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小雁 “小雁会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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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李健熙和李信楼的那一天下了一场雨，雨淋在身上凉凉，却也抵不住人心的寒冷。
李信楼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被关到牢房里时还自持清高，瞧不上任何人，可时间久了，他逐渐烦躁，在昏暗潮湿的牢房里怒吼咆哮，怒骂那些不追捧自己的人。
后来，他疯了。
再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却是为了审判他。
李健熙相较于疯疯癫癫的李信楼好多了，在听到审判结果时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可心里终究有些不服气。
十年前李信楼输给了凌离，在万剑阁又亲眼目睹了自己势在必得的魑爻剑认凌离为主，他气疯了，想要灵丹妙药，神兵利器来帮助自己提升修为，所以他翻箱倒柜，阴差阳错进到了天誉宗的绝密密室。
李健熙身为掌门，在感知到李信楼的行踪时就立即赶了过来。
见到的就是李信楼满眼贪婪地去捧那祭台上浓厚的灵力。
紧接着灵力散开飘向四面八方，祭台上出现朦胧的画面。
是下雨了，白衣人腰间佩剑的剑穗飘动，是冷然的蓝，透着彻骨的寒意，铃铛挂于腰间，明明有风吹过却听不见其响动，墨发垂至腰间，隔着人群只能看见对方那双凌厉的眼睛。
当年的李健熙认出了白衣人是凌离，提前知道了自己最终会被其害死的结局，所以他谋划，他阴暗，他杀伐果断，为的就是避开这死亡的结局。
那时的他心里得意，看来连老天都在帮自己，他李健熙就是那长命百岁，立于修真界至高位置的领头人。
可到现在，雨落在他身上，他隔着人群，找到了那白衣人，这一次，模糊的脸庞清晰化，那双眼睛如当年见到那般让人生寒，黎忘与李健熙对视上，眼里只剩冷漠。
一直表现的冷静的李健熙在这一刻大笑出声，原来那年见到的预言没有被破解，它一直进行着，不愧是洄樾仙尊的预言！哈哈哈！连他们的所有反抗行为都是算好了的！
场下的人鄙视的看着他，忍不住唏嘘，“又疯一个。”
审判落下，黎忘眼都没眨一下，背过身离开了喧嚣的人群，一把油纸伞挡住雨水，楚闻勉温热的手握住他微微冰凉的手：“要走了吗？”
黎忘轻笑一声，回握住那只手，说：“走吧。”
黎忘带着楚闻勉到了一处林子里，来到两块墓碑前，将一盒糕点乾坤袋里取出，弯腰放下。
两块墓碑挨得极近，上面写着：
——晴怜之墓。
——晴怜之子，小雁之墓。
母子二人都没有姓，但却是自由的。
黎忘在知道天誉宗密室只能由掌门血脉进去时，他就将沈燕易给他的玉佩当做了信物，准备好钱财交给了灰鸦，让它去刹雪楼，想知道的消息自然是李信楼在外是否有其他的孩子。
在黎忘看来，李健熙不是和李信楼以为那般只爱小男孩的，他通过灰鸦的眼睛，见过李健熙对门派里的年轻漂亮女修士露出恶心的眼神，和李信楼母亲的婚姻，不一定是不情愿的，李信楼虽人品不佳，但长相俊秀，能够通过其看见其母亲的美貌。
所以黎忘猜测，像李健熙这样管不住下身的人，可能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即使没有，也没关系，黎忘可以想办法取李信楼的血。
但现实证明，黎忘是对的，他随着刹雪楼给的消息寻到一处青楼，在杂乱不堪的后院里找到了浑身脏兮兮，瘦骨嶙峋的小雁。
他的眼睛如狼，盯着人时带着狠厉，即便瘦得皮包骨头，也能从他身上瞧出李健熙的影子。
“你是谁！”满身是刺的狼崽子从不信任任何人，他至娘死后就没有了活着的感觉，之所以没有立刻随着娘去，只是为了报仇。
娘叫他自由飞翔，别被仇恨困住一生，但这怎么可能，他的一生没有光了，只剩黑暗，不去复仇，他还能干什么呢。
可是，小雁就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了，在面对天誉宗这样高不可攀的山峰时，只剩对自身弱小的唾弃。
“我和你有一样的仇人。”黎忘紫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情，没有善意，没有恶意。
小雁退后一步，然后是滔天的杀意，是不顾一切的孤勇，他不在乎黎忘想干什么，只要能帮助他复仇，什么都无所谓。
小雁将黎忘请进了屋里，房间很小，昏暗潮湿，但被主人打扫得很干净，黎忘并不嫌弃贫穷的环境，相反适应得很好。
“你要我做什么？”小雁望向眼前这个白衣胜雪，与昏暗环境不符的绝色青年。
小雁直入主题的表现让黎忘欣赏，和李健熙完全不一样。
“带着这个。”黎忘从怀里拿出一颗珠子递给小雁，“里面有对李健熙不利的记忆，然后想办法进到一处密室里，到时候我会指引你。”
这颗珠子里的记忆是黎忘在先前半路打劫他们，冒充林霜华等人中的领头人的记忆里取出的。
当时黎忘将他杀了后，有法术将相关记忆存入了这颗玻璃珠里，就是为了堵住李健熙狡辩的嘴。
“好。”小雁爽快地接过。
“你不想问我为何选你吗？”黎忘算不上一个善良的人，但一个从小到大没享过福，后没了娘，靠复仇活着的孩子，能让他多几分耐心。
而此刻这么说，是因为，黎忘知道，这个孩子会死的几率极大。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小雁警惕的看向面前如仙人般的人。
即便对面的人穿着白衣，仙气飘飘，小雁也不敢掉以轻心，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十分危险。
“可能吧。”黎忘瞧出小雁眼里的警惕与害怕，换了个舒服的动作，托腮看向他，吐出的话却寒冷刺骨：“你可能会死。”
小雁笑了，眼里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成熟与决绝，“无所谓，只要能报仇，什么都无所谓。”
黎忘在离开前给小雁留了钱，之后几天也会时常过来给他送东西，楚闻勉他们知道有这个小孩的存在后都陆续有来探望这个可怜的孩子。
小雁也不亏待自己，吃了自己从前买不起的糕点，买了几件新衣服，梳洗干净后是个清秀的小少年。
美中不足的就是实在过于像李健熙了。
小雁吃着碗里的饭，林霜华在一旁嘱咐着多吃点。
小雁嘴里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的点头，继续吃着，他从来没有来过宴客酒楼里吃过饭，从前只知道这是附近最好的酒楼，像他这样的人，这辈子都难以吃上一次。
但现在他吃上了，而且管够的那种，因着林霜华等人的投喂，小雁胖了，不再是初遇时营养不良的样子，和几人熟了后，性子也放开了。
“这个白衣裳长得最好看的哥哥，是好人吗？我总有点怕他。”小雁小声问身旁的林霜华。
林霜华唇边带笑，嗓音温和：“当然是。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不然你看。”手指指向对面。
小雁顺着林霜华指着的方向望去，看见的是楚闻勉将一只虾喂到黎忘嘴巴，黎忘别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但懂得察言观色的小雁读懂了黎忘说的话。
“我自己会夹，别卖乖。”
楚闻勉笑了，眼睛弯弯，狐狸般勾人，哑着声音：“不吃是想我用嘴喂你吗？”
黎忘耳朵微不可查的红了，用手抓住楚闻勉拿着筷子的手，就着吃了下去。
楚闻勉笑得更开心了，又夹了其他东西去给黎忘吃，黎忘也只能无奈的都吃下去，随后摇摇头，宠溺一笑。
小雁张大嘴巴，“假的吧。”
“真的不能再真。”陈烟竹一只转了转手里的筷子，另一只手勾住小雁的肩膀，“他俩什么关系你看不出来？”
“不会是……”小雁斟酌着开口。
话没说完陈烟竹就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就是你想的那个。”
“哎哟！”陈烟竹被花颜薇捏了一下手臂，力气之大，让陈烟竹惊呼出声，“干嘛呢？！”
“提醒一下你而已，说太大声了，小心清酌拿剑砍你。”花颜薇优雅地夹起青菜放进嘴里。
陈烟竹小心的瞟了一眼，发现对方毫无关注自己时才松了口气，虽然他是爱和人比武斗法，但现在他吃得有点撑了，不想动。
黎忘当然听到了几人的谈话，但没有理会罢了，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和楚闻勉的关系并不没脸见人。
吃完饭后，黎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推到小雁面前：“这是假死药，遇到危险时吃了，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补刀，但存活率会高些。”
事实证明，补刀是一个人杀完人后大几率会做的事，当在天誉宗瞧见小雁染了血的衣裳时，黎忘的心微不可查的刺痛了一下。
后面关于晴怜的事并不在黎忘的计划内，在其他宗门要收拾走小雁的尸体时，被楚闻勉拦下了，他说：“由沧溟派来安葬吧。”
其他宗门也不想去管这烂摊子，原因无他，因天誉宗元气大损，品德败坏，沧溟派携青月派和雪杀宗，完完整整，清清楚楚的探查清楚了天誉宗犯下的所有罪孽。
不少宗门和天誉宗多年合作犯下的罪被人被挖了出来，他们现在也自顾不暇。
楚河景没有去阻止楚闻勉，他知道这次关于天誉宗的讨伐是由黎忘挑起的，而楚闻勉在其中也必不可少。
最终他也没说什么，只问了他是否要和自己和沧溟派，想的是最近避避风头也好。
结果逆子见色忘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黎忘和楚闻勉找了处位置安葬了小雁，并自作主张的立了晴怜的墓在其身旁。
在安葬小雁的过程中，黎忘在其背着的小破布袋里摸出了一个白瓷瓶，白瓷瓶触感冰凉，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假死药还在。
小雁没有服用。
黎忘将瓷瓶打开，里面塞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不大也不小，满满当当的塞在白瓷瓶里，他轻轻地从中拿出来，真奇怪，他怎会觉得难过，这不过是一个为了报仇找来的孩子，只认识了不到一月。
信上的字并不好看，但足够看出写信人的用心。
“复仇成功了吧仙子哥哥，虽然你看起来像冰块，却也是除了娘，第二个带我吃好吃，给我买衣服的好人，替我跟其他的哥哥姐姐说声抱歉，是我不想活了，不怪别人，我得了重病，治不好的，我想我娘了，大仇得报没什么好遗憾的。”
“小雁是鸟儿，想娘了。”
黎忘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一定不好看吧。
身上的禁制没解开，有时候他总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漠。
楚闻勉抱了抱他，“小雁会飞，他自由了。”
……
黎忘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在雨天去给这个长得像仇人的小鬼买来他爱吃的糕点。
只是在放下糕点于墓前感受到了冰凉，不知是雨水打在了脸上，还是其他的什么。
黎忘站直身，深息了一口气，调整心态，亲了亲一脸担忧的楚闻勉的脸，说：“走了，带你回巫族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小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