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神》九宵不眠

6、月色正好（五） 你为什么不

　　黎许拍拍手，敲敲酸涩的腰，看一眼大家一起努力的“杰作”。

　　“还有几包，不过基本都搬过来了。”小虞对黎许说道。

　　黎许点点头，“那我先去趟天台，不用等我，都齐了你们就自己开始吧。”

　　“好嘞，黎许学姐！”小田敬了个俏皮的礼。

　　黎许冲她微微一笑。

　　徒留身后人激动的尖叫：

　　“啊啊啊啊，黎许学姐冲我笑了啊啊啊啊啊她笑起来好可爱！”

　　“小田你真是黎许学姐狂热粉啊”

　　“唉真受不了你们非黎城人了，我们黎城人，有谁不超级喜欢她的？当年的事，我们有谁不感激黎许小姐的……”

　　*

　　“我们最后再聊一会吧。时间也不多了”

　　天台正对着很大的空地，没有一点建筑遮挡，是很好地欣赏风景之地。

　　太阳逐渐西沉，赤色的晚霞，照耀着底下星星点点亮起的火把，火焰凝聚，燃起一场几乎冲天的狂焰，它们与夕阳相融，近乎比夕阳还灿烂几分。

　　“那些金身雕像熔化，应该需要点时间。”

　　柳月竟然还是很平静，黎许反而有些疑惑了，“你的目的没有达成，你竟然一点不沮丧，心态真好。”黎许反而有点担忧：我没有遗忘什么吧？应该没有他得逞的空间了？

　　柳月却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吗，其实在这个试炼场待久了，我逐渐和它融合了，我能听见你们在任何一个角落说的话。”

　　“哦？”

　　“所以，有个人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还原事情的真相，和找到破局的办法，其实并不画等号，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跳关了，怎么做到的？”

　　天台下，站在冲天的火光前，也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其实我还是不明白，黎许为什么让我们这么通关。”

　　叶晨曦沉吟。

　　齐崎不解，“有什么不明白的？作为猎鬼人，想要获胜，那就猎杀鬼，其他好人阵营的投出猎鬼人，不就是这样？哦……像我这样的拿到霸凌者名字身份牌的又是一层障眼法，阳会长会被障眼住了，这我是知道的。”

　　小田跺脚，“哎呀你没懂，这只是第一层，最简单的勾心斗角玩法。这条路有至少三个人会死的风险，所以我们没选这条路。”

　　齐崎疑惑，“啊？我们选哪条了？”

　　叶晨曦转向小田，“李慎就是被鬼附身的人，所以杀死李慎，等同于杀死鬼。”

　　“但这条路，李慎会跟着鬼一起死，所以也不能选。”

　　叶晨曦点头，“那么，想要无人伤亡，就要找到鬼的真身。”

　　“黎许学姐认为，鬼的真身就是这堆小山高的金身神像。”

　　“所以她让我们摧毁金身雕像。”

　　“当金身神像重回一堆金子，它就不再是神像，不再有特殊的象征，不再能承载鬼魂。”

　　叶晨曦正色，“所以，鬼附身在金身雕像上的，虽然仅是一个猜测，但我们可以凭借当年，柳月莫名其妙的仪式行为当中可见一斑，试一试总归不妨碍。”

　　小虞这时插话道，“我懂了！其实我们现在，是在为了百分百的存活，为了唯一的完美结局，放弃两条必赢但牺牲大的路径，做一个高风险但高收益的豪赌啊！不过，也是，世上本来就没有能百分百的确定的事。”

　　说到这个齐崎有话说了，“难道我们参加神的试炼不是一场豪赌？说到底，‘神’本身就是个无法用逻辑推断、无法用公式推演证明绝对性的存在。”

　　“有道理……”

　　叶晨曦闭眼祈祷，“那么，希望神保佑我们，试验成功，豪赌成真。”

　　“祈祷……”

　　“保佑……”

　　“愿祂显灵……”

　　黎许看一眼天台底下的伙伴，才回答道，“是直觉。”

　　“哦？”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在附身在李慎身上以前，你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寄托你的鬼魂。可能你就能变成李慎？可能你能凭空幻化为实体……可能你就以鬼魂的方式存在？”

　　“日记的提示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的，他告诉我，金身神像就是你一直以来藏身的地方。”

　　柳月这次真的开怀大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很有意思。”

　　柳月正色，“你知道，直觉是怎么产生的吗？”

　　“潜意识？”

　　“这太学理了。我要告诉你，直觉具体是怎么诞生的，直觉就是，当你在同一个地方，不断地重复做一件事，即使你失去记忆，直觉也会引导你，走向正确的方向。”

　　黎许脸色骤变，“你在引导我什么。”

　　柳月轻轻一动，就自己挣开绳索，凭空一跃，踏在天台地面，他向黎许走近。

　　黎许赶紧退后两步。

　　柳月苦笑道，“你不用对我有敌意。”

　　天台底下穿来阵阵欢呼，估计还有一点点，所有金身雕像就重新回到原点，变回金块。

　　夕阳从赤色变成单薄的橙色。

　　黎许身前的人影，也变成摇晃的、忽明忽暗的薄影，好像一潭湖水，轻轻一晃，就会散为无数涟漪，再看不真切。

　　柳月摇摇头，“你总是太着急了，每次都不让我把话说完。”

　　“你后面数了吗？有多少个雕像？”

　　黎许从牙齿挤出三个字，“一百个。”

　　柳月有些恍然如梦的样子，“啊，已经一百次了……那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能量应该已经积攒足够了。”

　　包括黎许自己在内，一切的存在都近乎淡薄如纸了，夕阳还有一点点落下。

　　天台底下，有人已经高歌起来了。

　　柳月伸出手，不过，在触碰到以前，一切都已经消散了。

　　但最后话语还是传达到了黎许耳中：

　　“你总是太善良了，不忍心让任何一个人牺牲，还太急切，总是想在一天内就赶紧把这试炼完成，可是这样，是不能积攒足够的能量真正坐上神位的……”

　　“你看你，虽然循环了一百次，可你没有一次愿意看一看月亮……”

　　“别人就算了，我把这一百次的记忆全都还给你了，就当作，我的一点点小任性吧。”

　　“请记住，我的神。你终将登上神位。”

　　黎许睁眼，还是离开前那无人的空间，她正好面对着一扇窗。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正好被黑暗吞噬。

　　缓慢得，温柔得，大地包裹着赤色，吞噬着橙色，全部化为墨色。

　　黎许恍惚想到，他说我着急？可他不还总是举着那重要线索在我面前晃。

　　月亮要升起来了。

　　可惜她在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