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日升51 南宫简 ...
-
南宫简叫来小二换了双筷子,老板食不知味地吃着,默默观察玄墨和林舒涵的相处,越看越是心惊。
小林究竟有没有发现,每次玄墨看向他的时候,那种眼神……那种眼神……
玄墨笑着揉了揉林舒涵的脑袋,老板忽地将碗摔在桌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南宫简瞥了一眼,见碗没碎便不多加关注,继续埋头吃饭。
老板豁然站起,神色严肃:“小林,你跟我过来。”
玄墨不满道:“舒涵还受着伤呢。”
老板对玄墨说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那就请你们出去。”
玄墨微微皱眉:“你抽什么风。”
“抽风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经营一线牵十几载,老板脾气早就被打磨得很难泛起波澜了,如今却一反常态,双手扶着桌子身体前倾,咄咄逼人,“玄墨,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年岁,但想来你绝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了。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做事,怎么做人,什么心思该有,什么不该有心思必须扼杀,难道还需要别人来教么?!”
玄墨抱臂靠着椅背,迎上老板斥责冷厉的目光,微微眯起眼。
四目相对,分明是祥和的客栈,却似乎有肃肃杀气出没在两人之间。
老板逼问道:“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是不是这么个理?”
玄墨收回视线,把玩着水杯,淡声道:“老板,当初你和所有凡人一样,对妖族避之不及,如今不也和鲤鱼和睦相处,情同母女么。可见这世上根本没有亘古不变的、所谓的不该有的心思。”
老板瞪着他:“那你就没想过——”
她看了眼林舒涵,压低声音,怒道:“如果他知道了,依照他的性子,他还会心无芥蒂继续和你称兄道弟?继续和你形影不离?恐怕他只会唯恐避你不及,躲你远远的吧!”
玄墨神色陡然冰寒,霍然站起。
林舒涵一脸懵然地看着他俩:“玄墨,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展开结界不让我们听到?”
老板闻言,了然地道:“看来你也是怕的。”她放缓了语气,“玄墨,只要你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除得干干净净,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说。”
玄墨却冷飕飕道:“你去说啊。”
老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玄墨不紧不慢地抱臂,从容地道:“实话说吧,这些年来,本尊有无数次都想把这份心思说出来,但就是不忍心,不舍得,既然你愿意做这个好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板气道:“你——”
玄墨打个响指:“结界解除。”
瞬间所有的话都被咽回了肚子里,老板指着玄墨的鼻子:“你——你、够、狠!”
玄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嚣张地写满了“你奈我何”四个大字。
这次对峙后,老板就不怎么说话了,只是总看着林舒涵叹息,把林舒涵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林舒涵将玄墨拉到角落小声道:“你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玄墨轻松地道:“没什么。”
林舒涵偷偷指了指桌边发呆的老板,悄悄道:“没什么老板会变成这样?到底说了什么?”
谁知两人这番小动作被老板看到了,老板瞬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砰的站起来,指着两人喝道:“给我分开!”
林舒涵吓了一跳,立马侧移了几步,果真离玄墨远了点儿。
老板此时十分谨慎,大步走过来,用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刚才你们鬼鬼祟祟说什么呢?”
虽然在问两人,然而老板犀利的目光钉在玄墨脸上,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林舒涵见势不妙,忙插了进来:“我们在商量送你一枚护身符。”
说着,他拿出一枚符纸,举到老板面前,轻声道:“这是小环姐……曾经托我给你的护身符,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一直没来得及给你。这上面有我和玄墨的共同的法力加持,你带上它,妖鬼邪祟绝对不敢近身。老板,这枚符纸,你一定好好保存,就当,就当小环姐留给你的念想。”
听到小环二字,老板神色怔了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她将符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很是爱不释手,看够了,从腰间翻出一个崭新的荷包,仔细地将符纸折叠好,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抬起头,对玄墨道:“你跟我过来。”
玄墨懒洋洋抱臂跟了过去,林舒涵本来也想跟上,老板却温和地拍了拍他肩膀:“你就坐那里和南宫仙师喝喝茶,聊聊天。去吧。”
林舒涵端起茶碗,视线一直盯着窗边的两人,手肘碰了碰南宫简:“南宫,你觉不觉得,老板和玄墨,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南宫简随意看了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拭佩剑,道:“人生在世,谁还没几个秘密。”
林舒涵郁闷了:“你都不好奇的吗?”
南宫简莫名其妙:“又与我无关。”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实话说林舒涵也并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但事关玄墨,自己便不禁心痒难耐,十分想一探究竟。
但是老板很严肃。
林舒涵本就因为小环的事情面对老板有些心虚,因此老板发话,林舒涵也不敢不听。
想到此,林舒涵叹了口气,默默看着两人,将茶水一饮而尽。
“如果想让本尊离开舒涵,你就不必说了。免谈。”玄墨拨弄着盆栽,率先开口。
老板哼笑:“原来你也知道,像你这样的祸害,就不该待在小林的身边。但我叫你过来,是有另外一件事情,你必须答应我。”
玄墨淡淡道:“说说看。”
“我要你尊重小林。”老板正色道,“窗户纸迟早是要捅破的,瞒不了一辈子,在你的心思被揭开后,不论小林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够尊重他的意愿。”
玄墨挑起眉看她。
老板叹息道:“我知道,你对小林是真心的,甚至说,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小林根本不会有今天,但是一码归一码,玄墨,虽然我和你了解不多,但想来,你绝不是那种挟恩以报的小人。”
玄墨仍是挑着眉:“说完了?”
他的反应太平静,老板警惕地道:“完、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玄墨身体一歪,懒洋洋靠着墙,过了片刻,他慢悠悠开口:“本尊从不屑于解释,也没有任何人敢向本尊索要解释。”
老板仰天大笑:“那又怎样?我告诉你,旁人怕你,我可不怕你,有什么招数,尽管冲老娘使出来。”
玄墨悠闲地道:“但是看在小林的份上,顺便也看在你对我还不够了解的份上,本尊就多说一句。”
玄墨看向围在桌边的林舒涵,他正在和南宫简讨论虽生犹死药的事情,似乎聊到兴处,林舒涵和南宫简相互击掌,两个年轻人的脸上都是斗志昂扬。
玄墨慢慢道:“本尊帮他的那些事情,并非是刻意讨好他,只是真心希望他高兴,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老实说,他的生命中有很大的心结,就像一个火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不仅焚烧别人,也会伤害他自己。”
老板怀疑道:“什么心结有这样大的威力?”
“总之,你用不着把本尊想得那么卑鄙,动物求偶还讲究个你情我愿,本尊不至于那么下作。”玄墨站直了身体,打个响指,撤除了结界,“老板,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有药大师唯一的亲传徒弟南宫简在,林舒涵的伤很快得到恢复。
离开京城那天,鲤鱼的宅子恰好重建完成,林舒涵向鲤鱼告别,承诺下次再来一定记得送上贺礼,然后在皇帝和众百姓的欢送中,三人一同离开。
三人并排而行,林舒涵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来:“玄墨啊,那天你和老板,究竟说了什么话呀?”
玄墨拿一根狗尾巴草碰了碰林舒涵的鼻尖,笑眯眯道:“真的这么想知道?”
林舒涵抬手拍掉狗尾巴草,道:“我只是好奇,究竟有什么秘密,你们都要背着我悄悄说,这种感觉,我很不舒服。”
自从认识玄墨至今,因为束缚的关系,两人完全是形影不离,这些年来,玄墨了解他的一切,可是仔细想想,自己竟然说不上了解玄墨的一切。
这也无妨,毕竟玄墨活了上千年,过去的事情,自己没有机会见证,以后关于玄墨的事情,自己绝不会再错过。
可偏偏,玄墨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完全参与。
都说好朋友好兄弟可以分享一切的,玄墨这家伙根本没把他当好朋友!
林舒涵抬眼瞪他,眼眸中荡漾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和不甘。玄墨愣了下,指腹摸了摸他的眼角,突然闷声笑了起来。
林舒涵原本心中有气,见他笑了,不知怎的,就气不起来了,拿出佩剑,没好气道:“……你就笑吧,我和南宫先走了。”
两只佩剑各自载着林舒涵和南宫简飞入天空,紧接着一团黑云跟在林舒涵身侧。
玄墨慵懒地靠着黑云,几乎是和林舒涵面对面的姿势,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早上没吃饭,一定饿了吧。”
林舒涵其实不太想搭理他,但他又向来珍惜食物,于是一言不发地伸出手。
玄墨嘴角挑了挑,将苹果放在他的手心,然后抬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道:“其实我和老板也没聊什么,只是老板她记挂你,担心你受欺负,所以叮嘱我好好照顾你,保护你。”
林舒涵狐疑地道:“就这样?”
玄墨不怎么擅长说谎,但是比起让林舒涵知道事实,他宁愿尝试着把不擅长尽可能变得擅长,于是他移开目光,望着悠悠飘过的白云,道:“大概,八九不离十,就是这样。”
林舒涵凑上前,双手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确认了一遍:“你保证你说得是真的?”
两人离得这样近,只差一点儿就可以碰到彼此的鼻尖,从这个角度,玄墨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笔直的鼻梁,淡色的嘴唇,就连右脸的那片疤痕也是越看越觉得可爱,只想轻轻抚摸上去,千般疼惜,万般怜爱……
偏偏林舒涵本人没有这个自觉,盯着玄墨的眼神毫无旖念、毫无游移,坦坦荡荡,正直不阿。
玄墨心中叹了口气,这个小王八蛋,干脆直接亲上去算了,看他还保持这样的坦荡。
“打扰一下。”
突然南宫简那张脸出现在两人面前,林舒涵保持着捧着玄墨脸的姿势,一同转头看向他。
南宫简面无表情:“前面有两个人——快撞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