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蛊师》银杨

71、霜雪（2） 离死最近的

　　“我没有吃很多，只是……”林霜华想解释，可又觉得无力，吃了就是吃了，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对不起，但别赶我走。”林霜华倔强的没让眼泪流下来。
　　“嗯，好吃诶，小霜华的手艺真好。”萧菁絮手里拿着林霜华刚考好没多久的鸡，大口吃了起来。
　　林霜华一时不知道干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萧菁絮。
　　“傻愣着干什么，饿了就吃啊。”萧菁絮递给林霜华另一只鸡腿，“我养鸡就是用来吃的。”
　　“真的没事吗？”林霜华小心翼翼的问。
　　“没关系的，吃就吃了，还能因为几只鸡就把你赶走吗？”萧菁絮大方道，随后招招手，让山洞门口的林郁一起进来吃。
　　林郁的脸阴沉的可怕，毕竟年纪还小，就算再怎么早熟也是藏不住心事的时候。
　　当天晚上，萧菁絮趁着林远水带着林霜华去测天赋的间隙，将林郁约在房里单独谈话。
　　“小郁告诉娘，弟弟是不是你故意弄丢的？”萧菁絮说话直白，不喜欢绕弯子。
　　“不是。”林郁死鸭子嘴硬道。
　　“弟弟是爹和娘救下来的，我们可以看出他是个好孩子，娘看你每天除了修炼就再没有其他事情，总是一个人呆着，所以我和你爹一直有打算给你找一个能够陪伴你的人。”萧菁絮蹲下身，温暖的双手抚上林郁的脸。
　　“没有小霜华也会有其他人。”
　　“我不需要，你们没有问过我需不需要吗？！无缘无故带回一个孩子，说是我的弟弟，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是你们放弃我了，看似是好心收养了个孩子，其实是在培养新的宗主继承人！”林郁红着眼睛怒吼道。
　　他修炼天赋极好，但为了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林郁每天都非常努力的修炼。
　　萧菁絮觉得心疼，抱了抱林郁：“对不起小郁，娘只是不想你那么累，小霜华很可怜，娘救了他又怎么忍心将他再送回地狱呢？”
　　“小霜华来了，你还是我们的孩子啊。”
　　“那我不要他和我们一起住。”林郁满脸期待的望向萧菁絮。
　　萧菁絮有些犹豫，林霜华刚来雪杀宗，把他一个人放到陌生环境里，面对其他弟子真的合适吗？
　　可这次没有提前和宗门里的人知会一声，将林霜华带回来的原因，导致出现令林郁伤心的误会，确实是他们当父母的错。
　　“师父和师娘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已经很好了，我不挑的。”林远水和林霜华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萧菁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霜华来了。”
　　“你为什么叫我爹师父！”林郁恶狠狠地抓住林霜华瘦小的手，根本没有要收力的意思。
　　林霜华疼的皱眉，却没有发出痛呼，还是一旁的林远水不赞同的掰开林郁的手。
　　“霜华的修炼天赋极佳，我便让他拜我为师了，他答应的唯一要求是，以后在外只叫我师父，叫你娘师娘，不会暴露出养子的身份。”林霜华的懂事，林远水都看在眼里，他理解儿子没有安全感，但也不想让林霜华受委屈。
　　林郁这次学乖了，即使心里不舒服，脸还是硬挤出了笑容，“那我以后就是你师兄了。”
　　“师兄好。”林郁比林霜华大了六岁，身形已有少年雏形，而林霜华还是孩童模样。
　　从小缺乏安全感的林霜华轻而易举被林郁表现出善意所迷惑。
　　一直到25岁，林霜华都以为当年被丢在万雪林里，是林远水的一时大意，没有去怀疑当时14岁的林郁。
　　林霜华不明白为什么一些同龄的弟子会孤立他，即使他一再表现善意也是如此。
　　看着林霜华孤零零的样子，林郁露出邪恶的笑容，要怪就怪你惹到我了。
　　没有和林霜华说话，他就只能把所有话憋在心里，早上认认真真的修炼，到了晚上又去陪萧菁絮种菜种花。
　　每当萧菁絮问他今天和别人相处的怎么样时，林霜华都会笑着说：“挺好的，师弟师妹们都很关心我。”
　　晚饭时林郁又当上好人，主动和林霜华聊天，刷好感。
　　萧菁絮和林远水非常高兴他们兄弟二人能和平相处。
　　一切的转折点在林霜华十岁的时候，那时，弟子们被安排到一处秘境里历练，在那里林郁故意释放出级别远高于所有弟子实力的妖兽，为的就是让林霜华的死看起来十分正常。
　　要是只死了他一人，别人就会追究真相，但若是死了大部分历练的弟子呢，那就只能说是意外了。
　　林霜华死了，就是他命不好。
　　关他林郁什么事。
　　但事情却超出了林郁的预料，他自己也卷入了危险之中，他是所有弟子里公认实力最强的，还算冷静的弟子提议让林郁带着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去启动阵法，收回这只发疯的妖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极其危险的事，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你早就想取代我的地位了吧？”林郁被死亡气息笼罩得心烦，语气里满含恶意。
　　那名弟子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应该由实力最强的人去实行，这样的成功几率才最大。”
　　“你想让我死直说，妖兽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发动了求救玉佩，现在只要等到我爹他们来救我们就好了，何必做无用功。”林郁说的在理，但他却忘了，为了让这些人死得彻底些，他在他们身上撒了妖兽最爱的食物的气味。
　　妖兽果不其然找到了他们，并对他们发起了攻击，有些弟子奇怪，为什么妖兽更喜欢攻击他们。
　　林霜华是里面最惨的，在妖兽眼里，他如同一块散发着香味的烤肉。
　　金色的阵法从林霜华脚下浮现，无数火焰袭向妖兽。
　　妖兽体型巨大，掌风猛烈，林霜华被扇飞出几米远。
　　林霜华的手被地上的石头擦伤，献血流在地上，染红了有些褪色的阵法。
　　林霜华惊喜的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封印妖兽的阵眼。
　　他对离自己最近的弟子道：“师弟，你们可否为我争取时间，我来启动阵法。”
　　“你可以吗？”在所有人看来此刻的林霜华是比不上林郁的，他来启动阵法死的几率极大。
　　“没关系的。”他只说了三个字，却让这名弟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活下来了，我们大吃一顿。”这名弟子手中的符箓飞出，快速加入到战场中。
　　林霜华紧闭双眼，指间夹着一张符，划过眼前，一双金瞳赫然出现，他额头出了汗，划破指尖，血液流出，他却丝毫不在意，灵力不要命似的往阵眼里输入。
　　妖兽很快发现了林霜华的动作，怒吼一声，冲撞开所有的挡在他面前的弟子，直向着林霜华而去。
　　林郁掐着时间，估摸着林远水他们要赶过来了，他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要出手救人的意思。
　　林霜华在阵法外设了结界，妖兽这下冲击竟没有撞破结界，其他弟子也没有闲着，即使灵力即将耗尽，他们也全都不要钱似的使用符纸法术。
　　林郁对着那些啐了一口，这么不要命的使用法术，到时候爹娘他们来了，发现就我一个人灵力最多，岂不都会怀疑我。
　　他不想救林霜华，却必须用灵力，那不如将灵力渡给妖兽。
　　林郁身上有保命符，死不了，他无所谓这些废物死了。
　　“啊！”一名男弟子被妖兽咬去一臂，“为什么，它变得更强了！”
　　妖兽很好的转化了林郁给的灵力，化为了自己的力量。
　　林霜华在阵眼中也不好过，妖兽突然变强，让他乱了节奏，猛的吐出一口血，他知道外面的弟子不好过，甩手甩出林远水留他的保命符，将所有弟子保护在了里面。
　　自己独自一人面对妖兽。
　　保命符只有在感受到使用人有生命危险时才会发动，却被林霜华使用在了其他人身上。
　　被保护起来的弟子们全身是伤，不少人哭了起来。
　　“我们得出去救他！这样下去林霜华会死的！”说话的是那名答应林霜华拖延时间的弟子。
　　“只有使用者愿意接触，该结界才会解开。”林郁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所有人身上。
　　有人含泪闭上眼睛，不愿看到接下来将会发生的血腥场面。
　　林郁则兴致勃勃的望向外界，他是没想到，林远水会给林霜华一张保命符，这一点让林郁极为气愤，但还好林霜华是个蠢的，不会好好运用，把保命符用到这群平日里被自己利用去孤立他的废物们身上。
　　林霜华跪倒在阵法中心，鲜血一直从嘴里流出，他却咬紧牙关，金色的灵力突破极限，瞬间启动起阵法。
　　结界破裂，妖兽失去了袭击的机会，锁链捆绑住它，无情地拖拽着它回到它本该存在的地方。
　　“成功了！二师兄他成功了！”这时他们才想起，这位的天赋是林远水与其他长老据理力争抢来的亲传弟子。
　　林郁脸黑的能滴墨。
　　林霜华很快失去所有的力气，倒在了地面上。
　　弟子们急成一团，在危险重重的秘境里，深受重伤的林霜华，如果没有及时救治的话，绝对会死的啊。
　　林郁依旧在生闷气，他想：林霜华这个贱人，命怎么这么大呢！
　　他知道，林远水他们来了。
　　林远水他们想入秘境很简单，但林郁提前用法术隐秘了气息，让他们发现不了弟子们的踪迹。
　　那些弟子在遇到强大妖兽启动的玉佩是他动过手脚的，使用不了。
　　真正让林远水他们赶过来的消息是林郁见形式失控才发去的。
　　慢些也正常。
　　但也足够及时，保下了林霜华的命。
　　这件事后，那些刻意远离的弟子都来和林霜华道歉，并送来丹药和礼物。
　　“真的很抱歉，之前听信了那些谣言而去孤立你。”说话的女弟子羞愧的低下了头。
　　“没关系的。”林霜华摇摇头，其实他有点讨好型人格，但还是理智的，这些弟子不过是听信了那些不好的谣言，交友需谨慎，所以他们开始刻意远离林霜华。
　　也只是这样，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
　　“到底是谁说林霜华是一个嫌贫爱富，喜欢小偷小摸的乞丐啊，说什么和他当过朋友，结果钱全没了。”孙瑞泽忿忿不平道，他就是那个答应林霜华拖延时间的弟子。
　　“对啊，当时吓死我了，还想着宗主和宗主夫人怎么会带个小偷回来。”还是那个女弟子，她自我介绍道：“我叫鹿雪，以后想吃糕点了可以找我，我家是开糕点铺的。”
　　这算歪打正着，让还有些拘谨的林霜华露出真诚的笑容，“好啊，那谢谢你了鹿雪。”
　　“小意思啦。”鹿雪看着全身缠满绷带的林霜华，挤出一个笑容摆摆手道。
　　她真想把那个乱说话的人抓出来揍一顿，和林霜华短暂相处下来，她就觉得对方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怨，造谣一个十岁的孩子。
　　他们也是傻的，盲目相信那些谣言。
　　至此，林霜华的生活中多了许多欢声笑语，他也逐渐暴露本性，话越来越多，多到让宗门里的人都知道了他是个唠叨鬼。
　　林霜华从小就是个话多的，从前还有哥哥和他聊天，后来哥哥死了，他也只能憋着，在生活的蹉跎下，开口的机会更少了。
　　现在身边有朋友了，他似要将从前没说的话全说了，惹得同窗笑得到处乱跑。
　　“二师兄，别念了，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好好完成长老布置的课业，不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长老的知遇之恩！”孙瑞泽捂着耳朵跑出学堂，顺便爬到了树上。
　　然后就被长老吹胡瞪眼的骂道：“孙瑞泽你功课做完了？！还爬树！给我去罚抄宗规一百遍！”
　　孙瑞泽忙从树上爬下来，抱住长老的腿哭嚎起来：“饶命啊！长老！做题的，我还没抄完呢！”
　　“长老，我举报，孙瑞泽昨天的功课也没做完。”鹿雪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的对孙瑞泽吐舌头。
　　“鹿小雪！你好不仁义！”孙瑞泽哭嚎得更大声了，“长老！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家徒四壁，穷得吃不起饭了，全家就靠我了，您就看我可怜放过我吧！”
　　“你才几岁！就下有小？据我所知，你是茯苓孙家的独生子吧，还家徒四壁，你爹娘知道吗？”长老真是要被这个刺头气死。
　　林霜华笑得温柔，看热闹够了，他上前解围道：“长老，惩罚轻点吧，能写完就行，不然明日课堂上，他又要打瞌睡了，这次他的功课，我亲自督促他完成可好？”
　　长老对林霜华的印象是极好的，聪明努力，天赋绝佳，人缘好，尊敬师长，谦虚好学。
　　长老看看地上哭嚎的孙瑞泽，叹了口气，“看在林霜华的份上，就罚抄五遍，加上昨日的功课，明日一起拿给我。”
　　孙瑞泽也不哭了，唰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长老慢走，我一定好好完成功课。”
　　等长老走后，孙瑞泽在林霜华的肩头轻锤了一下，“好兄弟！”
　　林霜华被他这一下弄的往后退了几步，“很疼的。”
　　“是因为你太瘦了。”孙瑞泽说，“同龄孩子都比你大只，你要多吃点，走！哥带你去吃挽香楼！”
　　“好……”林霜华笑道。
　　路上又督促他吃完饭后一定要去完成功课。
　　有人欢喜有人悲，宗门里的人都以为林郁因为这次没保护好师弟师妹而去闭关修炼，但实际上是林郁被林远水关到思过崖里了。
　　林远水再怎么说也是一宗之主，林郁的那些小动作只能瞒过他一时，他没有将这些腌臜事闹到萧菁絮的面前。
　　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在放你出来。”
　　林郁眼中的恨意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