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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话本 可想而知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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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酒,白银樽,碧玉觞,翡翠盘,云白光洁的大殿倒映着湖光般清澈的水晶珠光,空灵虚幻,美不胜收。
雍成济方才将几个小族的妖王给寒暄敷衍走,便见雍六朝他走了过来。
“主人,尺素多半是成功了,属下瞧见他们二人极其亲密地去了偏殿,”雍六说到这里玩味一笑,“兴许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雍成济仰头将酒樽里的琼酿尽数饮下,耳语回道:“如此甚好,让尺素伺候完赶紧回来向本座禀报。”
雍六:“是。”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站在主席位边的九暝对众妖道:“诸位,主上醉酒,不便出来送客,请诸位随意。”
众妖纷纷道好,一时间,殿内的妖散去了大半,还剩几个未离席的,也只是喝酒,再过一会儿也会陆续离开。
花容从盘里拿了一串葡萄,便从侧门钻了出去。
她的裙摆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见偏殿内亮着灯火,她便直接推门进去。
哪曾想,门刚推开,便撞到了一个人,而本应该“醉酒”的褚颜,却好端端地坐在桌边,正在练字。
烛火中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见狼毫着于纸端时沙沙的细微声响。
而地上躺着的那人不是尺素又是谁,他闭着眼,眉头紧蹙,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见花容进来,褚颜放下了笔,对她笑了一下。
花容倒是不讲究,她拎着葡萄串,直接一口咬了两颗下来,含糊道:“主上,你就让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儿这般支楞八叉地睡地上啊?”
话这么说,她也没有要将尺素扶起来的意思,她抬脚往后一勾,将门合上,而后纵身一跃,从对方身上跳过去,便在褚颜对面坐下了。
葡萄酸甜适宜,十分鲜美,花容吃得很满意,眼睛都眯了起来。
见她此举,褚颜便将桌边的一碟子水果推到她面前:“慢慢吃,这里还有。”
花容也懒得假客气,又从碟子里挑了几只山李。
她与褚颜私交不错,因此态度也格外随和,并不像其他妖族那般对褚颜很敬畏。
百年前褚颜曾在河精的地盘上喂鱼,不小心掉进了河水中,还是花容把她捞起来的。
食五谷者皆有浊气,妖大多都不贪恋口腹之欲,顶多饮饮酒、吃几个水果,大多修道之人也会辟谷,就算吃饭,那也吃得不多。
但花容不一样,她天生就喜欢吃东西,经常让洞府里的厨子换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吃食。
她将细腻的果肉咽进喉咙,下意识瞥了一眼褚颜,她想起对方在未成为妖主时,也是极爱吃东西的,尤其是人间的食物。某次甚至想将她洞府前碧玉池里的那几尾红鲤抓去烤了吃,好在她及时赶到,从褚颜怀里救回了那些鲤鱼。
身居高位一点儿也不好,需时时刻刻注意自身言行,稍不注意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连美食都不能随心所欲想吃就吃,怪可怜的。
花容在心底感慨道,她把李子嚼得咯吱咯吱响,这些水果产自万妖谷的岭山,带有灵气,味道尤其好,她一连吃了两个:“那个小美人儿叫什么素来着?我猜,他是雍成济那家伙派来刺探情报的。”
她猜得倒是不假,褚颜扫了一眼昏睡不醒的尺素,道:“我给他施了幻术,让他做了个……美梦。”
“那鹿妖真是笑煞我了,”花容看着碟子中的山李,她一想起那声称要将自己作为礼物送出去的鹿妖,就忍不住眉开眼笑,“太油腻,一身的脂粉气,我离他那么远都能闻到,差点被熏死。”
褚颜无所可否地看她一眼。
“还有那半妖,”花容朝尺素努了努嘴,“不男不女的,太纤弱矫情,我怎么感觉我胳膊都比他大腿粗呢。”
褚颜被她这话逗乐了,那尺素确实过于弱柳扶风,像个捧心的病西施。
花容吃完山李,又拿了一只黄澄澄的梨,咬了一口,继续道:“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身为半妖,就那么一点修为,根本不经吸。”
半妖是一个极其尴尬的存在——人类将其视为怪物,而妖族则厌弃其不纯的血统,总之是处处不受人待见。
而在妖界的那些半妖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当成炉鼎吸。
但他们也不会那么惨无人道地一次性就把那些可怜的半妖给吸干,而是当成某种宠物豢养起来,好吃好喝地供着,喂得细皮嫩肉的,有“需要”时再将人叫去。
而半妖没有正常妖修为高,基本沦落为最底层,为了被接纳,半妖都不会有怨言,两者之间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大部分妖都会双修,灵力阴阳相济,双修可事半功倍。
褚颜却怎么听都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她知道花容多半是误会了,但她想了想,也懒得解释。
“对了,主上,你之前送来的青珠还真是有用,”花容直勾勾地看着她,“我感觉闭关出来后,身体里一直卡着一道瓶颈,不上不下,别别扭扭的,吸了青珠后,瞬间就通体顺畅了。”
褚颜:“如此甚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花容这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还神神秘秘地对褚颜留下了句“我给你送了好东西,一定要看”。
褚颜拿起笔,继续练字,直到这张纸写满后,她才将昏倒在门口的尺素唤醒,让他离开。
尺素拖着被冰冷地面硌得酸痛不已的身体,脚步虚浮、满脸飘红地走了。
待他彻底走远,褚颜这才站起身,她径直来到了殿中那堆花花绿绿面前,开始找花容口中的“好东西”。
翻了好一会儿,她才在各种灵草,珠钗以及丹药的丛丛掩映下面看见一个木箱子。
光是箱子,做工也十分精致,雕刻了花草虫鱼,可见花容是用了心的。
只是打开箱门后,褚颜却愣住了。
只见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小说话本,书名非常直观且具有冲击力,什么《赏花宝鉴》、《殊林佚史》、《春梦缘》,可想而知其中的内容是如何的生猛艳俗。
褚颜:“……”
她总算知道花容离开时的暧昧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褚颜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也不知这些话本是妖写的还是人作的,文笔倒是细腻生动,艳而不淫,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以妖为创作蓝本,描绘了一些妖和人类的分分合合的痴缠故事。
翻着翻着,她觉得还挺有意思,不知不觉看了近一刻钟,一直到九暝推门进来。
九暝一眼便瞧到了封面上“春梦缘”三个大字,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如常,恭恭敬敬地走了过去,边走边想,每个人都有那么一点特殊的小癖好,主上只是看看艳情话本,似乎也不算过分?
褚颜却是波澜不惊,她“啪嗒”一声将书册合上,看了一眼箱子里剩下的那些,斟酌道:“放去藏宝阁吧。”
但毕竟是花容送的礼,扔了似乎也不太好。
居然到了把艳情话本珍藏起来的地步。
九暝差点岔气,他竭力控制好自己的眼神,以防他眼珠没忍住夺眶而出。
“是,主上。”他说着抱起那只木箱,背脊挺得笔直,往门外走去。
“等等,”褚颜叫住了九暝,她歪了歪头,语气很体贴,“你若是想看,尽管拿去,别客气。”
九暝:“……”
九暝:“多谢主上厚爱。”
于是乎,花容仙子送的艳情话本便和一堆天地灵宝,被尽数放置于妖主殿内的藏宝阁之中。
人界——
天色阴暗,黑云涌动,窗内烛火摇曳,窗外细雨横斜,雨露拂吹着挺秀细长的凤尾竹,汇聚成珠,再顺着叶尾滑落而下,水晶断线一般,在湖面晕开一圈涟漪。
远山黛隐身姿影绰,雨丝细密如银毫,笼罩了整座春亭山。
距离沈终南拜入易鸿信师门下,又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他坚决要留在山上,口口声声说着必须要学有小成,以免在去豫州的路上发生意外无法自保,并且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了春亭村里的信客,收信人自然是远在洛阳的唐牧唐伯父。
其实早在沈老爷死后不久,沈终南就给唐牧写过信,不过那时他居无定所,也无法让唐牧给他回信。这会儿他有了落脚的地方,便又送去书信,信中写了他这一路以来的经历,以及他正在拜师学艺的事,说待他稳定后,会去洛阳探望对方。
而沈终南也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武器,一把名叫做“穷词”的长剑。
那是一把未开刃的剑,古朴沉拙,并不像其他的剑那样雪亮。
易鸿信将这把剑交给他时,眼神十分郑重,他说:“终南啊,这把剑,意为‘词穷理绝’——莫要执着于文字、语言,莫要和别人争论,真正的修行人,关键是行,而不是说。”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沈终南并未追问这把剑为何没有开刃,只是恭恭敬敬地一低头,轻声道:“多谢师祖。”
易鸿信摸了摸下巴,感觉沈终南的悟性还不错,心里有点欣慰,于是借着高兴,又教了他几个招式。
这一个月里,沈终南都在勤学苦练那几个剑招。
今日刚用过饭,歇息了一个时辰等食消完,他原本想去后山练剑,谁知却下起了雨,于是他准备回屋练习画符,这时却被易鸿信叫住了。
“终南,你过来。”
他神色有些复杂,这让沈终南不由得心神一震,待进屋后,发现纳明和易凝荷也坐在桌边后,心里的那股不安更是达到了顶峰。
殷止一大早就去了莲城买朱笔和符纸,并将山上采摘的多余的草药拿去卖。沈终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何这几人趁殷止出门时聚在一起,一副要集议的模样?
纳明半边嘴唇掀起,半边垂下,表情十分怪异;而易凝荷则是半趴在桌边,一只手挡着脸,另一只手抠着桌沿,显然是心事重重。
沈终南小心翼翼地搬开桌子坐下,等待着对面的师祖发话。
易鸿信抹了把脸,接着才沉沉开口:“相信各位这一个月以来,都发现了殷止的不对劲吧?”
要是换做其他人,那肯定察觉不了,但抛开沈终南不谈,在座的这几人,最长的和殷止朝夕相处了十三年,最短的也有近七年,都极其擅长从殷止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异常。
殷止以前练功就极其刻苦,但现在更拼命了,起得比所有人都早,睡得比所有人都晚。有时候三更,易鸿信起夜,都能瞧见对方屋子里还亮着灯,要么在温书,要么在用软布十分仔细地擦拭那把匕首,被他劝过后,才上床歇息。
这也就罢了,殷止话比以前更少了,还经常望着远处发呆。
易鸿信感觉,再这样下去,他大徒弟就要未老先衰了。
他这个做师父的,必须要管!
不过殷止的性子易鸿信清楚,跟个锯嘴葫芦似的,直接问他,他是绝对不会吐半个字的,故而易鸿信决定,从沈终南下手。
那少年和殷止相处了两个多月,必定知道些什么内幕。
沈终南听闻他师祖的这番话,顿时一阵牙疼,心说,对方早在从东海回来的路上,就开始这般了。
纳明不等沈终南发话,他一拍桌子,站起身,眼睛里放着精光:“这是什么?这是相思病啊!”
众人闻言都是虎躯一震,也不知是因“相思病”这三个字形容的对象竟然是殷止而一时感到难以接受,还是被纳明那激动不已的姿态给吓的。
易鸿信满脸狐疑,难不成他那清心寡欲得跟木头一样的大徒弟终于开窍了吗?
易凝荷闻言猛地一抬头,瞳孔颤抖,喃喃道:“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纳明十分有底气地反问,“我师兄虽然性子冷了点儿,但并非草木,怎会没有七情六欲?”
易凝荷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你胡说!”
纳明险些被她一脚踹趴下,“咣当”一下撞在了木桌上,他龇牙咧嘴地抱着小腿,然后将战火引到了沈终南身上。
“那你问小师侄,他必定知道得一清二楚。”
面对这三人齐刷刷射过来的目光,沈终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在“把师父卖了”和“被小师叔的骨鞭抽”这两个选择中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