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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戌时要吃晚 ...

  •   应许是被云鼎的声音吵醒的。
      “不应……几点了?”应许埋在枕头里,语义模糊地问道。
      “已是巳时。”不应一开始还听不懂应许用的稀奇古怪的词语,但应许还是强拉着他给他灌输现代用语。
      久而久之,不应已能无障碍听懂应许的意思了。
      “刚刚是云鼎在响吗?”
      “是,响了三声,召集护法。”
      应许放下心,重新裹进了被里。
      紫霄仙宗是在中州赫赫有名的修仙门派,门下弟子七千,其中光是执教都有近千人,其中内门弟子两千余人;有五峰四道供其修行,其中有剑符阵丹器五峰,无情杀戮苍生六欲四道,近年来剑修丹修,无情杀戮两道渐成主流,也是最容易破镜修炼的;而阵修器修两派也有没落的趋势。
      过了半个时辰,护法南夷在殿外求见;应许稍稍打理了一番就让人进了屋。
      南夷劲装束发,行了个不太规整的礼,银腕在行礼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峰主,归棹长老请您作传阵符一张,执教长老请您为金丹期修士执教一年,护法长老请您下月一起到紫霄边境加固结界。”南夷语气平淡,毫无起伏,仿佛话作家常一般。
      应许长吸一气,心中暗骂,他们真当符修不需要回蓝啊;面上却不显,也学着南夷的语气一一应下。
      “今日护法会还说了些什么?”应许倒是好奇,过段时间就是紫霄三年一度对外收徒的盛会,符陵峰分得收徒九百二十个名额,其中有一百个内门弟子名额,两个嫡传名额;就是不知他们护法会能分到多少人。
      南夷回礼,不客气道:“这是护法会内情,不便告知。”
      应许吃了瘪,但也无可指摘。南夷虽是符陵峰的护法,但直属上司还是护法长老,应许这个峰主也只算是他跨部门的上司。
      南夷传完话就自行离开了,没再给应许一点乘虚而入的可能。
      应许:……
      “你先把传阵符画了吧,画完就能去推剧情了。”不应深谙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做法,哄着应许画完了符,处理完了堆积的案牍。
      应许以至临安城堪舆为由下了山,掌门自无不应,只是交代应许要在纳徒大典前回来。
      “掌门放心,堪舆而已,我自是会回来收徒的。”
      掌门道清君将其送至山门,十分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不为其他,主要还是因为应许太过散漫,虽说至紫霄已有两年,但这两年应许深居简出,紫霄的长老们都担心他玩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这次才商量着给应许收两个嫡传弟子;如此,让应许也能有些挂念,其次,就算以后应许离开紫霄,他的本领也能留一招半式在紫霄。
      不应自是知道这群狐狸的念头,只有应许,呆呆的答应道清君,让他放心。
      “笨蛋。”不应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应许耳尖地听到,立马反问:“笨蛋说谁?”
      不应没有心思,顺口道:“笨蛋说你。”
      得到满意答案,应许大笑三声,掐诀念咒向临安飞去。
      春风拂面,青柳绿芽。江南冰雪消融,嫩绿的草芽穿透薄冰,已有了初春的景象。
      一双黑靴踩碎冰面,伴随着硌牙的‘咔嚓’声,冰面破碎的一瞬间,暗红的血水顺着冰渣慢慢流淌起来。
      戚垣掬起一捧带有碎冰的水感受不到温度般往脸上扑,血色染红了一小片水塘。几下擦擦,戚垣脸上的伤口也慢慢变得麻木,不再有刺骨的疼痛;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啪嗒’一声落入水中,引起一阵小小的涟漪。
      戚垣将自己收拾妥当,转头看到了半个身子浸在水中黑衣人,想了想,还是过去将人从水里拖了出来;这几天都在下雨,天气太过湿润,他身上也没有火油一类,戚垣皱了皱眉,算了,送佛送到西。戚垣拖着没了气息的黑衣人,找了个林子扔了进去。
      现在正是猛兽觅食的时节,过不了两天,这人就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临安是中州东南大镇,来往水系纵横,陆路交汇。好在此处地势平坦,山少人多,堪舆图绘制起来并不算复杂。
      应许在来的路上就将临安周边地势摸清楚了,如今也只差城中布防与市井分布。
      “那快进城吧。”不应催促道:“天要黑了,再不走城门就要关了。”应许在脑子里回他,抱怨不应越来越独裁了;应许光顾着与不应对话,忽视了林中淡淡的血味与细微的呼吸声。
      夕阳的光影撒过树梢,仙人背着剑逆光而立,黄昏将他的影子拉的斜长,戚垣掐着伤口死死盯着远处的人,眼神凌厉。
      好在那人收了地上的纸笔后没多做停留,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原地;林子里的世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声虫鸣,远山也彻底吞噬了夕阳。
      临安城地处江南,与京师相隔千里,又与外域相通故无宵禁之说;应许黄昏进城,街边的花灯次第亮起,喧嚣之声在晚间更甚。
      应许径直走向城中最繁华的酒楼,向小二要了一间上房,一桌酒菜后上二楼选了个临窗的位置等待上菜。
      临安城的夜景自外望去一览无余,满街珠翠,沸地笙歌;热闹的让应许生出了几分自己身在特色商业街的错觉。
      “仙长,菜给您上齐了。”伙计嚎着嘹亮的嗓音给应许拉回了临安。
      应许微微颔首,道:“多谢。”
      “好嘞,有什么事,您摇铃喊我就行。”伙计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也是来给杨府除祟的?”
      “杨府?”应许皱眉,紫霄仙宗近日好似并未收到临安来的拜帖。
      伙计搓搓手,笑得局促,“不是就好,杨府那地邪乎得狠,这些年就没人真能给那妖祟给收服。”
      像是触发了NPC互动般,那伙计一股脑地给应许解释。
      “三年前杨府一夜惨遭屠戮,府中老爷公子全被杀尽,只留了几个儿媳与几个孩子,官府抓不到元凶只得草草结案。”
      “可有请仙门的人过来?”应许打断他。
      伙计点头,接着道:“自然也有人怀疑是有妖祟做怪,仙门来了也没找到一点妖邪之气。”
      应许抿了口茶,面色凝重;伙计见此,讲得愈发投入。
      “儿媳们没办法,这才在府中挂起了白布,吹吹打打举办葬礼;可就在举办葬礼的时候,大风狂吹,阴雨连绵,无一人敢为这十六人送葬,就这样,这雨连下了七天,在第七天的傍晚,雨势才稍稍变小;那群妇人这才放下心来准备出府请人出殡,哪知第二日杨府大门一开,,里面的妇孺却都消失不见了。”
      应许被伙计惟妙惟肖的形容描述得毛骨悚然,但还是忍不住问他后续。
      伙计一摆手‘嗐’了一声,“哪还有什么后续,后来官府也害怕,请了不少仙师来除祟,但都没什么用。”
      应许啧了一声,心下想着传信回符陵峰,让他们挑两个人过来除祟。
      若是妖兽一类,应许自然会考虑自己出手,但这很大概率是鬼祟;作为新时代好青年,应许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一类。
      “不必担心,只是等级很低的祟物。”不应出声安慰。
      听不应的口气……
      “你知道内情?”
      “知道一些,那先前去的十六人曾作恶太多,被仇人给寻了仇,那些人去世后恐惧太甚,失了一魂一魄,只能在人间停留;停棺七日不办白事不沾土腥,加大了他们的怨气,那些妇孺才被他们吃了。”
      “吃了?”应许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惊讶:“都吃人了等级还低?”
      “于你而言自然不算高,撑死算五阶妖物。”
      “五阶鬼祟我也害怕。”
      伙计讲完故事,看到应许的表情十分满意,乐呵呵的留下一句“您吃好喝好。”就去另一桌‘分享’去了。
      见不应没想逼他仗义出手,应许放了心。
      当夜,应许就睡不着了。
      “不应,你睡了吗?”
      “怎么?”
      应许清了清嗓,“我不太睡得着。”
      不应轻笑了一声,“如果害怕就起来画几张符,布个法阵。”
      应许猛地一拍被子,对不应提出的方案表示肯定。
      应许起身,就着月光唰唰几下就画出一副守符和几张驱祟符,贴在屋子四周后,符纸闪过一抹金光,慢慢消失在了原先的位置;熟悉的气息慢慢填满房间。
      应许长舒一气,重新躺回床上,他现在不怎么害怕了,硬是要拉着不应说杨府的事。
      “所以一开始是谁杀的杨家十几口人的?”
      不应:“……”
      得不到他的回复,应许不满道:“喂!”
      “我不想说这个,你快点睡觉。”不应淡声说道。
      应许听出他语气中的嫌弃,“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临安城内有坊巷八十九条,遍地鱼龙,歌舞声平夜夜不息。
      戚垣沿着西河悠悠行着,喧嚣声慢慢褪去,再一抬头就见牌匾上刚正不阿地写了‘临安府治’四字。
      初春江南的风依旧料峭刺骨,戚垣着墨色劲装,腰上却不伦不类地挂着长长的玉佩涤环,‘叮当’响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空灵诡谲。
      杨府朱门紧闭,风声卷携着内里的幽咽飘了很远,杨府周边的人家齐齐关着门户,只留几盏惨淡的短烛尽力发着微光。
      青年屈腿搭坐在围墙上,抵着下巴欣赏杨家每夜都在循环的停灵那日的惨状。
      应许第二日醒得很早,后半夜也睡得十分安稳。
      “今天我就能去找反派了是吧。”应许对着铜镜艰难地绑着头发。
      “是,今日戌时,西湖边。”
      应许觉得这几日来不应变得更加人机了,回答问题有板有眼,也不再故意同他呛声;应许虽觉得奇怪,但不应既然不说,那他也不会没有边界感地去问。
      应许从乾坤袋中拿出两套衣物,正在纠结,就听不应不满道:“见各反派还穿上新衣服了。”
      应许装作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并不理会。
      不应:“……”
      应许住的酒楼在左一北厢一道,是临安内城最繁华的市坊之一;市坊北边就西湖,两坊交汇,热闹非凡。
      西湖边上香车宝盖络绎不绝,湖水粼粼映衬着水陆上的烛火,盈盈欲碎;应许披着一件绣有云纹的蓝色外袍,长袍下素色直缀,腰间束着玉带,更显身姿挺拔。
      应许顺着人潮,不费多少力气就被推到了岸边。
      “你怎么不直接说戌时就是黄昏啊。”应许和不应抱怨着,“你要早说,我就来这边吃晚饭了。”
      不应回复道:“你不用吃饭的。”
      “这不是重点吧,你要早说是晚饭那段时间,我能提前过来了,就不用现在这样。”正说着,应许被推搡着踩了路人一脚,“啊对不住、对不住。”
      不应语气冷了许多,道:“前面,三元楼。”
      应许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灯火辉煌一楼宇,店门首彩画欢门,绯缘帘幕,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里面的脂粉香气。
      应许捂着鼻子,道:“这是青楼吧。”
      不应道:“如果你想,都能感受。”
      不愧是临安城内有名的酒楼,连门口迎宾招呼的伙计都是浓眉大眼,长相周正。
      “二楼雅座还有吗?”还为进门,应许就猜到了这家酒楼的性质,一楼虽然安全,但彩歌艳舞一定不少,楼上可能好些,要件雅座,至少安静。
      伙计被应许的笑晃了眼,只觉平日高悬的明月,今日下凡到了他面前般,愣了一会,便赶忙笑着说:“客官不巧,今日二楼雅座都坐满了,一楼还有些座位,您看……”
      应许丢给他一颗珍珠,道:“二楼雅座,要靠窗。”
      “哎哎好。”伙计捧着那颗和他拇指一般大的南珠,乐得牙不见眼,颠颠地跑去找了管事。
      没一会,管事乐呵呵地将应许迎来进去,管事一边小跑一边道:“贵客好运,楼上雅阁本已被人订了出去,但预定的贵客迟迟不至,这不……”
      应许跟着管事进了楼,一楼跟他想得差不多,有浓妆女陪淡妆男子在给客人敬酒;楼宇内部上下相照,大厅中央有圆台,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上了二楼就好了许多,主廊一二十步,有南北两廊,管事引他进了北廊雅阁。
      应许随意点了几个点心茶水,懒懒地倚在窗边,“戚垣呢?”
      “楼上。”
      应许蘸着茶水在桌上涂涂画画,“啊”了一声,重复道:“楼上啊——什么?”应许突然反应过来,“楼上?”如果他没记错,这酒楼的三楼不是……
      应许说得一阵牙疼,“所以,你是带我来听墙角的?”
      不应轻笑了一声,“不算,这里隔音很好,听不了墙角。”
      应许扶额,他今日本就是来会戚垣的,这会得知戚垣在上首行……那等事,只觉浑身不自在。
      “不然我明日再来遇他吧。”应许声音凄凄;还被不应一口否决,“你来不及了。”
      应许:“什么?”还没问完,应许就听两步外的雕花窗‘吱呀’一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闯了进来。
      应许寒毛炸起,刚张嘴就被那男子一把捂住。
      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戚垣’。
      男人的手将他捂得死紧,只见他半张脸都被鲜血浸透,额边碎发还在滴着暗红色液体,往下是一双漆黑恶狠的眼睛;湖边的虫鸣次第响起,脂粉香气被腥味覆盖,戌亥交替,恶鬼从天而降又似自深渊中而来。
      戚垣手段狠毒,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应许的颈上,大抵有灭口之势;应许反遏住他的手腕,在戚垣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迅速地将法阵打入他的身体。
      戚垣瞳孔颤动,支撑不住跪在应许面前。
      “你是何人?”应许装着糊涂。
      戚垣‘啐’了一声,吐出口中的鲜血,并不作答。
      应许两指并拢,画出一道符咒,打入他的额间;再次问道:“你是何人?”
      戚垣本不想作答,可是嘴却不受控制的张开,艰难讲出:“闻安谢家,谢意。”
      话一落音,戚垣和应许都愣住了。
      戚垣不可置信,紧咬着唇边软肉;应许没想到自己下的真言符竟直接让反派自爆了。
      不做犹豫,应许立马又给他重画了忘符,下咒间隔太短,戚垣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应许不知怎么面对一会就要苏醒的戚垣,在这急的团团转,不应只是一昧冷笑。
      应许怒道:“别笑了,快给我想办法!”
      不应这才收敛了笑,想了会,道:“你把他的衣服清理干净了,修改一下他的记忆就好。”
      虽然是个馊主意,但应许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切按照不应的说法做后,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不一会,就听到楼上女人的尖叫。
      “死……死人了——”
      紧接着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鸨惨叫:“张公子——”
      应许的顶上被杂乱的人群踩的嘭嘭响;这时不用应许猜了,显而易见,他知道了戚垣在楼上办什么事了。
      戚垣也在凌乱声中醒了过来,他刚一睁眼就见有人坐在对首,厉声道:“你是何人?!”
      应许擦擦桌上的茶水,言笑晏晏:“这里的管事将我送到这雅阁,说是之前的贵客没来,让我在此赏景;哪知我出去方便的一个功夫,再回来就见先生宿在此处了。”
      青年说得情真意切,戚垣盯着他,没看出他有说谎的神色,随即就向应许揖手道:“我就是之前预订了此间的客人,来时走错了地方又在楼下喝一壶酒……”
      假话说得比我还溜。应许喝了口茶,向他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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