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惠丰商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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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的。
空气阴冷了几分。
镜子上的文字，扭曲又怪异，像是红色的油彩、或者唇脂刚刚手写上的，字迹的边缘格外的模糊，还有些许滴落的痕迹。
为了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贺时念不由得倾身凑近，仔细辨别着上面的文字，透过歪斜的横钩撇捺，她都能看清灯光下自己笼着一层光的眉眼。
而在那一段文字的下面，还有更歪斜的几个字，贺时念手指撑上了玻璃干净的位置，眼睛注视着，嘴里也念出了声：“10、千、万、不、要、看——”
“什么？”
怎么最后两个字，被胡乱涂抹成了的一团？
这后面到底写了什么？
焦躁的、急切的情绪，恍若骤然燃烧起的星星之火，凭空在贺时念的心底蔓延了起来。
她的行为举止都好似不受控制，焦急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想要去擦拭那被同色颜料遮盖住的两个字。
“你在干什么？”
此时，贺时念整个上半身都快贴到了镜面上，神情格外地虔诚又认真，但若仔细盯着她的瞳孔瞧，可以发现她的瞳仁有几分的扩散。
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到那黏黏糊糊的一团时，南音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指，冷声质问。
“不、要、看——”
呢喃的低语，凭空荡起了一股阴风，手腕上的细绳一阵晃动，飘在半空中的气球，随之也荡悠了几下。
紧张贺时念状态的南音，没有注意到，气球尾端坠着的那根绳，突然像是染上了血色...并且在一点一点的向下蔓延...
除此之外，镜子里照出的商场卫生间里的场景，就好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和薄雾，看不真切。
抓住的手，还在挣扎。南音的力道加大了几分，她一手抓住了贺时念的右手指尖，另一只手半环着捂住了她的眼睛，拖动着她整个身体向后踉跄地退了两三步，唇瓣凑近她的耳边，低语：“闭上眼睛，不要看。”
“不——”
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贺时念低吼着，当即还要挣扎，贪婪又执着地想要继续看镜子上被涂抹的文字，没被禁锢的左手胡乱地抓动着，眼见着指甲就要嵌入南音的皮肉，神智却突然浮现了一丝清明。
银光闪过。
一柄小巧的手术刀割破了指尖的皮肤，鲜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丝丝缕缕的疼痛感，让贺时念保持住了那一丝清明，挣扎的动作骤停，她有些虚软地晃了晃身体，声音干涩：“南音，这镜子上的文字不对劲，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刚进卫生间时，南音并没有抢先关注镜子上的文字，而是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观察了一下来这的商场客人们，这才在察觉到贺时念的痴迷的状态时，分得住心神，制止了她。
可同样的，一股邪念如同跗骨的阴毒缠绕住了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引诱她——
去看那面镜子上的文字。
她虽然极力克制住了，但...这股念头越来越强烈了...手上的力道没停，南音继续拉着贺时念，想要先离开这里。刻意耷拉着的眼皮，遮住了大半的眼珠，但视线的余光，却看到了——
一簇燃起的火焰。
“好像...走不掉了...”
“什么？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骤然听到南音说的这句话，贺时念难掩焦躁，黑暗的视野让她无法辨别现在的情况，连忙伸手就要拿开南音的手。
“唳！唳唳？”
小小的胡豆在口袋里不耐地挣扎了几圈，叽里咕噜地叫囔了几声，毛绒绒的脑袋蹭了又蹭，探了出来。
头顶的灯光闪烁，忽明忽暗。周身的嘈杂声响一下子散去，原本行走、方便、洗手的人们，也一下子消失在了这片空间里。
偌大的卫生间里，只剩下了南音、贺时念两人，还有一只缩小的雕。
小簇的火苗如同遇到了易燃的油脂和酒精，瞬间就在镜子里连绵地燃烧了起来，里面映照出的卫生间场景焦黑一片，先前还粉嫩可爱的兔子气球，却呈现出了狰狞可怖的模样。
那哪里是什么气球？！
分明是一颗半悬着的焦黑人头！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窟窿，沁着暗红色的泪水，嘴角又咧着夸张到耳后根的笑容，露出了几颗沾着黑灰的牙齿。
而系在她们手腕上的细绳，实际则是一根“滴答”着血液的...血管...
贺时念透过红字看到时的第一眼，胃里就泛起了一阵呕心，颤抖着手指想要扯断时，又想起了那第九条规则，心底犹豫。
【9、无论何时何地，请保护好你手中的气球，它是你在惠丰商场的唯一凭证。】
在此时的情况下，她完全无法立刻判断，这条规则是真是假...
明明向上抬头时，那个气球，还是褐色小熊的模样，只有绳子...似乎是染上了红色。
几息之间，火焰就燃得愈发热烈，平静的镜面，好像是落入了石子，荡起了一阵波光粼粼的涟漪，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就从镜面里袭来！
“快跑！”
南音自然没有错过卫生间在顷刻间里发生的变化，她脚尖轻踮，一边拉着贺时念快速地向外跑去，一边抓出了口袋里的胡豆，直接将它向出口抛了出去！
“唳——”
胡豆惊叫了一声，迅速扑棱着翅膀保持住了在半空中的平衡，身体却像是撞到了一层透明又坚硬的屏障，“哐唧”一下又反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巨大的吸力包裹着、牵扯着、旋转着，将根本走不出卫生间的南音和贺时念两人，直接拽住了镜子里面。
当然，也没有错过那只还在扑棱着的小雕。
镜面再次恢复了平静，细细碎碎的声音也再次响起，莫名消失的人们重新出现在了卫生间里，像是集体失去了那几秒之间的记忆，仍然继续着自己之前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
“老大！出事了！我和胡豆的联系断了！”
戚砚正背抵着商场的墙面，眼神飘忽地看着卫生间的方向，原本蹲坐在地上的姜启，突然跳了起来，紧张又焦急地蹿到了他的面前，快速地说出了那一番话。
“怎么回事？”轻慢的神色瞬间收敛，戚砚站直了身体，注视着姜启脸上的急切，反问：“出意外了？你当时不是和胡豆连通着视野吗？看到了什么？”
站得并不远的闻久安，听到两人的低语，也急忙靠了过来，眼神肃然地看向了姜启。
被两人这么注视，姜启蓦地感觉压力山大，他挠了挠后脑勺，努力措辞，将通过胡豆眼睛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胡豆一开始藏在她们口袋里，啥也没看到，后来才探出脑袋，就看到了那镜子上写着几行红字。”
“是第九条和第十条规则，我想想...写的应该是——9、无论何时何地，请保护好你手中的气球，它是你在惠丰商场的唯一凭证。”
“然后是10、千万不要看——”
“后面两字被涂抹掉了看不清，不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镜子里面古古怪怪的，一面玻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风。”
“我好像看到了几个焦黑的场景，还有人头，最后眼看着胡豆在半空癫了几圈，撞上了门口的一堵空气墙！”
“再之后，就断联系了...”
闻久安仔细琢磨着姜启说的一长段话，从中抽丝剥茧：“不要看？她们看的是...”
“镜子！”
“是镜子。”
戚砚的声音，几乎是和闻久安同时落下，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就确认了这个想法。
“也就是说，她们因为看镜子上的规则，违反了第十条。而胡豆和姜启的联系会断开，就表明，时念和南音两人，以及胡豆，现在并不存在于惠丰商场里。”
“结合姜启看到的焦黑场景，很可能是——火宅之后的惠丰商场？”
“两个时间段的商场，就是两个世界，可能是表里世界，也可能是和诡域一样完全独立的幻域。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地方，应该比这里，危险的多。”
压抑着心里的担忧，闻久安克制着情绪，冷静分析了一长串，最后又抛出了一句：“老大，她们俩...”
“担心了？”斜睨了一眼闻久安，共事了那么久，戚砚多少有些明白他的小心思，表面上看着克制有礼，实际上，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跟着某人打转。
只是可惜，这个世界，谈感情，太奢侈了。
他拍了拍闻久安的后背，说：“知道是什么东西害的就简单了，走吧，去看一看，另一边的镜子。”
等回来了，再和这个商场好好磨一磨。
见状，闻久安和姜启也抬脚跟了上去，走进了男卫生间。一个是为了贺时念，一个是为了他的契兽。
头晕目眩的感觉散去，踉跄着脚步站稳时，南音就觉得了一股令人呛咳的焦味。空气恶劣，焦黑的灰尘起起伏伏，几朵燃烧着的火焰，熏起了几缕黑色的烟雾。
她，是有些怕火的。
像是一个不小心，这火焰就能缠上她的身体，遇木热烈燃烧。
顾不得呼吸上的堵塞，南音反手唤出了自己的琵琶，指尖轻拨，一阵悠扬的旋律四散，半透明的保护套就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还有贺时念，和一旁的小雕的身上。
“这里是...镜子里的世界？”自从被拉了进来，贺时念才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少了那股癫狂与执拗，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更像是正在着火的惠丰商场。”
或许是外来的动静有些大，在南音话落时，相反位置的卫生间大门方向，露出了一道黢黑又扭曲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惠丰商场（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