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修仙》既晞

41、第 41 章 花街

　　“所以菜菜，你现在是大老板的伙计？”

　　花饮店内，霍荨几人和菜菜同坐一桌，点了几种特色饮料并点心，边吃喝边叙旧。

　　菜菜吃不惯花瓣，苦着脸，将甜丝丝的花瓣嚼巴嚼巴后吐掉，说道：“好像也不能这样算，我和她可没有经济往来噢，不过她现在包吃包住的...我也帮忙干些小活的...唔，算是朋友互助。”

　　霍荨若有所思地点头，笑道：“那你现在和我们在这儿偷闲，会耽误大老板拜托你做的事情吗？”

　　菜菜摇了摇头，说道：“完全不会——她巴不得我多逛一会儿呢，而且她交代的事儿不急。你们知道明天就是百花宴吧，这可是会城的大活动，虽然不在这儿举办，但跟花有关的事情，怎么少得了花街呢。大老板她虽然开的是客栈，但和百花宴也有关系，现在还有些细碎的东西需要筹备、更换呢。她见我有空，又是初来花街的，就将这些小采购交给我来办了，让我能更快地熟悉这儿。”

　　说起来也算是菜菜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与大老板的初见就闹了这么大的乌龙，现在人家搬出这个理由，再加上菜菜的确空闲，对花街也很感兴趣，便应承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几页纸装订在一起的小册子，扬了扬，“就这么些东西，购置起来也不复杂，就是东南西北都有铺子，要花时间来跑腿。”

　　菜菜将小册子放到桌子上，素彩偏头看了几眼，被她发现后，直接把小册子递给素彩，说道：“喏，你们感兴趣吗？”

　　素彩接过小册子，垂下眼眸...这位菜菜姑娘似乎和小姐说的一样，自己刚才的表现那么明显，她也不怀疑，还大咧咧地把东西送来，是东西本身无关紧要，还是性格使然...她抬眸笑道：“谢菜菜姑娘。”

　　“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菜菜就好。”菜菜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噢，你们也是第一次来花街吗？”

　　仇楸点头道：“我是第一次来花街，也是第一次来会城。”

　　“我也是！”菜菜眼睛发亮地看向仇楸，笑道：“一来就赶上这儿搞活动，真好，先前都没怎么听说过这个百花宴呢。”

　　“我倒是听人提起过，但是没参加过。”霍荨回忆着，说道：“是个持续百年的活动了，每年都举办。”

　　聆莺放下直筒杯，说道：“听闻这百花宴已有两百年历史，和这花街成立的时间一样长。”

　　几人好奇地看向聆莺，把杯子放下了，点心也不吃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惹得聆莺垂眸一笑。

　　她沉吟片刻，斟酌着说辞，缓缓说道：“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得从词义这一块说起。小姐和素彩年轻，可能不知道，花街一词，在经年累月的演变中，曾被蒙上污秽的面纱，说是风尘之人的...这风尘在这里，也不是本意...简单来说，花街就是出卖身体换取金钱的买卖双方聚集的场所。那些内心腌臜的人见到花，就会想到姣好的容貌、娇嫩的肌肤，以及能随意采摘践踏的权力感，渐渐的，那些情色场所就被戏称为花街。”

　　素彩不解地问道：“这不是明摆着违法的？怎么直到两百年前才...”她皱着眉头，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想法，“才让这花街变回原来的花街。”

　　见素彩面露迷茫，谢缘猜测道：“一是词义污名化需要时间来恢复，二是这种情况，应该是两百年前才正式被朝廷禁止吧，再往前，情色交易并不违法。”

　　聆莺点了点头，这让素彩更加疑惑，又问道：“为什么这种事情在两百年前，是被允许的？”

　　谢缘看着一脸困惑的霍荨和素彩，解释道：“最根本的原因是受益者掌控了权力，在这个交易中的失权者是无法喊停的。朝廷的首要目的是维持国家稳定，次要目的是维持百姓的幸福度，干涉情色交易，并不是达成目的的必要条件，如若处理不好，还会让国家陷入动乱，当然，这是非常投机取巧的行为，而且不止是情色交易，有的时候，不公摆在明面上了，也鲜少能得到真正的解决，因为实际情况和设想总会存在差异...甚至在很多时候，是大相径庭的，这并不是一个数字游戏，也不是一局定胜负的比赛，许多东西互相交织在一起，要想彻底铲除，并非易事。”

　　“但既然这花街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你们也不清楚这污名化背后的历史，证明那些不遗余力地给旁人留下花街是不堪的印象的势力，已经彻底消失。这种根深蒂固的病灶要想被根除，定然不是朝廷掀起的浪潮，是什么契机导致的？”

　　尽管谢缘已经抛了下一个问题出来，但素彩依旧皱着眉头，似懂非懂，像是还沉浸在谢缘刚才关于“处理部分不公不是□□的必要条件”那番言论上。

　　菜菜见她这副模样，颇有些感同身受，连忙说道：“我们那里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种现象的存在就很奇怪对不对，不公就是不公，怎么就分需要实际处理的不公、需要表面处理的不公、完全不需要处理的不公呢？关于情色交易，你们这儿好歹已经翻篇了，我那儿还没有，明面上是被严令禁止的，实际上，各有各的渠道，屡禁不绝，不仅是花街，足浴、按摩、唱K...歌，只要一提到这些词，就会有内心粗鄙的人不怀好意地笑。”

　　菜菜一边说，一边搓了搓手臂，像是被恶心得汗毛都竖起，她脸上一片愤懑，见霍荨几人面露惊讶，继续说道：“你们别不信，就是这样的，我也是亲身经历之后，才对现实滤镜破碎，就像刚才素彩没说出口的话，就是柳坞国都成立几千年了，怎么直到两百年前才禁止这样明显会存在压迫的事情，我那儿就，就明明看着一片欣欣向荣的，也还有这样的事呢，是打击力度不够吗？呸，我看哪，就像谢缘说的那样，受益者掌控了权力，根本就没想着彻底禁绝！”

　　霍荨见菜菜气红了眼，似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或者要抄起东西攻击，微微挑眉，问道：“怎么柳坞国内还有这种地方，这还有王法了？你说的地方在哪里，到底是哪个太守管辖的地盘，巡察的御史大夫难道没有发现，怎这样玩忽职守！”

　　“——”菜菜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霍荨几人被她的言论激起火来，她却先一步泄气，说道：“我那小地方，穷乡僻壤的，说出来也没用。”

　　心知对方不是和她们一个世界，但霍荨仍追问道：“你莫不是不信秦皇？虽说山高皇帝远，秦皇可能一时有看顾不到的地方，但若是问题果真如此严重，朝廷断不会坐视不理，你的户籍在双纽城，难不成是那儿的——”

　　霍荨突然想起之前她计划去双纽城时，聆莺曾劝阻过她，可在她的印象里，那种青楼楚馆早就从柳坞国消失了，她止住了话，扫视一圈，似是好奇地问道：“难道双纽城不用服从管辖？和其他城市不一样？”

　　谢缘不说话，仇楸和素彩对双纽城知之甚少，也没有说话，菜菜轻皱眉头，想说些什么，却又像是还没有组织好语言，聆莺则是像往日给霍荨解惑一样，说道：“怎么不一样，那里鱼龙混杂...青楼楚馆...和其他城市...”

　　“是一样的。”

　　霍荨和谢缘对视一眼，然后偷偷观察素彩和仇楸的表情，前者完全没有注意到聆莺的话产生卡顿，后者和霍荨对上了视线，眼里划过探究。很明显，仇楸发现了聆莺的不对劲——说话卡顿、逻辑矛盾，聆莺自己却没有察觉，神情没有任何异样。

　　“嘶——”菜菜倒吸一口凉气，自以为动作不明显地转动眼珠子，看了看霍荨几人的神情，又瞄了一眼她们的头顶后，缓缓松了一口气，忙岔开话题，问道：“聆莺，那个，你还没有说完百花宴和这里的花街历史呢，改变的契机，契机是什么？”

　　“嗯？”聆莺看向菜菜，又看了看霍荨，点头道：“是了，刚说完为什么花街会成为一个带贬义色彩的词，就让素彩的问题把话题扯远了，那我接着说，其实这事也是口口相传，是我之前和夫人来会城的时候，偶然听闻的。”

　　“两百年前，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位侠士，手持铁棒，撞至花街，手起棒落，一路打杀。那人不知是男是女，也不曾施展什么术法，就拿着根棍子，无视任何攻击，也不听棒下魂灵的求情，见有人在行那寻欢作乐之事，就一棍子下去，末了也不看棍子上是白是红，提脚就往下一个地方走。”

　　霍荨问道：“两者都杀？”

　　聆莺摇头，“既被称为侠士，到底有一二可取之处，算不得滥杀无辜，这人只取了享乐之人的性命。说来也是令人啧啧称奇，这侠士有那样大的神通，不仅花街血流成河，就连暗处的一些地方，酒馆、小巷...连那些有着特殊癖好的人专门取乐用的地窖，那人都去了。光是统计死亡人数，辨认尸体，就费了官府好大的劲，有些人的脑袋都被打得稀烂，只能凭着衣物让家属认人。”

　　“但大部分人都罪不至死，况且死者中应该有修仙者，没人找得到那个侠士？”仇楸问道。

　　素彩好奇道：“听起来那位侠士行事肆意，可能都没有遮住面容，而且无视攻击...那很明显就是修仙者吧，这样的人，应该不难找才是。”

　　“这也是让人奇怪的一点呢。”聆莺面露回忆，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这么大的一件事，虽说死的都是同一种人，不是无差别杀戮，寻常人不用过于担惊受怕，但那人的手段到底过于直接粗暴，一夜间死了这么多人，又死状凄惨，不免人心惶惶。当时朝廷和灵虚门一起处理此事，听说来接洽的还是梅襄长老的弟子，只是无论用了什么方法，都没有找到那个人，到现在，这事还是刑部的悬案，因为影响不好，所以没有公开，许多人都不清楚此事。”

　　素彩问道：“既然那人是个满手血腥的通缉犯，怎么能被称为侠士呢？”

　　聆莺叹道：“你虽然猜得出这事不公，有人会受压迫，却无法想象那些被迫卖身的人过得多么凄惨，对于他们来说，糟蹋作践自己的人死了，岂不是大快人心，更何况因为迟迟没有捉到凶手，其他人害怕再做这等事就会被找上门来一棒子打杀，朝廷也趁这个机会顺利禁止情色交易，这一举动，无疑是解放了那些卖身的人...起码有了朝廷禁令，就不会再有冤无处诉了，所以对于促成这一切的人，他们心中感念，就称那人为侠士。”

　　“旁人自然也会用别的称呼...只是于我而言，我也觉得称为侠士，更加妥当。”聆莺这般说着，下一秒，脸上重新露出笑意，“这些都是沉重的过往，说回现在的花街和百花宴吧，这里就曾是那条浸透血泪的花街，后来被那群已是自由之身的人慢慢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那百花宴最初是他们庆贺自己解放了的盛会，因着他们心思灵巧、能歌善舞、更有几分才情，渐渐的，也吸引了旁人参与，朝廷见到他们的价值，扶持一二，这百花宴便不再局限于花街之内，成为会城数一数二的大活动。”

　　聆莺这话说得轻巧，重建花街、缔造百花盛宴的种种辛酸苦辣，都被她带了过去，想让霍荨等人不再沉浸在侠客的故事，而是着眼在实际身处的花街以及即将到来的百花宴上。

　　谢缘扫视还在思索着的几人，视线定格在菜菜的身上，问道：“菜菜，你觉得那个侠客是想拯救那些沦落风尘的人吗？还是想要打压情色交易？”

　　菜菜一直在静静地听故事，听到谢缘的问题，眨了眨眼，说道：“其实这事听起来...挺像徇情斋的人在做任务，找到符合要求的目标，就干净利落地下手，很有徇情斋的风格。”

　　闻言，霍荨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菜菜身上，她接着说道：“你们想啊，正常人不会一口气杀这么多人吧，如果是疯子，这人又是目标明确，而且到现在都没有被找到，可见神志清醒，如果是报复，那就应该不会停止作案，这禁止情色交易一事，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场杀戮只是一个推手，到底会有其他城市的人心存侥幸，或者不以为然，可是别的地方就没有同样出名的花街，可见那人之后就没有再动手，所以我感觉这只是一个任务。”

　　霍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菜菜，徇情斋里这种任务多吗？如果是你的话，会接这样的任务吗？”

　　“极少，这种任务太不符合主流价值观了，没有**或者哪个***会发布这样的任务。”菜菜顿了顿，垂下眼眸，“如果我看到这种任务，肯定不会接，我还是喜欢做小任务。”

　　她会接的，菜菜很清楚这一点，毕竟这里不是她的世界，不过是抹杀NPC而已，反正都是一串数据，就是逃避通缉会比较麻烦，在她们面前说真话的话，好感度也许会上升，但还是不要冒险了，那个谢缘的数据一直都是？？？，如果谢缘的名字不是象征友好的绿色，她都不太想接近。

　　霍荨看了一眼谢缘，知道对方在怀疑菜菜就是那个侠客，毕竟刚才对方的恨意如此明显，而且菜菜使用的武器也是棍子，只是花惊云说过菜菜只在数百年前出现过，表现良好，应该不是草菅人命的通缉犯。

　　正当众人沉默之时，一道打趣声从门口传来，来人倚在门上，不知到了多久，见她们望过来后，笑道：“好呀，你跑这儿来躲懒了，我说怎么迟迟不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