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场太阳雨》曦晨汐

4、第四章 疼痛

　　孟棠馨眼神空洞，无力感似乎涌了出来，但也只有空洞，没有泪，没有泪。

　　就好似提线木偶，失去生机，只是机械般地背着文老师离开了。

　　在后转的一瞬，似乎只有鸟儿准备啼叫的那个瞬间，孟棠馨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却抬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她害怕来往的人群看她的眼神，感觉是有刀箭的锋利，刺在她的身上。

　　就和妈妈看她的眼神一样，和初三那年同学的眼神一样，是那样的锐利，将她的心刺成了千穿百孔，灵魂好似破碎了，无法拼凑。

　　她似乎还能听到那些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无法消散，耳朵的嗡鸣愈渐大声，盖过了很多的声音。疼痛也从身体的每一处撕裂开来。

　　“真是个小白眼狼！当初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哟，这么努力装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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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句话似乎都会把孟棠馨撕碎，曾经的那些事总是会随机在当下生活的任何一个角落里蹦出来，缠绕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凌迟自己。尽管她想要忘记，但伤疤永远在那个角落，无法抚平。

　　她总是会怀旧，怀念小时候在爷爷奶奶身边的日子，那是她仅有的有着纯粹快乐的时光，像是朦胧遥远的梦。

　　可梦总是要醒的，父母将她带走了，又争吵不休。她在他们争吵中长大，很早就懂得要看他们的脸色，怕下一秒钟两人开始摔碗筷，嘶吼充斥在房子里，她的哭声从来都没有人在意。最后争吵过后，没有所谓的安慰，只有一句“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离婚了。”，她这时只感觉无助，甚至嫌弃自己的存在导致他们的不幸。

　　只要她有一点不听话，父母就会将教育的责任推给对方，相互拉扯，引发争吵。

　　她害怕他们的争吵，每每他们争吵起来，她都害怕家庭会因此破碎，她不想没有家，所以她努力成为父母眼中想成为的孩子。值得庆幸的是家确实没有破碎，可是她破碎了。

　　“数学考那么高分又有什么用，也不见得你考第一，语文这么低分，以后你就别读书了。”

　　“不，我还想读书，不要放弃我，求你了。”孟棠馨伴着哭腔说着。

　　“哎呦，还会反抗了，你不许反嘴，以后你到了婆家怎么办？在自己家里可以，别在未来的婆家这样，少给我们家丢人。你读书，我砸锅卖铁都供你读，但你得给我出人头地，以后才好给我和你爸养老，知道了没有？”

　　“就不该把你给你爷爷奶奶带，把你带的满身反骨，还学会顶嘴了，肯定是那两个老不死的家伙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

　　孟棠馨的灵魂似乎抽离了，眼眶里蓄满的泪溢出来了，抬眸看向母亲，猩红的眼里不知是恨，还是失望，转而无力感奔流在她的血液中，瘫坐在地。

　　在这一刻，她才深切地认识到，原来她本身就不属于这个家，总会去往某个家，这个家就是所谓的“婆家”。她最快乐的时光也被泼上了墨水，深黑色的，就像腐烂水果上的霉斑，散发着恶臭。母亲就会抱着对待腐烂水果一样的心态看待孟棠馨，她嫌弃她所认为的霉斑，却可惜水果不应该被丢弃，所以将她的语言化刀，硬生生地将霉斑剜去。

　　那一年，她十岁，母亲也在那一年怀上了弟弟，她多么希望母亲能爱她，她也曾经认为母亲是她的天，但她失望了。

　　之后，她并不渴望回家了，她曾无数次的拥抱家，但家背她而去。

　　秋风又吹了起来，伴着冷冽的细雨，但并非是现在，它来自于过去。

　　“你看那个孟棠馨，最近成绩突飞猛进了，还天天去找班主任，你说她是不是和那个老男人有一腿，所以愿意天天给她开小灶。”沈心柔笑得很大声，随意地调侃着。

　　一群人都笑了，其中一个人说着，“就她这样的差生，也配和我们一起学习？不过她会帮我们跑腿买东西，不然我们怎么会跟这种人交往？她还喜欢把她家的土特产往我们面前送，呵，这种东西谁看的上啊？”

　　孟棠馨好似从她们背后飘出来一样，把她们吓了一跳，冷冽的眼盯着她们，把她们看得心里直发颤。

　　沈心柔硬着头皮上前，“我们只是讨论溏心蛋怎么煮，没有说你。你看我们都是八年的好朋友了，你可别怀疑我。”

　　沈心柔向往常一样，撒着娇，可眼神里满是不能让她失了面子的胁迫。

　　“对了，刚刚让你买的面包呢？现在拿给我吧。”沈心柔虚伪地笑笑。

　　孟棠馨看着她的脸，只觉得恶心，八年的友谊就像个笑话。孟棠馨将真心递给她，将受过的伤告诉她，结果她却是这样的人。

　　曾经有人同孟棠馨说过沈心柔背后将她的伤痕作为饭后的谈资，她不信，她愿意相信她们长达八年的友谊。

　　现在真实地摆在面前的真相，无法反驳，无法欺骗。

　　“面包我不会再买了。”孟棠馨走了。

　　剩下的一群人满脸讥笑，“原来玩不起啊。”

　　远远地还是能听见她们的笑声，就想安静的课堂里突然有人拖拉椅子的声音那样刺耳。

　　心脏忽然地绞痛，伴随着胃的翻涌澎湃，孟棠馨跑到厕所里，想把胃里的东西翻出来，一次性吐个干净，可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就不受控地从眼里直直地落到那肮脏的地面上。

　　后来，每每和沈心柔遇见，她都会在孟棠馨面前阴阳怪气，“呦，这么努力，你装给谁看呢？”

　　所以孟棠馨暗下决心，一定要学有所成，她发疯似地学，只为逃离这一切。

　　但同时也压力倍增，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能缓解一下压力。可这一切的伤痛好似有魔力，都会在各种生活的角落爬出来，轻而易举地把她的心撕得粉碎。

　　她变了，像刺猬一样，将她那破碎的心用尖刺保护起来，她不想再破碎一次了。

　　冷雨过后，没有拥抱过的人是会发冷的，那场雨也将她的眼泪带走了，哭泣的太多，泪也不会流了。直到文老师问到她，眼泪才重新回到她的眼眶。

　　“进前而勿顾后，背黑暗而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