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210、昆仑神山（十五） 湖底

　　“什么...醒了？”

　　啥意思啊？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戚砚注意着南音突然的动作，也跟着抬起了脑袋，看向了天空中的红月，上面有几片斑驳的阴影。但远比不上天幕的深邃幽暗。

　　“轰隆——轰隆隆——”

　　脚下猛地一阵晃动，恍若地震降临，地面左右来回抖动着，裂开了好几条地缝，湖水顺着涌进了缝隙里。

　　黄小三身体踉跄，险些一头栽倒，他连忙弹跳而起，避开了脚下皲裂的地面，落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土地上。

　　“山崩了？”

　　这对吗？昆仑山要塌陷了？这比黄小三成仙都更令人不可置信，但事实偏偏如此。

　　它左躲右闪，着急忙慌地从一块地上，跳到另一块地上，生怕一不小心就崴脚摔进裂缝里，坐在它后背的南音和戚砚也不好受，勉强在颠簸中维持着平衡。

　　然而，地面的晃动从未停止。

　　就好像是...

　　“昆仑山醒了？”仓惶中，戚砚接上了话茬，双手死死地拽着黄小三身上的毛发，眼睛却没有一瞬离开分崩的地面，他问：“还是...有东西要从地里钻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整块土地，就好似突然从内部被掀开，山石崩裂四溅，一个庞大的、看不到边缘的漆黑身影，仿佛颤颤巍巍地探出了身体。

　　除了湖泊所在的位置，周围的地面都被硬生生地抬高了两三米，头顶的两轮红月也更璀璨了一些，给这方幽暗的世界，增添了一层薄薄的腥红色。

　　“这这这...这怪物是不是太大了点啊啊啊啊！！”

　　火光涌进树林，恍若进了无人之地，燃烧得热烈，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差不多占据了整片天地的庞然大物不耐烦地晃动了几下，轰鸣中喷吐了几息极具压迫感的鼻息，黄小三拼尽了全力，企图在地动山摇里维持平衡，但却直接被摇晃的力道撞飞了出去，直直落入了仿佛凹陷下去的湖泊。

　　极速坠落中，他才看到了这庞然大物的轮廓，惊呼着喊出了声，风声在口腔里奏鸣，给他拖长的尾音伴了奏。

　　没有处理指尖的血迹，南音又匆匆拨弄了几个曲调，在坠入湖泊前，先给几人套了个半透明的保护罩。

　　只不过黄小三此刻的身体放大了几倍，看着就像是个巨大的圆球。

　　“扑通！”

　　圆球漂浮在湖面上，黄小三四肢狗刨式地划动着水流，手忙脚乱地挣扎了半天，这才发现——

　　自己没有任何呛水的感觉，就连浑身的皮毛，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仿佛掉进的不是湖里。

　　“差点以为要淹死了，还好还好...”他很庆幸，眼珠子转了转就看到了周身半透明的罩子，声音里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谄媚：“就得是大人出手，随便两下就保下了咱几个，不过...”

　　“这家伙这么大，咱...真的有胜算吗？要不...赶紧溜了？”

　　像是坐了一回过山车，真的停下来的时候，戚砚都觉得手脚有些发软，脑袋也晕乎乎的，手指狠狠地抓着黄小三的毛发，他轻轻甩了两下头，仰起，快速地扫视了周围一圈，语气并不乐观：“溜？到处都是它的身体，还能往哪溜？爬它身上？还是送进嘴里？”

　　相比较而言，湖泊反而更安全。

　　至少，它还没顶着一座湖到处走，可水面似乎在不断地下降，不仅仅是流进了它身体的地缝里，那大家伙灭掉身上的火光后，裹着土壤的身躯鼓动了几下，几根有些眼熟的血管就钻了出来，伸进了湖泊里。

　　“所以，整座山都是它的？哦不，它是昆仑山成精了？那...那两个家伙呢？坑了我们一把就不见了？不会已经死在上面了吧？那还费心费力地穿过树林干什么？这也没别的东西啊？就为了这座湖？湖有什么好看的...”

　　叽叽喳喳地说着，黄小三看着面前映着血色的湖泊，实在是好奇，忍不住就伸出了一根爪子，想要摸一摸这湖水。

　　“别碰！”

　　南音立刻阻止：“湖水，会腐蚀。”

　　虽然她给三人都套上了保护罩，但妖力的消耗速度却远远大于之前，时不时地就需要补贴一些，否则，他们就该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落水了。

　　仔细感受下来，是湖水一直在侵蚀着她的力量，可如果想要离开，就必须要直面眼前的大家伙...

　　不是南音不愿意尝试，只是，这个大家伙让她感觉到了——

　　不安。

　　一种无法形容的，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微妙的感知。

　　它没有眼睛，身躯就是整座山脉，如同一块遮天蔽日的巨石，在不断地颤动，抖落土壤的同时，还从身体里面伸出了无数根血管和触手，不再是之前宛若小臂的粗细，而是加粗、加长了数倍，在虚空中张牙舞爪，犹如——

　　群魔乱舞。

　　这里是它的地盘，他们这些人类，才是打扰它安宁的罪魁祸首，所以，它在躁动，在愤怒，在...发狂。

　　尽管，来到这里并不是南音他们的本意，但现在继续招惹它，无异于是在老虎头上拔毛，纯粹找死！

　　可一直待在湖水里，万一南音她力竭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现在的局面，是无解的吗？

　　湖泊的水面依旧如同染了红，没有半点褪色，反倒是头顶上方的红月，颜色又艳丽了几分，一眼望去，就像是被大片的血色浸染了，下一秒就能滴落下来，平添了些许的阴翳和可怖。

　　难得的，南音生起了一丝焦躁的情绪，手指上沁出的那一丝鲜血已经干涸，但琵琶的琴弦上，也落下了斑驳的血痕，恰似一朵朵绽放的梅花，嵌了进去。

　　“看上去，倒像是一个死局。”

　　戚砚说这话，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他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抬手指了指前方的庞然大物，戏谑地说：“它嘛，看着就不好对付。”

　　接着指了指现在几人泡着的湖水，继续开口：“这湖水，有腐蚀的能力，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变成几具白骨。真是哪哪都完蛋了啊，除非——”

　　“我们能飞上天！”

　　人能飞上天吗？答案是：能的。

　　而能的前提是，有会飞行的契兽，或者有飞行的工具，例如，直升机、滑翔伞、热气球等等；再或者，他能修炼成仙、御剑飞行...

　　很显然，戚砚不符合任何一个前提，他说这话，纯粹就是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话头紧接着就一转：“开个玩笑，不过我想，辛九他们俩人，把我们弄进树林之后，自己紧跟着也钻了进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们不会想找死，那他们找的是什么？按现状来分析，我倒是认为——他们在找这座湖。”

　　“所以，湖里有秘密，不在湖面，那会不会...在湖底？”

　　“扑通！”

　　他才说完，湖面突然溅起了一阵水花，只见一道奇怪的身影从高处的地面上冲刺着跃出，一头扎进了愈渐干涸的湖泊里。

　　“是他们！那两个家伙抱着就跳下来了！”

　　黄小三眼尖，指着那块水花溅起的地方，激动得差点一跃而起。他分明看到，有两个人是抱着下来的，而这里，也就只有之前害了他们的辛九和屠双。

　　至于上面的死尸，还连着大怪物的血管不能挣脱呢...肯定不会是他们。

　　湖面几息之后就平静了下来，但跳下来的两个人，迟迟没有露出水面，仿佛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揉了揉眼睛，黄小三蛄蛹着身体，缓慢地挪向了那块水域，嘴里念叨：“奇怪，明明就是这里，人呢...”

　　血液混进了湖面，就像是掉入了一个大染色盆，没有半点的痕迹，只剩下黄小三挪动时荡起的涟漪。

　　南音同样观察着，眼睛的余光注意到了一样漂浮着的物品，她弯下身，一只手抓着黄小三的毛发，一只手在湖水里泡了泡，捞起了那一小片的毛发。

　　大约手指的长短，但很细，一小撮就有几十根，而且它的颜色是红色的...

　　是那只小狐狸！

　　“确实是他们俩，这撮毛是那只小狐狸的。”南音将手中的毛发冲着戚砚晃了晃，继续说：“看来你说的是对的，黄小三，变回原形吧，我们一起去湖底瞧一瞧。”

　　那两个人拼死逃出来，可不会是为了寻死。

　　“好嘞！”一直维持着这个身形也是很费妖力的，黄小三修行不易，也没存下多少，现在自然是乐得清闲，瞬间就变成了少年的模样，嘴上也没闲着：“小狐狸？那不是胡家的？奇怪，我好像没怎么感觉到它的气息...”

　　戚砚丢下一句：“再继续啰嗦，这湖可快要干了。”紧接着就一个纵身，潜入了湖里，一马当先。

　　毕竟，南音和黄小三两人也不怎么会游泳，勉强跟上了还有伤痛的戚砚。

　　湖水的颜色深邃，在灯光的照射下，又透着一股奇异的清亮，颜色也不是表层的红色，而更接近于...墨蓝。

　　他们下沉了约莫三四分钟的时间，才看到了湖底的景象，一大片沉寂在这的白骨，辛九和屠双看着并不在这里。

　　取出了那一撮毛发，南音递给了黄小三，说：“闻闻它的味道。”湖泊太大了，如果继续瞎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但偏偏...

　　时间不多了。

　　黄小三心里腹诽：他又不是小狗！但手上的动作格外地“诚实”，屁颠屁颠地接了过来，仔细放到鼻前闻了闻，又在保护罩里耸了耸鼻子，闷声道：“好像还在下面，跟我来吧。”

　　说着，他又往下游了游，只见有一处的白骨似乎有翻动过的痕迹，骨头还泛着莹润的光泽，黄小三靠近——

　　顿时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