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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铃草与量角器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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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骤雨把香樟叶洗成翡翠,许言踩着上课铃冲进实验楼时,裤脚还在往下滴水。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门虚掩着,漏出半截斜斜的光带,他推门的瞬间,惊飞了窗台上的灰斑鸠。
顾年祁正站在人字梯上整理标本柜,白大褂袖口松松挽着,露出腕间红绳系着的铜钥匙。阳光穿过蒙尘的玻璃窗,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菱形光斑,像撒了把未打磨的水晶原石。许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水渍在水泥地上漫成小小的银河。
"老张头说这间归我们整理。"许言踢开歪倒的三角架,金属碰撞声惊醒了沉睡的尘埃。他仰头望着柜顶那排落灰的昆虫标本,"怎么又是你?"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袋里的游戏币。
顾年祁将风干的矢车菊标本放进塑封袋:"抽签。"他低头时额发扫过防护镜,在镜片留下细小的划痕。许言这才注意到墙角堆着的纸箱,泛黄的标签上写着"2009届天文社",封箱胶带早已脆化成蛛网状。
雨忽然又密起来,砸在铁皮屋顶像万马奔腾。许言攀上相邻的人字梯,薄荷糖的气息惊动了顾年祁手边的量角器。那件过于宽大的白大褂挂在他身上,仿佛偷穿大人衣服的少年,后腰处用油性笔画着歪扭的火箭。
"当心。"
顾年祁突然伸手扶住晃动的梯子。许言怀里抱着的旧星图哗啦啦散开,1987年的超新星记录飘落在两人之间。他们隔着纷扬的纸页对视,潮湿的水汽里,实验台下的培养皿突然发出细微爆裂声——是去年生物社遗弃的豌豆苗种子在雨中复苏。
"许少爷行行好。"程野的声音混着雨声撞进来。他斜倚门框抛接着柠檬糖,额角的纱布换成了卡通创可贴,"小姨让我捎的。"塑料袋里滚出两罐热奶茶,在标本台上蒸出袅袅白雾。
顾年祁的铜钥匙突然坠地,清脆声响惊散了门外的雨帘。许言跳下梯子去捡,发现钥匙齿痕组成了猎户座腰带三星的图案。程野吹着口哨把奶茶推过去,保温袋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告示——正是上周许言在公告栏撕掉的奥赛集训通知。
"这箱归你。"顾年祁将天文社的箱子推到窗边,防护镜片上凝着雨雾。许言掀开箱盖的瞬间,风干的玫瑰花瓣与锈蚀的六分仪纠缠在一起,某本观测日志里滑出褪色的拍立得:穿喇叭裤的女生在望远镜前大笑,背景板写着"2009英仙座流星雨"。
程野突然凑近观察标本瓶里的蜥蜴骨架:"听说这屋子闹鬼。"他故意压低声音,指尖敲打玻璃瓶发出空响,"上届学长说半夜会听见隐隐约约哭泣的声音......"尾音消散在炸雷里,停电的瞬间,许言的手肘撞翻了显影液。
许言摸着黑看向程野方向“我去你大爷!程野你都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黑暗中传来衣料摩挲的窸窣声。顾年祁摸出手电筒时,许言正攥着他的衬衫下摆,冰凉的显影液顺着实验台滴落,在水泥地上汇成小小的暗河。程野的笑声撞上回南天的墙壁,手电筒光束扫过处,许言耳尖的红晕无处遁形。
"是保险丝。"顾年祁踩着满地狼藉走向电箱,橡胶鞋底碾过风干的鼠尾草,空气里漫开陈年的药香。许言踢开脚边的双筒望远镜,忽然发现箱底压着本《小王子》,书页间夹着朵压成透明的风铃草——与顾年祁钥匙扣上的标本如出一辙。
复电的瞬间,老式吊灯在三人头顶炸开暖黄的光。顾年祁的白大褂沾了显影液,晕染出星云状的深蓝痕迹。程野咬着吸管举起手机:"茄子!"镜头里许言正把《小王子》往身后藏,顾年祁的铜钥匙在光束里晃成流动的银河。
雨停时天边现出虹霓,程野的机车轰鸣碾碎水洼里的晚霞。许言抱着天文社的纸箱走在林荫道上,箱角突然漏出一串玻璃珠,滚过顾年祁沾着泥点的球鞋。他们同时蹲下身,发梢的水珠坠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映出两道将触未触的倒影。
"你的。"顾年祁摊开掌心,玻璃珠里封着朵微型矢车菊。许言摸出裤袋里的游戏币,金属表面还沾着糖水铺的桂花香。他们交换信物般将物品放在对方箱顶,蝉蜕从香樟树梢跌落,轻轻落在2009届的流星雨照片上。
路灯次第亮起时,实验楼传来锁门的吱呀声。顾年祁的白大褂飘过转角,像一片消融在暮色里的云。许言对着虹霓举起玻璃珠,发现那朵矢车菊的脉络,与顾年祁衬衫上的墨渍惊人相似。
风掠过空荡的储物间,人字梯上的量角器微微颤动。程野遗落的柠檬糖纸在标本台上舒展,糖纸背面用荧光笔写着极小的字——"周三糖水铺,双份糯米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