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从冰棺里醒来后》旦眉

66、日升45 茫茫山

　　茫茫山雾中，仿佛收到了某种召唤，一抹白色忽隐忽现，不受控制，慢悠悠飘到了藤妖面前。

　　这是双双的魂魄，通体半透明，没有双脚，她茫然地飘在半空中，仿佛刚出生的婴儿，呆呆看着藤妖，没有任何反应。

　　藤妖站起身，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手指却穿过了魂魄，顿了顿，藤妖将手撤回了一点儿，隔着空气，轻轻抚摸着魂魄的头发，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她：“小姐，我带你重回人间，好不好？”

　　半透明的魂魄仍是愣愣地，没有半点儿反应。

　　藤妖却像是得到了准许一般，那张冷峻的面容，突地露出了笑容，眼中忧郁的沧桑似乎也褪去不少。

　　小环握紧了茶杯：“他摧毁了双双的尸体。”

　　她的力道丝毫没有控制，茶杯应声而碎，水渍顺着桌面缓缓流下，鲤鱼拿来抹布擦干净水渍，清理了碎片，然后端来几盘点心放在桌上：“不要激动，你魂魄本来就不稳定，吃吧，这些是我专门做的，不论是人还是鬼，都能食用。”

　　林舒涵完全沉浸在小环所说的事情里，没有回神，玄墨随手拿起咬了一口，道：“藤妖毁了双双的尸体？”

　　小环道：“我亲眼看到，藤妖燃起很多火把，放在双双的尸体周围，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尸体就变成了白骨。”

　　绿色的火焰将双双尸体焚烧得一干二净，待火熄灭，唯留一具森森白骨躺在草地上。

　　藤妖对魂魄安抚地道：“小姐你放心，这只是暂时，你的血肉，我会慢慢帮你重新生长出来。”

　　他牵起白骨的一只手，与魂魄的指尖相碰，刹那间，一股龙卷风席卷而来，将双双的白骨和魂魄完全包裹在其中。

　　藤妖站在一旁，神色隐隐有些激动，似乎在见证着期待了千年的一幕，然而下一刻，藤妖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龙卷风忽地消失，半空的白骨直直坠落，藤妖及时双手接住白骨，扭头一看，双双的魂魄越发透明，越发黯淡，似乎随时会消失。

　　显而易见，魂魄与白骨融合，失败了。

　　“……怎么会。”藤妖抱着白骨跪在地上，脸色阴沉，仿佛不可置信，又仿佛濒临绝境，他重复一遍，“怎么会？！”

　　这时，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出现了。

　　“今晚的夜色真好啊。”银色长发在夜色中飞舞，一袭银袍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声音含笑，“你为什么流泪？”

　　小环骇然地捂住眼睛。

　　这银袍人，脸上竟然没有五官！

　　藤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一时竟然说不出半个字，眼睁睁看着银袍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对方在面前站定，藤妖才张了张口，道：“……妖王……”

　　妖王悠然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那张脸上分明没有眼睛，小环却觉得他分明瞥了眼藤妖怀里的白骨，然后笑了：“有趣，你竟打算和一个死人共生。嫌自己命太长么。”

　　藤妖站起身，将白骨和魂魄尽数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然而下一刻，藤妖整个人就不受控制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藤妖从坟坑里翻个身，灰头土脸爬了出来。

　　妖王蹲在地上，一只手支着下巴，似乎在认真观察白骨和魂魄的状态，头也不回：“绝煞之命。这种魂魄要在十八层地狱受刑满一千年，才会放出来转世，三生三世，克父克母克夫克友，总之，但凡和她关系亲近的，通通不得好死。你眼光倒是独到。”

　　藤妖将身上的泥土全部拍下去，沉声道：“小姐的魂魄离开身体时间不算太长，按理说，我不会失败。”

　　“寻常魂魄当然不会失败，可她是绝煞之命。”妖王背对着他，勾了勾手指，藤妖再次不受控制飞了回去，尽管早有准备，正要双手撑地，可是整个人还是摔在妖王脚边。

　　藤妖的脸黑如锅底，默默爬起来，将身上的灰土拍下去，然后就听妖王笑吟吟道：“真想救她？”

　　藤妖动作一顿。

　　妖王侧过头，银发随风飘扬，他悠然地道：“本王帮你。”

　　盘中的点心已经所剩不多，小环拿着一块糕点，吃得直打嗝，一边打嗝，一边道：“妖王挥起长袖，藤妖和双双的白骨、魂魄全部在原地消失，我跑出去追，但是他们消失到哪里，我根本不知道，追着追着，就迷了路，漫无目的飘了很久，最后在南靖城落脚。”

　　林舒涵将盘子推到她面前，道：“为什么不来找我？南靖城和天一宗离得不远。”

　　小环忙道：“我当然找过你，可是我还没靠近天一宗，就被护山结界打飞了。后来我又去找凡间的道士，我想如果有法术高深、本领高强的道士来帮我，说不定不仅可以找到双双的骨骸，而且还能杀死兔妖，为我们报仇。谁知道渡灵仙那家伙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骗子，于是我就在南靖城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好多年，还将附了鬼气的符纸到处张贴，就是希望能有一个慧眼识珠的厉害人物出现。”

　　她啃了口糕点，唉声叹气：“谁说高手在民间？狗屁。这么多年，也只有你们天一宗的人发现了蹊跷。”

　　林舒涵道：“可是你把柳全生他们打跑了。”

　　小环摆手：“这不能怪我，谁让他们太差劲，连我都打不过。”她放慢了语气，“不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从不奢望双双还好端端在这个世上，所以也没有再跟你们提这件事，免得徒增伤感，没想到……”

　　鲤鱼撩起帘子走了进来，在小环身边坐下，道：“若那位程萱姑娘真的是双双，她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你们的样子？难道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林舒涵摇头：“不像。她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真的在看陌生人。”

　　玄墨往嘴里丢了块花生，咀嚼着道：“其实若要确认程萱是不是双双，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拿来三生石，一看便知。”

　　三生石乃冥界所有，上面专门记录每个人经历过的重大事件，顾名思义，记录内容可以从现世追溯到前两世，共计三世，至于三世往上的，就不是一般人能看到的了。

　　林舒涵觉得此法可行，玄墨又补充了一句：“你不能去。你们人族一旦触碰到三生石，立即就会被吸进往事里，不知多久才能恢复清醒，太危险了。”

　　小环道：“我也不能去，我一个鬼魂往那里钻，不是自寻死路吗。”

　　倒也夸张了，只不过，鬼魂一旦进入冥界，大概率就是被扣留下来，强行轮回转世，小环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和大家闲聊溜达了。

　　林舒涵缓声道：“小环姐，其实，转世重生，是很多死者求之不得的，你在人间逗留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投胎？”

　　小环陷入了沉思，鲤鱼却笑道：“让我猜猜，你迟迟不愿投胎，是不是挂念亲人？”

　　小环摸着玉佩，低声道：“我想我娘，很想很想。”

　　自从离开清水镇，她再也没有见过娘亲了，她也不敢。

　　这么多年，娘好不容易从悲痛中走出来，她怕吓着娘。

　　鲤鱼笑着：“你死了之后，一定从来没吃过人间饭菜吧，我做了一桌，你一定赏脸尝尝看。”

　　她去了厨房，将冒着热气的饭菜一一端了出来，小环一看，整个鬼呆坐当场，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却忘了怎么去笑。

　　玄墨率先拿起筷子，夹了菜，放在林舒涵和自己的碗里，吃了起来，点头称赞：“手艺不错。”

　　林舒涵也赞道：“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鲤鱼，你这手厨艺跟谁学的？”

　　到底从何学来，林舒涵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故意一问，其实关注着小环的表情。

　　果然，小环立即看向鲤鱼，有些急切地等待她的回答，鲤鱼不急不忙，吃完了嘴里的东西，笑着道：“她啊，可是大家的老朋友。”

　　御膳房。

　　晒干的红辣椒一串串挂在门口墙壁上，大太监躬身守在门口，只见里面油烟弥漫，人影来回走动香味扑鼻。

　　然而小太监无心陶醉，他焦急地抹了把汗，高声道：“王御厨，还没好吗？不是我催你，实在是皇上一直在问，我也没办法呀！”

　　油烟中传来一道笑呵呵的声音：“来了来了。”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提着罐子走了出来，她一手擦了擦围裙，一手将罐子交给大太监，爽快地道：“等久了。这汤必须熬足了时辰，才有那个香味，少一点儿都不成。”

　　小太监道：“王御厨，你是先帝最看好的厨子，就连当今皇帝也对你赞不绝口，皇帝当然不会对你说什么，可是我就惨了……”

　　王御厨捏了捏小太监的脸蛋，仿佛长辈逗弄小孩儿似的：“瞧，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一只香喷喷、油光水滑的大鸡腿出现在眼前，小太监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双手接过：“多谢王姐姐，王姐姐人美心善，人美心善啊！”

　　王御厨啐道：“屁，你都能当我儿子了，什么姐姐。送的时候路上小心点。”

　　小太监高兴地离开了，王御厨笑了笑，转身进了御膳房，在满屋油烟中，时不时有新来的恭敬询问，寻求指点，王御厨也耐心地指教，然后对方一连串的感激谢谢。

　　小环站在树后，望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不知不觉，自己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

　　林舒涵从她身后走出来，道：“打算什么时候和她见见面？”

　　近乡情更怯，小环垂下头，轻声道：“我、我不知道……”

　　鲤鱼道：“现在算不上好时机，国师之事还没有解决，还是不要牵连更多。小环，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亲自带你去见你娘，好不好？”

　　寻常妖物是无法靠近皇宫半步的，但鲤鱼不同，她本就是皇宫池塘里的鲤鱼修炼而成的妖，生来不惧皇家气运防御。

　　当然，也是因为鲤鱼绝对没有害人之心，皇宫才会由着她修炼成人，否则，若她有半分对人族不利的想法，直接被天打雷劈回原形，永世没有成妖的可能。

　　小环脑子一团乱，根本理不出线头，只会乱七八糟地点头。

　　在外面偷偷瞧了许久，小环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王御厨似有所觉，转过头，只见几棵绿树立在那里，什么人也没有，于是转回头，继续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