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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刍灵寨(六) 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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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背阴。
屋内光线晦暗,唯独那张面具,颜色透亮,浓墨重彩。
它的模样怪异,刻画了类人的五官,底色是木质的白,带着些许竖片的纹理,涂抹着偏青的颜料,像是死人的肤色。
眼珠和嘴唇的位置,是极为艳丽的红色染料。眼珠是嵌入的红色珠子,旁边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都是夹杂着一丝渐变的、相同的厚重红色。
至于嘴唇,似乎又刻意将红色晕染了出去,边际模糊,扭曲,更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眉毛是用墨青的染料绘制的,额头的中心,有一簇用烫金和绯红共同叠图的花钿。鬓角和脸颊的位置,则用这三色,绘制了几道扭曲又古怪的纹路。
像字,又像是画。
面具不是光秃秃的,它还特地描摹了盘拢在脑后的墨青发丝,以及一些插在发间的簪花。
一眼看去,恍惚是一个女子正在看着戚砚他们。
“巴特叔的家里,怎么挂着一张女人的面具?”难不成,他们也还得扮成女人参加祭典?孟聿知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了。
“这,不一定是他的东西。”
木屋的格局,和他们居住的木屋是差不多的,一间厨房、一间客厅、一间卧室。
陈年的木板腐朽,有了些许虫蛀和老化崩裂的痕迹,边缘的角落,苔藓和霉菌肆意生长,多了不少墨绿色的斑驳污渍。
他似乎也不怎么爱干净,地上还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隐约能映出几个脚印。
相比之下,桌上的灰尘则薄了许多,而那张悬挂着的面具上,更是一点都没有,就好像是崭新的模样。
这也是闻久安,得出上面这个结论的原因,他补充着继续说:“一个并不干净的环境里,怎么会有这么干净又崭新的面具?”
“这不奇怪吧?”
孟聿知说:“马上就是祈福祭典了,这面具就不能是他才刚刚做好的吗?”
“刚刚做好的,需要挂在客厅的墙面上吗?”摇了摇头,闻久安并不赞同:“面具的涂料,不适合阴干保存,仔细看看,外层的涂料已经凝固,没有湿润的痕迹。”
“并且,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一张女人的面具,他又为什么要准备一张女人的面具?”
自进入这个诡域后,闻久安就发觉,不论是恩布还是巴特,对于女性的态度,都很微妙。
尤其是,年岁尚小的甜甜。
戚砚踏入木屋的一瞬间,也被墙上挂着的面具吸引了,在孟聿知和闻久安分析讨论的时间里,他勉力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打量起了这间木屋。
门口挂着的白纸灯笼没有撤下,里面的蜡烛也不知道是吹灭还是燃尽了。屋内光线很暗,中间的方桌摆放着水壶和陶碗,桌上有一层薄灰,陶碗缺了一个口子,碗底还有一层偏黄的茶水。
面具下方的桌案上,没有白布盖住的灵位牌,只有几根粗制的、还没有使用的白蜡烛。
左侧隔间的厨房,同样堆了一些干枯的柴火,但是灶膛是冰冷的,里面铺着些许的陈灰,掀开灶台上的锅盖,里面的铁锅虽然没什么灰尘,但或许是保存不当,锅底生了一小片的锈渍,带着点水滴状的痕迹。
一旁的货架上摆放着一些锅碗瓢盆的厨房用具,还有几个菜篮子,篮子里没有新鲜的蔬菜,反倒是有一片枯萎了的叶子。
戚砚捏起,手指搓了一下,叶子很快碎成了粉末。
货架的最下面还有一个布袋,似乎是装了粮食,打开系着的绳结,里面的粮食已经发霉生虫,不能再吃了。
转道走进唯一的一间卧室,衣柜里只有几件色调暗沉的衣服,以及一股淡淡的霉味。
木床是单人的,靠着窗,被褥颜色陈旧,带着几个补丁,随意地摊着,像是睡醒之后还没来得及整理。
这是一个单人居住的住所。
但生活痕迹少得可怜...
戚砚伸出手指,抚摸了一下木床,时间已经久了,早就没了残留的温度,床铺上的灰尘也十分的少。
可当他将要抬起头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一抹红色,藏在靛蓝色的被褥之下,戚砚伸手掀开——
赫然是几根缠绕在一起的红线!
红线的颜色有些深,有些地方甚至还有一些湿润,在床单上晕开了一小团,霉味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腥气。
那是...血渍?
谁的血渍?巴特的?他的身上有伤口吗?戚砚仔细回想,巴特的穿着比较严实,长袖长裤,裸露在外的肌肤没有看到任何的伤口,但在衣服的下面...
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看血迹的干涸程度,这些血液是比较新鲜的,很像是昨天阿娜朵动的手,她进了这间木屋,然后,报复了巴特?
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戚砚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而站外面的闻久安和孟聿知两人也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是吵出结果了?
“阿娜朵确实来过巴特的房子,在他的床上,就有几根浸着血的红线。并且,你们有没有觉得,在这个房子里面,活人的生活痕迹太少了?”
戚砚边说着,边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想和他们探讨一下,却发现,孟聿知和闻久安两人,好像失了魂一般,傻站在原地,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你们...怎么了?”
他上前两步,伸手在两人的面前挥舞了几下,依旧没有得到半点的反馈,顺着他们的视线,戚砚扭头,视线直接对上了那张面具,精神陡然开始恍惚。
明明是死物的面具,竟然露出了一抹邪异的笑容。
红色珠子做成的眼珠,像是在直勾勾地盯着戚砚,它的笑容愈发得明媚妖异,整个面具仿佛活过来了一样,突然多了几分活人的质感!
青丝,随风摇摆;嘴角,咧至耳后;就连那些古怪的纹路,也在它的面颊上游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面具的背后,涌动出了许多根浸透着血液的红色长线,一点一点地蔓延,伸向了戚砚等人的站着的位置。
趁你恍惚,要你命。
耳边似乎响起了阿娜朵深夜时哼唱的那首歌谣:
“一月迎新生,二月修鬓发,三月忙耕种,四月沐春雨,五月勤劳作,六月贺新童,七月陪玩乐,八月熬酷暑,九月悲秋风,十月扫陋室,十一换新衣,十二进祠堂...”
思绪愈发得恍惚,戚砚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身体也仿佛脱离了控制,迟钝到了极点,他拼了命的挣扎,却只是让垂在两侧的手掌握成了拳,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疼痛蔓延。
而那堆红线,已经伸展到了他们脚踝的位置。
“哐啷——”
一颗石子砸穿了木窗的窗户纸,在地板上打了几个滚,也瞬间搅动了凝滞的时间。
“呼——跑!
抓住了这一刹那的变动,戚砚立即就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伸手抓住了两边的闻久安和孟聿知,抬脚就要往门外跑去。
木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掩上,需要从门内拉开,但在底下的门缝中,他看到了一双黑色的布鞋。
不!不能走正门!
有人,还是寨子里的人,正堵在正门前,准备抓他们的现行!
那还能走哪里呢?木屋除了门,还有窗户,厨房和客厅的窗户,在左右两侧的方位,从那出去也难免撞上,反倒是卧室的那间窗户...
巴特的房子,和戚砚他们昨晚借住的房子,差不多是相对的,昨晚借住的房子靠近悬崖,这间房子,靠近山林,卧室的后面,就是山林。
此刻,也成了他们唯一的逃生出路。
戚砚果断地转身,视线低垂,避开了面具的位置,快步拉着那两人冲进了最里面的卧室,推开木窗,先将孟聿知和闻久安推了出去,他才翻墙跨过了窗户。
他们没有注意到,避无可避的三人,脚底踩到了那些蔓延开来的红线...
担心对方会继续追逐,戚砚又拉着两人继续在山林里跑了一阵,奔波着、喘息着,孟聿知和闻久安也逐渐清醒了过来。
“怎...怎么回事?那个面具...”
“不、不知道,我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感觉那个面具...好像是活了?是不是,规则不允许我们...一直盯着面具看?”
“该死,又着了诡域的道了!”孟聿知懊恼,平复了几下呼吸,看向了戚砚:“没想到,你还挺耐抗?这也能带我们出来?”
“不,我也着道了。”
摇了摇头,戚砚很确定,当时他也中了招,反倒是那颗突然出现的石子,打破了这一切。他梳理着将当时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那双门口的黑布鞋。
“难不成是巴特专门给我们准备的陷阱?那个面具挂在那里,对他没有影响,只针对我们?”
“如果是这样,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回去?否则他也该知道,是我们几个进了他的家...”那么,他们在山寨里面,不仅更惹眼,还会更惹人厌烦...闻久安说着,又产生了新的疑惑:
“不过,是谁会帮我们呢?”
“回去他也知道了吧?寨子里就那么几个人,谁在谁不在,一目了然。不如趁这时间,把该做的事情都先做了?”孟聿知提议。
“是。我们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关门,但门却突然关上了,很有可能是巴特故意做的。在他的房间搜查的时候,我也没有找到规则的信息,或许...”
“一切的秘密,就藏在祠堂里。”
“...既然这样,那先去祠堂。”见自家老大都这么想,闻久安也没再反对。
可是当他们穿梭过山林,来到祠堂的后方时,忽然发现,那些缠绕着的红线——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