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叙》皎然明月光

17、关于“众神”的一点记录011 他在耳边低

　　他撑着头看她，她半边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中，另外半边披散下金色的发丝，嘴角含着甜蜜的笑，睫毛低垂如飞鸟敛翅，似乎快要进入梦乡。
　　他开口问：“赫柏，想看看我真正的模样吗？”
　　赫柏睁开眼，疑惑地叫了一声：“阿波罗？”
　　如同被风拨了拨，他投射在她眼中的影像就那样晃动了一下。
　　阿波罗只是笑，维系着侧身撑头，垂目凝视的姿态。天神的身形在这笑容中渐渐透明，似乎是山间的浓雾在阳光下转为薄云，又好像是火焰脱离了木柴散去形体融化成光。
　　他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
　　飞鸟的羽翅徐徐扇动，碧绿的眼波转动了一下。她坐起身来，衾被滑落。
　　她没有被放开。
　　那光。那温热而柔和的光拢着她，围着她，捧着她。
　　他无所不在，他与她同在。
　　那双爱琴海般的眼睛、夏日天空般的眼睛凝视着她。
　　奇异的感觉。犹似在盛夏时节跃入爱琴海的浪涛中，乍热乍凉，绵密不透。光的水波就那样梳过发丝、脖颈、手臂、指尖、脚踝。
　　“阿波罗？”她又叫了一声。
　　“我在这里。”
　　他回应她。
　　那声音来得奇怪，是从四面八方迢迢递来，又从她的思绪中悠悠漫出。
　　辉光开始凝聚，在她面前慢慢成型。
　　头颅、肩膀、胸膛，四肢，金色的长发波浪般拂动披散……
　　她伸出手，指尖从他的身体中穿过。
　　他在成形，又没有成形。
　　他是光，光也是他。
　　“你害怕吗？”他笑着问，放低声音。
　　“不怕。”她摇头，“因为是你。”
　　他欢畅地大笑起来，抱住她，亲吻她。
　　她闭上眼，感受他的轮廓贴住自己的轮廓，那光线没过眼皮，漫过肌肤，向更深处去。
　　他时而显现人形，时而散去成光。
　　他在耳边低诉情语，那声音又从她的心灵中淌出。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间，又有无数吻同时落在她的肌肤上。
　　光是他。
　　她是一颗露水，一眼清泉，辉映着他从东方升起的光。
　　她颤动睫毛，一颗泪珠从眼角落出，清圆如朝露。
　　“别哭。”那个声音对她说。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重新凝聚为完全的人形，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携着她的思维上升，飞入苍穹的最深处。那是一片混沌溟濛。
　　他说那是自己诞生时的景象。
　　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始无终。
　　宇宙还在静默地等待。
　　等待什么？
　　她眯着眼睛去看，靠在他的胸前。
　　一轮太阳冲破了黑夜，自海面上升、照耀，令诸天向一旁滚动。照亮仰望他的每一张脸。
　　他说，那是明天的我。
　　在升起的太阳的对面，另一轮太阳正缓缓地落入大海。模糊了天穹下的每一张容颜。
　　他笑，那是昨天的我。
　　昼与夜。
　　他是光，光就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化用了一点锡金翻译的亡灵书。这个情节暂时还没想好用给一千零一夜还是众神之章。思考.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