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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入秋的雨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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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雨把整个城市淋了个透,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几分寒意。
往清岭去的公路上偶尔有车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响和着雨声,像凄厉的呜咽。
颜其瑄觉得有些烦燥,伸手拉了拉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摇下车窗,凉意夹着雨丝从窗隙挤了进来,一股泥土的清爽气息瞬间填满了车内。
雨似乎比刚才小了些,这个天气应该没什么人会去清岭,颜其瑄放慢了车速,摸出烟来点上,白色的烟雾被灌进车内的风扫了个无影无踪。
一周以来,面对股价的连连下探,不明资金的狙击都让他伤透了脑筋。
他不是一个悲观的人,无论事情多么糟糕对他来说都不足为惧,他总是能把刚柔并济发挥到极致,解决掉所有的难题,而这一次他却有些莫名的烦燥感,因为看不到敌人在哪总是让人有些无力。
今天是韩静的忌日。
对于韩静,颜其瑄心里是有着歉疚的,说好了要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然而意外来得让他措手不及,接到消息赶到医院就只看到韩苏苏刚办完韩静死亡后的所有手续,这对颜其瑄来说是个无法弥补的遗憾。
所以对韩苏苏的纵容也是有原因的,半年前,正准备考研的韩苏苏没跟任何人商量就跟学校申请去了藏边支教。
韩家没有大人,韩静走后,颜其瑄就把韩苏苏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唯恐不能把所有给韩静的爱都拿来补在他身上,可这小子却不领那个情,一声不响的走了。
还有谢晓江,这个从小就追在自己身后叫着哥的混小子,从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留学回来后,非要跟着自己,说是要一起把浩天做大,那样才有成就感。而现在,那个混蛋跑去澳洲看袋鼠也有一个月了,看来自己真的是对他也太过纵容了,以至于这个家伙现在越来越放肆,完全不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
在尔虞我诈的商战中他看着每个人都可以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但是却又总与人维持着一定的距离,让人有着好感却无法亲近,这是他的法则,他不喜欢把自己真实的情绪展露在外人的面前。
雨好像又大了起来,颜其瑄把烟熄灭,摇起车窗,收起恍惚的精神专心开车。
清岭公园的门口错落的耸立着几棵松柏,台阶上偶见的几株杂草被雨水蹂躏着匍匐在青石板上,透着一些寥然落莫。由于环境优雅,风水上佳,这里在十年前就由一座不收门票的市郊公园被政府规划为一处民用陵园,这样既增加了政府公用事业收入,也便于对城市建设中焚化烧埋的统一管理,于国于民都算是政府的一项丰功伟绩吧。
转过一片不及修剪的灌木林,幽静的墓道两旁齐整的大理石墓碑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十分醒目。雨似乎越来越大,雨水打在伞上,从伞骨末端滑下来,像断了线的串珠般落下,淹没在地面上已然呈流动状的水洼里。
颜其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能带起一片水花,膝盖下的裤子已经湿透。颜其瑄抬起头看了下前面的二十多级台阶,低头闻了闻手里的百合,冷香四溢,拾阶而上,上面是一片更为开阔的墓林。
视线所及之处,颜其瑄皱起了眉头,小静的墓前为什么会有人?先不说小静家那只小猴子,本来十天前就说好了今天会回来,结果在昨天打电话说有重要的事赶不回来,让他把自己那份带给老姐就再也联系不到了;就是今天这场大雨,都很难会有人来拜忌故人。
带着疑问,颜其瑄走上前在离那人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
瘦高的身材,挺直的腰,毛刺一样的短发,穿着嫩黄色带帽的套头T恤,迷彩花纹的裤子卷到膝盖上,裤子湿透的部分已经到了大腿,右手里的黑伞有一角已经掀起,另一只手随意的放在大腿边,这个人似乎不太会打伞,身上湿的地方比干的多。
面前这个装束随意的年青人,身上却透出沉静、安然的气质,这种感觉会让人无意识的放下戒备。正要开口,那人却转过身看着他,年青的脸颊上挂着雨水,晶亮的眼眸带着些许稚气的笑。
颜其瑄上前两步,站到那人面前,微笑着点头示意,暗里却把认识小静十年来所有的记忆搜出来过了一遍,并没有找到眼前这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青人的影像,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那人完全的转正身子看着他,腰依旧挺得直直的,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很白,衬着蜜色的皮肤显得十分耀眼。
“你好,我叫凌非,你是韩静的家人?”声音很清澈,颜其瑄点了点头,从裤袋里摸出一盒纸巾递过去,凌非左手接过纸巾,放到嘴边用牙齿咬住一角抽出两张,再递回给颜其瑄,收回的手用拇指和食指拈住一抖,把展开的纸巾大咧咧的抹到脸上,说着谢谢。
颜其瑄把纸巾放回裤袋,“小静生前是我的未婚妻,你是小静的朋友吗?我好像没见过你。”凌非的笑容浅了很多,眼睛抬起看向颜其瑄身后,脸上有着不合年纪的沉重。“不,她不认识我,但她是我的恩人。”
说完把视线拉回到颜其瑄的脸上,又露出了晃眼的小虎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墓碑上韩静笑得灿烂夺目的瓷质像片,伸手轻轻摸过韩静的脸,“她笑起来很好看。”
颜其瑄认可的点头,把手上的百合轻轻放到墓前,伸手将碑顶的几根枯黄的松针拂去,再就着雨水来回清洗了几遍,本来有些话想对小静说的,一来时间有些紧,二来有外人在也不太方便,颜其瑄在心里汇报了下自己和苏苏这一个多月来的大致情况,像是做功课般认真细致。
雨渐渐停了,颜其瑄和凌非一起下山,坐进车里,并从底座抽出一张暂新的毛巾递给凌非,“擦一下身上的水吧,这样的天气虽然不太冷,也容易感冒的。”凌非笑着接过,说了谢谢。
浅蓝色的毛巾抹在脸上散发出一股绿茶的味道,很舒服,凌非再深吸了一口,记住了这个味道。“你喜欢绿茶吗?绿茶的味道能让人安静下来,却没有红茶的厚重感,我更喜欢红茶。”
凌非自言自语般地说完把毛巾递还给颜其瑄,没打算要答案,只是将头转向窗外,看着一路飞逝而过的街景,凌非在心里评价着身边这个男人,每次挂出浅浅的笑容都很好看但却也很商业化,只有凝视韩静的墓碑时才能看到深遂的眼睛里有着一丝丝的暖意,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暖意,这是个严谨的男人,却有着异于常人的温和,同时也带着无法逾越的疏离感,更加诱惑着旁人想要接近他,凌非看向窗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颜其瑄扭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年青人,灵动的眼眸、挺翘的鼻尖、红润的嘴唇、浓淡适宜的眉以及蜜色的皮肤,无不述说他的青春年少、阳光四射,小小年纪懂得什么叫厚重,为赋新词强说愁吧,心里轻哼了一声,继续眼视前方,也没打算给他答案。
“前面拐角处放我下去吧,我到了。谢谢你载我过来,不然我还得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坐到公车。”颜其瑄微笑着点头,“不用,既然是小静的故人,送你一程也是应该的,我应该谢谢你能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去看小静。”
看着凌非拎着那把快散架的黑伞渐渐消失在街角,颜其瑄收回视线,重新发动车子。公司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解决呢,第一件事就是把谢晓江那个混蛋给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