刚刚被人叫好的表现其实还有很多漏洞。
妆造完成，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这一次前路并不是荆棘丛生，而是一片清晰光明。
他知道该如何演戏，或者说，他知道该怎样去思考一个在剧本中只有片面描述的表情应该如何更加生动有力。
他又一次改变了表演方式，这一次的他站在布景下，他不再是一个冷血的复仇机器，他是一个会害怕的人。
在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他也会惶恐；血液溅在脸上的时候，他也会迟疑。
第一刀下去，他举起手，却顿住了，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因为剧痛挣扎起来，将他掀翻在地，使出浑身力气想要逃跑。他抓住人的肩膀，将他重新带到自己身下，将人死死压住。
雨水打在身上，将他的头发淋湿，一滴滴往下落，在身下人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他定定地看着，手还在不断地颤抖着，呼吸急促又慌乱。突然一声惊雷响起，他好像回过神来，第二刀、第三刀随即落下。
经过了刚刚的犹豫，他已经不再害怕，一刀刀刺入身下人的身体，直到那人没了一点动静，他力竭地坐在地上，他没有立刻起身将人拉走，而是笑了起来，声音阴森，笑得人后背发凉，浑身发颤。
突然，他停下，久久地看着面前的一动不动、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面无表情，突然就唱起歌，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冰冷却瘆人。
片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吉也喊停，雨水终于停下，安杏梁从地上爬起，浑身失了力气，脚步踉跄一下，差点摔倒，被前来叫他的工作人员扶了一下。
还没等他走到棚里，吉也就迎了出来，他看着安杏梁的脸，长久没有说话，将人让了进去，吩咐人给他披上浴巾和外套。
吉也独自在外面抽了根烟，走来第一句话就是和安杏梁说：“你已经比我更了解顾仁了。”
安杏梁手中握着一杯热水，浑身颤抖地抬头看吉也：“什么？”
“你要不就别做歌手了，一直和我合作吧！”
安杏梁笑了一声，看着吉也，他坚定地说：“我想做的不是这个，但是我做，就会尽力做到最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入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