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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人偶 她是我的, ...

  •   正如沈终南所说,殷止确实是去买东西了,不过他刚买完,便发现褚颜不见了——

      在外边儿不比在家中,褚颜随意在半空飘来飘去的话过于招摇,若是被其他净妖师瞧见,难免不会动歪心思,殷止便让她待在香囊里,等周围没闲杂人等时,才叫她出来。

      可就买糖葫芦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褚颜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殷止面上隐有担忧,脚步也逐渐加快。

      又走过一条街,路边一棵大树下,五六个小孩子正围在一起看木偶戏。

      一个三尺来长的匣子中,手艺人在后面用线提着三个木偶,在匣子里移动跳跃,个个惟妙惟肖,十分生动喜人,不过其中最为逼真的还是那个穿着鲜艳红色衣裙的小人儿。

      殷止:“……”

      褚颜怎么跑这儿来了?

      她站在匣子里,跟着那些木偶跳来跳去,裙摆像旋开的石榴花,看得那些小孩子个个嘴巴都合不拢,鼻涕直流。

      刚好这时一场戏表演完了,木偶停止了动作,那些孩子还不尽兴,纷纷抚掌道:“再跳一个,再跳一个!”

      那手艺人也不知到底看没看到他匣子里混进了一个“真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道:“好好好,再来一场。”

      说着绕到前面来,想换其他的木偶,结果却猝不及防地跟匣子里的褚颜大眼对小眼了。

      手艺人一惊,这……这是什么人偶?脚下没有木桩子,身上也没缠线,居然也能动?

      他方才还以为这些小孩儿是被他精湛的表演手艺给吸引的,没曾想竟是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偶。

      下一瞬,手艺人的眼睛却瞪大了,失声道:“这人偶怎地还会眨眼睛?”

      他正想伸手去摸那“人偶”,却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殷止将匣子中的褚颜单手抱了起来,对手艺人道:“抱歉,打扰你做生意了。”说着掏出一小块儿碎银子递给他。

      手艺人费了老大劲儿,才勉强将掉到地上的下巴合拢,他惊疑的目光在对方脸上转来转去,忽而道:“这种能自己动的人偶我真是见所未见,年轻人,我可否买下她?我出十两……不,二十两银子!”

      他常年跑江湖,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不过这种能飞能跳、还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偶那是真稀罕,想必是某种神奇的术法在驱使她。

      殷止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是我的,千金也不卖。”

      言罢,他将那块碎银放在木匣子上,也不管手艺人收不收,抱着褚颜就快步离开了。

      等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殷止才将褚颜放开。

      他左手还拿着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山楂颗颗饱满浑圆,上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油亮糖衣,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一股甜蜜诱人的香气。

      褚颜下意识就要去够那串糖葫芦,却被殷止给避开了。

      “叮嘱了不可四处乱跑,”他眸光锐利,直直地凝视着褚颜的眼睛,“不听话。”

      褚颜这会儿心里却只有糖葫芦,她从另一侧绕了过去,又要继续拿。

      但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都被殷止毫不留情地躲开,没让她碰到糖葫芦一分半点儿。

      褚颜怏怏地盯着殷止,攒起眉头,明显生气了。

      “若是普通人还好,万一遇上净妖师,将你当妖……”殷止顿了顿,又突然忆起她本就是妖,只得又改了口道,“将你当邪祟捉去怎么办?”

      虽说褚颜如今的面容是少女模样,但身形还不如普通人类的婴孩高,他总会下意识地将这样的褚颜当成小孩子看,嘱告时也难免带上一丝安哄的意味。

      何况她还满脑子只想要吃的,对什么东西都抱着好奇心,看着就像是只须一根糖葫芦就能骗走的样子。

      而小孩子……是不能过于娇惯的。

      褚颜扯了扯殷止的袖子,可对方只是不动声色地垂眸看着她,既不推开她,也不抱她。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僵持了好半晌。

      褚颜后知后觉,似乎……是她做错了。

      “师兄!”

      纳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他站在巷子口,朝着两人招了招手。

      下一刻,殷止便朝着外面走去,束在腰后的墨色长发拂过了褚颜的手背,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褚颜怔了怔,忙跟上去。

      灯笼在风中摇曳,纳明腰间瓷瓶上挂着的红缨在灯笼光的照射下碎成了点点虹影,荡得正欢,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殷止塞了一根糖葫芦进手里。

      纳明满脸狐疑:“师兄?”

      褚颜也极快地从他旁边飞了过去,她伸手抓住了殷止的腰带和几缕发尾,脸上浮现出焦急之色。

      她张了张嘴,然而越着急便越发不出声音,慌忙之下,她顶着舌尖,两腮鼓起,吹了一下。

      不过这次不再是虚虚的气音,而是一声短促的“咻”——

      她吹了个口哨。

      纳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殷止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他眼底映着两盏灯花,为他无情无觉眸子添了些温度,他抿了抿唇,但神色明显变得更沉了。

      哪里学来的恶习?

      纳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说不妙,果不其然,褚颜朝着他指了指。

      纳明一脸心虚地摊开手:“师兄,我只是想教妖主吹小曲儿,不是想……”

      不是想让她学来调戏你的——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殷止就已经走了。

      褚颜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心,面色有些落寞。

      纳明把糖葫芦递到她面前,试探道:“妖主,你和师兄吵架了么?”

      褚颜恹恹地斜了糖葫芦一眼,完全没了食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纳明闻言便不客气地将糖葫芦往嘴里塞去,咬了一颗下来,嚼得咔咔响,外面的糖衣破开后,浓郁的酸味儿便泛上了口腔,他脸都被酸扭曲了。

      他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道:“师兄他这人嘴硬心软,不可能真生你气的,别担心。”

      纳明吃完糖葫芦,一抹嘴,对褚颜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道:“妖主,你听我的,你先这样……再那样……师兄他绝对立马就消气了。”

      褚颜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颔首同意了。

      入夜之后,西屏镇上的集市渐渐散去,人声也不再喧闹,众人也都回房歇下了。

      天气一冷,连带着人也懒懒散散的不想动弹,菜栏中的草叶上落着一层薄霜,客栈后院里没了人声,只余两匹马立在马厩中,百无聊赖地扫动着尾巴,偶尔发出几道鼾气的声音。

      桌上灯如豆,并不显亮,月光穿过窗缝,长长一线照在殷止脸上。

      烛火晃动了一下,他翻书的动作骤停,抬起眼皮望向窗外。

      褚颜披着夜露,站在了几案上。

      她刚从易凝荷房间里出来,看对方试完新衣。对于易凝荷这样并未养在深闺、比起珠宝首饰更喜欢舞刀弄枪的小姑娘来说,一件漂亮的衣裳虽不足以让她高兴上一整日,但快活两个时辰还是可以的。

      褚颜往前凑了凑,小小的手按在了书页上,阻止了殷止往下翻。

      他感觉自己无法心平气和地面对褚颜这带着委屈的眼神,只好将目光移到别处。

      殷止面无表情道:“做什么?”

      褚颜歪着头看他,顺着他搭在桌上的手腕一直爬到了他肩膀上坐下。

      她眼睛里藏着一点光,不耀眼,却也不摇晃,就这样专注地盯着殷止的侧脸。

      屋子里安静极了,殷止看着搭在他胸口前的那片裙摆,头还没偏过去,却感觉有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印在了他脸颊上。

      一触即离,就像那次自褚颜指尖飞离的流萤扑扇着两片薄纱似的翅膀,轻轻地擦过了他的皮肤。

      褚颜眼睫一颤,她在对方侧颊上啾了一口之后,便退开了。

      然后她看着殷止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色,甚是好奇,正想上手摸一下,却被对方握着腰放到了几案上。

      殷止强行稳定好自己的情绪,佯装冷漠道:“下不为例。”

      唔……真的消气了,褚颜暗道,纳明那家伙说的方法还挺管用。

      殷止眸光虽然还落在书页上,但却迟迟没有翻向下一页,显然,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褚颜放下了心,打了个哈欠后,便飞到床上睡觉去了,丝毫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行为在殷止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又赶了好几日的路,师徒一行总算抵达了洛阳。

      正如光华道人所说,不少方士都在往洛阳赶,他们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昨日在镇子最南边的郊外落脚时,便看见有一队大车浩浩荡荡往城里赶。

      那些人都穿着同一形制的衣袍,一看便知是某个大家族出身,沈终南不认得这些人,但易鸿信和他那三个徒弟可清楚,这伙人正是汝南的庄氏,与他们同为净妖师。

      身无分文确实寸步难行,但大多方士都极为低调,唯独这庄家人却招摇得很,一进洛阳城,便包下了城里最贵的客栈。

      而易鸿信他们在刚进城时,便在外郭的街上碰见了一个施粥摊,正在给众人施粥。

      神都洛阳,天子脚下,城内是软红香土,花天锦地不假,却依然有很多乞丐流窜在小街小巷——就连明炬都尚且驱不散自己晦暗的影子,更别说是偌大的洛阳城了。

      此时,不管是真乞丐还是假乞丐,全都在摊前排起了一条长龙。

      而施粥的正是洛阳城内最大的富商,唐牧。

      说起唐牧此人,在城内可以称得上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人生经历可谓是十分传奇。唐牧原本只是城外菩提村的一个放牛娃,十三岁那年跟随着舅舅进城卖菜时,遇见了贵人——一户姓周的人家买菜时看他机灵嘴甜,便将他招做小厮,而他也随着年纪增长,渐渐显露出了经商的天赋。他也是撞了大运,居然被周家小姐周书情给相中了,二人情投意合,目成心许。

      于是在唐牧及冠那年,周家老爷将自己的千金许给了他,按理说倒插门的女婿在外人口中难免落得个“吃软饭”的闲话,但唐牧为人和善,重情重义,自己本身出身贫寒,便设身处地地为那些有难处的人着想,在街坊邻里中口碑极好。

      布庄、香料、客栈、酒楼,凡是赚钱的行当,他都通通干了个遍,赚得盆满钵满,还未到不惑,便成了洛阳城里正经八百的富贾。自古以来官商不分家,唐牧与县丞大人乃是至交,有这么一个好友,他在商场上更是顺风顺水。

      不过,唐牧真正为人所称道的并不是他经商之道,而是他的善举,他经常给城里的医馆和那些贫苦子弟捐钱,樊重借贷穷苦人家数百万,却从不收债,并且他家中的鱼塘、牲畜,有人急需的,他也愿意无偿奉献。

      洛阳城西郊的菩提寺更是每年都会收到唐牧所捐供的一大笔香油钱,原本破破烂烂的小庙摇身一变,成了殿宇连绵的禅寺。

      而沈老爷也是早年间在洛阳做生意时,与唐牧结识的。

      沈终南那时还小,只隐约记得唐牧是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如今过去了十来年,也不知对方是否还记得他。

      易鸿信本是打算在外郭找一家客栈歇下,由殷止带着沈终南去拜访唐牧,谁知这周围的大小客栈几乎都已经人满为患,几人一连问了好几家,皆是如此。

      “洛阳城这几日可有热闹看了。”纳明饶有兴味地说了一句,他嘴里叼着一根草叶,蹲在一家店铺门前。

      他闲着无聊四下张望,正好瞧见店铺里一个穿秋香色裙子、带斗笠的姑娘被店家呵斥:“你这般偷偷摸摸的,莫不是偷了东家的财物来当?”

      纳明抬头望了一眼上方的牌匾,才发现这是一家当铺。

      那姑娘闻言都气破音了,反驳道:“休得胡说!什么偷的抢的?你不当就不当,我换别家就是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哪曾想,那店家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不仅不让对方走,还叫来了两个伙计:“青天白日的,你蒙着脸作甚?我瞧你鬼鬼祟祟,这东西定是来路不正。”

      当铺都是有规矩的,万一物品来源不明,被找上门来,将会是一个非常大的损失。

      “住手!”

      眼看那两个伙计就要把那姑娘架着扔出去,却被一个走进门的年轻女子给拦下了。

      店家是个有眼见力的,登时便认出了这是唐家大小姐,唐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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