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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喜欢 爱……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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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从廊道那边拂过来,将头顶上那片繁密的地锦吹得簌簌作响。
“喜欢,是你的心愿意为一个人跳动;爱……则是你的心愿意为那人停止。”
沈终南仰起头,看着挂在廊上的一盏四角纸灯,缓缓说道。
易凝荷一惊,她没想到她师侄会说出如此高深的话,一时之间连眼神都变了许多,好像把他当成了什么怪物。
她一转头,垂髻间束发用的白绿纹带子因用得太久,忽地断裂开,左半边的黑发散开,如水面漾起的波纹,微皱后又平整开来。
而沈终南则敏捷地侧身,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半空中的两条发带。
易凝荷一愣,黑白分明的杏眼在余光处对上了他略带笑意的眸。
这个人感觉有点危险。
易凝荷脑中冒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少年的身体颀长清瘦,沈终南的外袍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露出了里面歪歪扭扭的寝衣,可易凝荷是半妖,月色又极好,她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对方锁骨处一点细腻的纹理。
她连忙别过眼,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沈终南将发带还给他。
沈终南安安分分地将发带递给她,又说:“小师叔,其实这世上的感情有很多种,不光是男女之情,还有亲情,友情……”
“说得你好像很懂似的,”易凝荷将左边的黑发别到耳后,便没去管了,她端着“小师叔”的架子,道,“我之前问过大师兄了,你也就比我年长一岁七个月。”
言下之意就是别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教育她。
沈终南喉咙一梗,不说话了。
这下两个人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
“可是,若真是让我的心为大师兄停止的话,我也是愿意的,”易凝荷语速有些快,像是急于争辩什么似的,“不止是大师兄,还有师父;纳明……虽然纳明那家伙很讨人厌,但万一真的有一天他遭遇了不测,需用我的心去救他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牺牲一下。”
说完,她又仓促地加了一句:“就一下!”
沈终南闻言,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而后那弧度愈来愈大,直到他整张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你笑什么?”易凝荷却以为对方是在嘲笑她,气恼道,“不许笑!”
沈终南生怕又将他小师叔的兔耳朵给气出来,只得用手捂住脸,试图憋住,不过从他一抖一抖的肩膀来看,显然没成功。
他忍不住想道,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如何能“一下”呢?好像“一下”后还能随时反悔似的。
沈终南望着易凝荷红扑扑的脸颊,心说,还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啊。
易凝荷咬着牙,一巴掌呼在了他肩膀上。
她这一掌用了几分力气,沈终南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捂着肩“哎哟哎哟”地痛呼起来。
他脸色苍白,眉毛紧蹙,不似作假。
易凝荷迟疑片刻,她……她该不会打到他的旧伤了吧?
“喂,你没事吧?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见沈终南脸色难看,忙伸手去给他揉。
哪曾想,才揉了两下,对方便闷闷地笑出了声。
易凝荷一怔,反应过来:“好啊,你耍我?”
眼看她又要发怒,沈终南忙不迭道:“小师叔,你可别再甩鞭子了,万一又把师祖吵醒,到时候咱们俩恐怕都要被罚到石崖上思过去了。”
居然还敢威胁她?
易凝荷眼中闪过几丝无措的羞恼,她拽着手心里那两截断掉的发带,竭力控制好气息,免得她的兔耳又钻出来。
沈终南却放下心,一伸懒腰,仰倒在了天井中间那片见方的草地上。
草叶很松软,一点儿也不扎人,他双手撑在脑后,望向天井上方的夜空。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高悬的明月,自离家后,他已经好久不曾见过如此圆润清透的月亮了。
易凝荷抿了抿唇,也跟着他躺下来,发髻有些硌脑袋,她干脆将另一边的发带夜也给取了下来。
“小师叔,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师父啊?”沈终南冷不丁问了一句。
他表情坦然,语气里也没有任何戏谑之意。
易凝荷八岁那年,被易鸿信带回了师门,那时,殷止才十五岁,纳明还不到弱冠。
那个年纪的女孩儿脑子里刚刚有关于“美丑”的概念,她大师兄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像她六岁时在月夜下见过的那片霜林,梅枝的影,竹缕沾青,有着一双仿佛春雪消融般的眼睛。
易凝荷从未跟人谈起过这些,在她看来,男女之情总是带着某种微妙的禁忌感在其中,但此时被沈终南一问,她却毫不晦涩地说出了口。
“或许是半妖的缘故,我自幼就比同龄人长得更高,饭量也大,连葵水都比别的女孩儿早一年来。”
沈终南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葵水这么私密的事,身体不由紧绷了一下。
易凝荷侧头看他一眼,疑惑道:“那个,你知道葵水是什么吗?”
“知道,知道。”沈终南小鸡啄米般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易凝荷呼出口气:“我那时才十一岁,什么都不懂,当时我还以为我得了绝症,马上就要死了。偏偏师父又出了远门,家里就只有我大师兄,还有不靠谱的二师兄。”
她特意强调了“不靠谱”三个字,继续道:“我急得直哭,连遗书都写好了。这个时候正好大师兄来了,他问我怎么了,我就说,我一直在流血。”
“二师兄也听到了动静,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偷偷摸摸问大师兄,说他们都是男子,这种事不好说,还是去山外找个婆子过来为好。但大师兄却说不用,他蹲在我面前,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我以后就是大姑娘了,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还说,不必为这种事感到羞耻,也不必害怕,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正常,他举了个例子,说和二师兄每个月都要被师父赶去石崖一次那样正常。”
易凝荷说到这里,不由轻轻笑了一声:“虽然这个比喻很奇怪,但是我当时一下子就感觉,我不是异类了。”
“大师兄他真的特别,特别好,我可喜欢他了。”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易凝荷闭了闭眼,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指缝里滑落的白沙,软乎乎的。
沈终南深以为然地“嗯”了一声。
他若是个小姑娘,被如此温柔地对待,想必也会为之心动吧。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屋歇息去了。”易凝荷站起身,拍了拍草屑。
沈终南看着她的背影,旁边她躺过的地方,一圈青草都被压塌下去一寸,是个人形的草痕。
他又望了一会儿夜景,也起身离开了。
中秋之后,便是妖界的双叶会,而褚颜也出了关。
她的妖力虽然还未完全恢复,但已经回到了成年模样,只要不是有心释放神识探查于她,便看不出任何异样。
宴会在另一座山头的大殿内举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乍一看很是其乐融融。
碧眼蛇妖一族的现任首领甚至还派了几条美女蛇,去席间献舞,那些美女蛇个个穿着清凉,腰肢如同柳条那样柔弱无骨,扭得都快翻出肉波。她们的下身也故意化为了蛇尾,颜色艳丽的鳞片被灯火一照,更是闪得人眼睛都要瞎了。
为首的那个红尾美女蛇脸上带着面纱,却仍然掩饰不住面纱下的娇美容颜,她妖艳细长的蛇信子不时探出唇外,环佩叮当,那颗与她蛇尾同色的宝石嵌在胸前,尤其地夺人眼球。
随着乐声渐急,她的身姿亦舞动得愈来愈快,素手婉转流连,一双如烟的碧绿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至极的色彩。
妖界素来风气开放,如此艳俗甚至透着几分淫邪的舞蹈,自然被众妖津津乐道。而那黑牛一族的首领早就忍耐不住,偷偷凑到碧眼蛇王身边去了,两人挤眉弄眼交头接耳,可想而知在谈论什么话题。
红尾美女蛇摇曳着婀娜多姿的身影,款款上了台阶,游到了妖主褚颜面前,娇躯随之旋转,长长的蛇尾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擦到了对方的小腿。
褚颜满脸写着“这是在作甚”,而后默默地往后挪了挪脚。
那美女蛇媚眼如丝,蛇尾不进反退,又朝前伸了几寸,在重重案帔下准确地找到了褚颜的右小腿,黏乎乎地缠了上去。
褚颜愣了愣,接着毫不客气地抬脚踢了她一下。
只是蛇族的鳞片都坚硬无比,这点力道并未起到喝退的作用,美女蛇还以为妖主是在跟她调情,一时间媚眼都快飞出来了,她舞姿轻灵,蛇信子在空中嘶了两下,这才扭动着下了台阶。
九暝赶紧靠过来,低声道:“主上……”
“让蛇王把这几条蛇带下去。”褚颜吩咐道。
九暝忙点头,对碧眼蛇王使了个眼色。
那些美女蛇退场后,有几个妖明显还没看够,脖子都要跟着她们伸出去了。
褚颜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接着开口道:“诸位。”
众妖一时安静下来,那些乱蹿的也都规规矩矩地回到席间坐好,等待着她发话。
褚颜却卡了壳,她向来不擅长说这些场面话,于是简单扯了几句,便宣布双叶会开始。
她想早点结束,可那些妖却不肯放过这么个宝贵的机会,每献一份礼,都要嘴皮子翻飞叽里咕噜说上一大堆,除了奉承话还是奉承话。这也就罢了,还千篇一律没什么新意,听得褚颜昏昏欲睡。
一只猞猁精妖献了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跟捧个宝贝一样,被九暝接过的时候,那猞猁精眼里还有几分不舍。
下面的妖纷纷低语起来:“还真是寒碜,居然拿这种水货来敷衍主上。”
他们并未压低声音,故意说给那猞猁精听,对方的头本就埋得低,听了这些话,差点钻到地底下去。
猞猁精族人才堪堪过百,算是小族中的小族,也不知是不是祖上走了霉运,他族群中一直没出什么大能,就连他这个族长,修为也才短短一千多年。
褚颜抬起眼皮,在那猞猁精退下时,叫住了他:“万妖谷的盛山,我记得还空着,搬过去罢。”
猞猁精懵了,他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去,万妖谷那可是大妖才能住的地方,他没听错吧?
恍惚片刻后,他顿时被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儿砸得大喜过望,差点跪下给褚颜磕头,眼泪花都快留下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下。
值啊,那夜明珠送得真值当!
当然,褚颜也懂得恩威并施这个道理,对下一个老虎妖,她便没那么温和了。据说那老虎妖在渡雷劫时,用引雷符将天雷引到了隔壁山头,将那边林子里的猴子精劈死了大半,正好昨日她刚出关,猴子精的首领来找她告状来了。
于是乎,在褚颜压迫感极强的注视下,老虎妖只好承诺,将自己修炼的地盘划三分之一给那群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