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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家宴 完了,他小 ...

  •   “不过这事儿是二师兄心里的一道坎,你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来。”

      易凝荷讲完后,忙回头看了沈终南一眼,叮嘱道。

      沈终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没想到纳明看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乐呵样,居然有着这么悲惨的遭遇。

      片刻后,他又小声问了句:“那二师叔他……大仇得报了吗?”

      易凝荷叹了口气:“没呢,二师兄一直多方打听那贼人的消息,已经有十年之久,不过想在这九州大地上找一个人,可谓是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她后腰上挂着的那只骨鞭随着她步伐一晃一晃的,沈终南就一直盯着看,但没看一会儿又猛地反应过来,他目光好像一直落在人家姑娘的臀部,实在是有些冒犯,连忙又抬起了头。

      沈终南内心忍不住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来,他既然拜入了易鸿信门下,那师祖应该赠予他一些防身武器吧?

      他其实更喜欢长剑,但仪刀也不错,锋利,柔韧,耍起来又轻巧又灵活。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易凝荷又说话了:“说起来,咱们师兄妹三个,都是被师父他老人家捡回来的,那时候……”

      沈终南心里却一惊,嘴抢在脑子之前开了口:“‘都’?那我师父他也?”

      一句话说完,他才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他身为殷止的徒弟,却对他师父的身世毫不知情,说来实在是惭愧。

      易凝荷瞟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也正常,大师兄他素来话少,我也是听师父讲的。”

      沈终南忙竖起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唔,大师兄好像是八岁时被师父他老人家捡回来的吧,”易凝荷说起这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大师兄是他家里年纪最小的,他亲生爹娘家里太穷,养不起,就在一个雪夜把他带到山上给扔了。”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说扔就扔了呢?都说虎毒不食子,他爹娘行径当真令人不齿。”

      “那日大雪封山,森林里还有狼群出没,要不是师父恰好路过此地,大师兄他就被狼叼走了!”易凝荷一脸的痛心疾首,狠狠一巴掌拍在廊道旁的雕花围栏上,“大师兄在山上受了冻,身体一直很虚弱,落下了病根,师父每日给他炖补药,养了四五年,才给养好。”

      沈终南闻言也极为气愤,连声附和,将他师父那对无情爹娘给一顿好骂。

      说话间,两人便走出了这条廊道。

      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涌入了沈终南的鼻腔,唤醒了他沉睡已久的胃,于是,他的肚子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咕噜叫。

      易凝荷眼珠一转,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来:“饿了啊?”

      沈终南一抬眼对上她的目光,便尴尬地摸了摸肚子,解释道:“午时吃得挺饱的,不过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是挺饿的……”

      好在易凝荷没有再用那种揶揄的眼神盯着他看,她转过头,白绿纹的发带飘出一抹弧度:“那你今晚可有口福了,师父他是个老饕,平日里没事就喜欢研究新菜品。”

      她带着沈终南来到了堂前,正好看见易鸿信在给菜摆盘,神色十分严肃,仿佛是在做什么艺术活儿。

      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易鸿信头也不抬:“凝荷,把那几碟菜端到桌上去。”

      易凝荷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便忙活去了。

      沈终南也想跟着去,却被易鸿信叫住,问他:“终南,是吧?你这名儿起得不错,休息得如何,可还习惯?”

      沈终南上前一步,对他见礼。

      易鸿信刚好也摆完了盘,他直起身,笑呵呵地一摇手,说道:“不必多礼,酸唧唧的,我们师门可不兴这一套,随意就好。”

      沈终南忙回道:“习惯,习惯。”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了窗户,正好瞥见殷止坐在廊下,面前还放着一只正在冒热气的小炉子,里面炖着汤;而纳明也靠在廊柱上,挤眉弄眼,双手还不停比划,正在和殷止说话。

      易鸿信顺着他视线瞧过去,欣慰道:“我大徒弟什么都会,厨艺也好。”

      沈终南倒是没想到殷止还会做饭,他下意识问了句:“那二师叔呢?”

      易鸿信嘴角一抽,忿忿地斜了纳明一眼:“他?他不把堂前炸了就算好的,除了白粥什么都不会煮。上次说要腌制醉鸡,结果把老夫珍藏的花雕酒给拿去折腾了,气得我抄起藤条把他好好抽了一顿。”

      恰好,纳明抬眼望了过来,却见易鸿信恶狠狠地瞪着他,他连忙做贼似的蹲下身,嘀咕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又生气了?我这一下午也没干什么事儿啊……”

      而殷止直接将他二师弟当成了一坨有碍视听的浊气,连声都没应,只是又往炉子里添了几根柴禾。

      沈终南憋着笑,脸都给憋红了。

      易凝荷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一堆大大小小的白碟给调整成一个称心如意的形状——她充分继承了易鸿信的审美水平,说得好听就是追求完美,说得不好听那就是龟毛。

      弄完后,她又将瓷碗和竹筷一一对应着放好,餐具都是易鸿信精心挑选的,瓷釉细腻,碗底上还印了一片精致的竹叶。

      而后,易凝荷便趁没人注意,眼疾手快地偷了一只糖醋虾仁吃,虽然平日里她喜欢故作老成,但其实本质就是一个小女孩儿。她舔干净手指,又用一副多余的筷子夹了一块盐酥鸡,朝廊道外走过去。

      “大师兄,你快尝尝!”易凝荷夹着鸡肉,对殷止露齿一笑。

      殷止看她一眼,淡淡道:“不能偷吃。”

      “嘿,我说师妹你也忒偏心了,怎么不叫我吃?”纳明倒挂在屋檐上,从上面垂下个脑袋来,“你就只知道大师兄。”

      他生了个薄嘴唇,都说嘴唇薄的人看起来薄情,可他嘴角天生上翘,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笑起来则愈发不像好东西。加之他以前走南闯北,身上的市井气极为浓重,乍一看像个流里流气的纨绔。

      易凝荷皮笑肉不笑地剜了他一眼:“你整日欺负我,我才不给你夹肉吃。”

      纳明假装若无其事地吹了一声口哨,接着他脸色一变,指着她身后道:“师妹你看,那是什么?”

      而易凝荷就算被她二师兄用这种把戏捉弄过几十遍,也依然没长记性,闻言脖子一扭,就朝湖中看去。

      趁这个机会,纳明像只猴子一样抓着房梁翻转身子,嘴一张,手臂一荡,就跳到了六尺开外。

      等易凝荷察觉她上当后,筷子上那块盐酥鸡早就被纳明给咽进了肚子。

      “纳!明!”易凝荷被气得七窍生烟,脸鼓成了个包子,她伸手摘下后腰上的骨鞭,使劲一甩,那骨鞭瞬间变成丈长,啪一声抽到地上,掸起一阵微尘,“你给我站住!”

      纳明撩起眼皮,灵活地躲开破风而来的骨鞭,拔腿就跑,一边跑,嘴上还一边犯贱:“易凝荷,你就逮着我蹂躏,你怎么不敢去欺压大师兄?”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逃,眨眼间就绕着堂前跑了三圈。

      而殷止则是默默将炉子移到了角落,以防那鸡飞狗跳的两人不小心把炉子踢翻。

      沈终南还在和易鸿信东拉西扯,突然就听到外边一阵吵吵嚷嚷,他正在疑惑,就见易鸿信面皮抽搐几下,沉声大喝道:“两个孽徒,滚过来吃饭!”

      片刻后,噼啪乱响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接着,易凝荷和纳明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一个端菜,一个搬凳子,一副“师兄友师妹恭”的和谐模样。

      易鸿信擦干净手上的水,正色道:“终南,你可知你师祖为何年纪还不到五十,头发却差不多全白了么?”

      沈终南被他如此严肃的姿态震得说不出话来,他抓着衣角,忐忑不安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升上心头,就听见易鸿信沧桑无比地叹了口气:

      “那是因为养了几个徒弟。”

      沈终南:“……”

      他不由想道,在他师祖门下的三个弟子中,恐怕只有殷止最让人省心。

      已经是戌时,夕阳退尽后,圆月便从湖边升了上来,湖面银光粼粼。

      几人围坐在一个边亭中,桌上是美酒佳肴,易鸿信将他收藏的竹叶青酒也拿了出来,往绿瓷鸡缸杯里倒上小半盅。

      易凝荷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师父,我也想喝。”

      “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易鸿信瞪她一眼,又给纳明倒了一杯,而后将酒放倒了一边。

      易凝荷:“那等我及笄能喝吗?”

      易鸿信打起了太极:“等你……等你再长高几寸吧。”

      易凝荷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但她很快就找到了别的乐趣,那就是给殷止夹菜。

      她娴熟地拆掉了鸡腿上的骨头,将鸡肉放进了殷止碗中,抬眼看他:“师兄,你快尝尝。”

      她那双杏子眼黑白分明,睫毛又浓又长,仰着脸看人的时候,透出一股少女的娇憨来。

      没等殷止吃完,易凝荷又将挑了刺的鱼肉塞到了他碗里。

      为了不让她的偏爱显得过于明目张胆,她又给易鸿信夹了块鸡翅膀,顺带“宠幸”了一下她的师侄,往沈终南碗里放了块珍珠丸子。

      就是故意不给纳明夹菜。

      不仅如此,这二人的筷子还打起了架,你按着我我拦着你的,丝毫不肯让步。最终,在易鸿信忍无可忍的一声重重咳嗽下,易凝荷与纳明才收敛住,老老实实地继续吃饭。

      易鸿信师门中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陈腐规矩,几个人有说有笑,热闹极了。

      吃过饭,易鸿信端了一碟子月饼上来,馅料是核桃仁和火腿做的,饼皮上还洒了一层糖霜,精致得很,吃着也满口生香。

      沈终南眼泪差点要落下来了,所有人都待他很好,半点也不生分,或许是恰逢中秋佳节,他也莫名多愁善感起来。

      他吃得茶足饭饱,满意地放下了碗,却看见易凝荷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殷止喝茶,等殷止朝她看过去时,她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抿着唇偷笑,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沈终南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完了,他小师叔可能喜欢他师父。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辈分也太乱了……

      他帮着收拾了桌子,便回了他自己那处别院,洗去一身羁旅风尘,里里外外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后,终于躺上了床。

      晚饭过后,沈终南整个人迟钝极了,他拖着困得快转不动的脑子,眼皮一耷一耷,就在马上要去会周公时,却听到了窗外传来的一声异响。

      他太阳穴一抽,便翻身坐起,却瞧见一只白皙的手推开了窗。

      易凝荷站在廊道上,对他抬了抬下巴。

      沈终南看了一眼屋内的更漏,正好差两刻到亥时。

      他以为对方有什么急事,便匆匆忙忙地穿上靴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他还穿着寝衣,又随手抓起挂在木架上的外袍披上。

      他暗自腹诽,姑娘家家的,怎么大半夜直接来推他窗户?

      易凝荷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身侧,示意沈终南坐过去。

      沈终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半死不活地问道:“小师叔,什么事啊?”

      他学着易凝荷的姿势,腿搭在廊下,摇来晃去。

      “这么早你就睡了?”易凝荷先是跟他扯了几句闲话,这才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也没什么其他事儿,就是想听听你跟大师兄这一路上的见闻。”

      八月的夜风十分柔和,月色皎洁,旁边还放着一盏长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映到湖面上,随着碧波微微荡漾。

      沈终南隔着丛丛竹影望了一眼殷止住处的方向,颇有些无语,感情她体恤殷止旅途疲惫,不忍心打扰,于是就跑过来祸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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