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番外二 喜欢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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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被扯回梦中。午后的烈阳洒落，竟似满地银白的月光。
妈妈的脸恍然间又出现了，脖颈间横着锯齿般的阴影。
“梦到我妈了……”潼恩若有所思道，脸上的开心渐渐淡去，转为思索。
“又梦到妈妈了吗？”
艾斯黛拉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将一缕碎发拢进潼恩耳廓。自从把父亲，后妈和一众弟弟妹妹赶去白桦城那座行宫后，潼恩就经常一个人待在这条长廊上，靠在神像边睡着，然后梦到母亲。
但以往，潼恩并没有说具体梦到什么。
豪门大族，家庭关系错综复杂，情理之中意料之中，艾斯黛拉也从不主动提及。
“嗯……”这次，潼恩却拉住了她的手，贴在脸颊上，眉目低垂，像只委屈脆弱的小兽：“梦到妈妈死前最后一晚。”
艾斯黛拉心中一颤。
许多年来，潼恩极少谈到母亲，更不允许别人提到母亲的死。纵使她们彼此都已有过负距离的接触，艾斯黛拉也从不会问关于潼恩母亲的事。
但这次，潼恩主动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听到蝴蝶振翅的声音才找去那里，看见妈妈在走廊上拜神……我第一次看到她拜神。在这之前一两个月，她就已经病入膏肓了，我爹才知道带着后妈和孩子从行宫回来。回来后，妈妈的病好像确实好转了一点。但是那天，恰好我爹又出去了。她的病凌晨三点发作了，掉进了池塘。第二天下午我才醒，他不许我去看我妈。”
潼恩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说的话也格外多，虽然语无伦次。那晚的月色和女人的一颦一笑都仿佛画卷展现在艾斯黛拉面前，她的心却不断震颤，直至指尖都开始发抖。
潼恩抓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包裹着她冰冷的手掌，温暖又柔软：“关你什么事，艾斯黛拉？”
潼恩冲她粲然一笑：“我没有怪过你。”
艾斯黛拉一怔，望着对方。
“我真的没有怪过你。要是怪你，早就怪了不是吗？”潼恩摸摸老婆雪亮的长发：“你只是好心救了人，好心有好报，救的是格蕾丝·兰斯洛特。”
好心……？
有好报……？
艾斯黛拉的思绪也缓缓飘回那年。那时天寒地冻，城市弥漫着灰色的雾霾，是一座死去多时的鸟巢。无数蛆虫在鸟巢中蠕动，僵死，啃食。
却有两只艳丽的鸟儿突然落进巢中。
它们彩虹般的羽毛每一根都镀上了金色光辉，比城市上空的太阳更加令人目眩。
蛆虫蜂拥而去，喋喋不休。
听说，大鸟是兰斯洛特公爵的好友，多年故交。
听说，小鸟冠以兰斯洛特的姓氏，有望继承兰斯洛特的门楣。
听说，她们路过附近，知晓城中有邪恶的黑魔法使，特来处理。
艾斯黛拉并未上前，她在阴暗的窄巷中一边偷听，一边爱抚怀中冷硬的兔毛。
兔子轻蹭她的指尖，安静乖巧，忽略全白的瞳孔和撕裂的腹部，和活着的兔子没有什么区别。
她学得很快。
老师说，她很有天赋。老师说，要把知道的一切，拥有的一切都倾力传授给她。老师还说，她可以成为未来最厉害的黑魔法使。
但现在，艾斯黛拉改变主意了。
死掉的兔子，不如活着的兔子温软。
黑魔法使，不如魔法师有名。
老师，不如兰斯洛特好用。
她找老师要了许多活着的兔子，吸引兰斯洛特受困山中。
她带公爵的好友见到了老师，一边为老师的死流泪不止，一边向尊贵的魔法师发誓改邪归正。
老师和兔子都死了，兰斯洛特没有。濒死之际，艾斯黛拉成功找到了她。
艾斯黛拉背着她赤足踏过雪野，带着她在山洞依偎取暖，给她吃几天来唯一摘到的野果，帮她轻涂悬崖所采草药碾成的药泥，为她讲黑魔法使残忍却又新奇的童话……
足足一周的时间。
公爵的好友是一个草包。
或者说，公爵的好友想要一个真正的兰斯洛特子女？
艾斯黛拉不在乎是哪个原因，不管是因为蠢还是因为不在乎，贵妇人完全没有调查孩子为什么走丢的意识，对艾斯黛拉也没有太多在意。找到格蕾丝当天，没过一个小时，贵妇人就抱着格蕾丝走了。
马车远去百米，艾斯黛拉仍能看清格蕾丝恋恋不舍的满眼泪水。
“艾斯黛拉，等我！”
对方一遍遍地哭着承诺，艾斯黛拉以为，不会等很久。
于是她安静地等待了一个星期。
没有等到格蕾丝，却等来了家里的好消息——成批的礼物如流水般送来，源源不绝。
想起来，她还有这么个绊脚石忘收拾了。
艾斯黛拉也没有怎么责怪自己，她家庭观念太浅，以为她救了对方，对方感激的就只有她。但兰斯洛特公爵连挚友的孩子都能收入家族内，和她这种因为冻坏双脚就被亲生父母赶出家里等死的人，思维方式天差地别。稍有纰漏，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当晚，她又回到家里。
爸爸因为太开心，躺在床上，大概已经酒精中毒死了。哥哥和弟弟也喝了很多酒，火烧得那么烈，睡得依旧那么沉。
只有最晚睡觉的妈妈醒来了。
艾斯黛拉本没有准备告别词，但听到妈妈不停喊她的名字，她怕被人听见，只好转过身，应了一声：“妈。”
“这是你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安静一点。”
艾斯黛拉皱眉，握着爸爸的手举起酒瓶。像爸爸无数次做的那样，她也照着妈妈的头砸了下去。
血花溅进熊熊燃烧的火海，华丽的烈焰最终化为艾斯黛拉指尖镀金的凤凰。
她翻开信封。
“亲爱的艾斯黛拉小姐，很遗憾听到您家中遭逢如此变故……”
满腔的感激和同情倾泻而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如同尸体上狂舞的群蝇，嗡嗡地告诉她好消息。
去帝都，兰斯洛特公爵会竭诚相待。
去魔法塔，若有魔法天赋，便和格蕾丝·兰斯洛特一同进入圣紫罗兰。
去圣紫罗兰……
历代为皇室培养忠臣良将的地方。
从古至今作为平民最可能接触皇室的地方。
“艾斯黛拉？”
潼恩的声音乍然响起：“你还在担心那个吗？我真的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连格蕾丝都没有怪罪过。我只是讨厌我爹和伊芙……”
艾斯黛拉回神，有些难以相信：“只是讨厌吗？”
“犯不着去恨……我爹不喜欢伊芙，只是被伊芙救过，又同情伊芙在战乱后只剩孤儿寡母，优柔寡断拎不清，太照顾伊芙而忽略了我们。但我妈本来也只喜欢自由，不喜欢我爹，更不在乎我爹有没有忽视她……只是，家族联姻，她飞不出去。”
“她希望，我能飞出去……”
“你做到啦。”艾斯黛拉搂住潼恩的脖子亲了一口对方的脸颊，格外开心。她以前总觉得潼恩喜欢她跟喜欢蝴蝶一样，当做那种空有美貌的柔弱玩物，却不知如此强大又粗粝的潼恩，在幼年时也曾俯身凝视这细小的造物。更不知道，如此强悍到能够撕碎龙脉的人，会自比蝴蝶。
“哪有潼恩这么强大的小蝴蝶呀？”她忍不住打趣：“妈妈真的好爱你。”
孩子只有在爱她的母亲眼里，才始终都是小蝴蝶小兔子，永远长不大。
虽然潼恩的妈妈的确没有看到潼恩长大。
潼恩蓦地眼眶一酸，声音发颤：“在去北……”
戛然而止。
潼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扭头看向一边，浑身绷紧，愈发笔挺修长，哪怕是园丁的一套粗布麻衣，哪怕脸上还沾着泥点子和软软趁她睡着画的小乌龟，却活生生是圣殿的骑士长站在面前，如假包换。
艾斯黛拉上前半步，将人轻轻抱住。
兰斯洛特的棍棒惩罚和圣殿洗脑，给潼恩训练出了与正常人完全相反的身体反应，越想要蜷缩，越昂首挺胸。
可是，在她面前为什么也要这样……
她略微不满，下一秒，潼恩的手也环在了他的腰间。
潼恩抱她总喜欢搂她的腰，她更喜欢抱着潼恩的肩背。潼恩会低头将脸埋在她的肩上，低低的发出声音——
“我那会真的很害怕，艾斯黛拉……”小狗委屈嘟囔，艾斯黛拉轻轻拍拍对方的背，她太理解了。谁不会害怕呢？千年历史没有人征服过龙族，十七岁的潼恩第一次离开家，却是去那么远的地方。所有人，包括历史上那些已经死掉的人，无数声音都在告诉潼恩，一去不复返。
连她这种感情淡漠的虫子，觊觎皇位的狂徒都怕得彻夜难眠，潼恩自己当然——
“我怕离开你太久，你真的不等我了……”
……？
什么意思？
艾斯黛拉宕机，艾斯黛拉重启，艾斯黛拉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确定。
潼恩没有说上面任何一点，她说的是，怕她不等她。
“笨蛋……”艾斯黛拉被逗笑了，笑得眼角飙泪，死死抱住对方：“你能成功回来，还怕人走茶凉？所有人都会涌向你啊，你是——”
“我怕的只是你，艾斯黛拉。”潼恩罕见地打断对方，闭上眼睛：“我知道，你真的生我气了……”
艾斯黛拉笑得起伏的胸口逐渐停顿下来。
是啊，她当时，太过分了。
明明潼恩告诉过自己，再无荣誉，她会在家里的种种规则下窒息。明明潼恩苦口婆心地向自己解释，她在家里并不自由。
可是她不信。
她永远觉得潼恩仗着碾压一切的天赋可以无法无天，却忽略了豪门百年荣耀对一个家族年轻人的压制，并非虚无缥缈的天赋即可抗衡。
总记得潼恩次次肆意妄为，忘记她事后无一不乖乖领罚。
说到底，她怎么可能，把随心所欲到热情追求贫民孤女的豪门继承者，和古堡里受困不得出的蝴蝶联系在一起呢？
即便潼恩不止一次地跟她坦白过。
她相信潼恩从不撒谎，却不信潼恩也会有难处。在潼恩最困难的时候，她只是哭闹，威胁，发脾气。可是，那不是生气……
“那不是生气，潼恩……”艾斯黛拉无措解释：“那不是生气。我骂你，发脾气，威胁你……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我怕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不起……”
她费力咽下口中分泌过度的唾液，喉咙如火烧般灼痛。但她的心已经冷静下来，她将自己从潼恩身上撕下来，抓住潼恩的衣领，望着对方，斩钉截铁：“去洗澡。”
潼恩惶恐地左嗅右嗅：“我身上臭到你了吗？”
“我要亲你。”艾斯黛拉目光笔直：“在床上亲。”
潼恩呼吸微滞，脸色飞速转红再逐渐恢复，一把将人拦腰抱起：“在浴室就可以开始了，老婆。”
“嗯，先把小乌龟洗掉。”
“？哪来的乌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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