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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日升41 他乡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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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遇故人,两眼泪汪汪,故乡遇亲人,也是两眼泪汪汪,魂都差点吓没的那种。
李亢被扶了起来,一把揪起李纯的耳朵,质问他这么多年去哪儿了,怎么没往家里寄一封信,身上这身衣服从谁那里掠来的,速速从实招来。
李纯委屈巴巴,一一回答,最后不忿道:“姐,你太看不起弟弟了,我就不能是凭自己的实力争取到这身衣服吗。”
李亢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心中叹道,长高了,现在要抬起手才能摸到弟弟的脑袋了。
殿门已经彻底报废了,两块门板凄惨地倒在地上,上面还有奇形怪状的大洞,死无全尸,姐弟俩踩着门板从殿内走了出来。
林舒涵上前,手中还提着长剑,李亢立即横鞭于身前,神色警惕,李纯立马道:“姐你别怕,修士的剑不会伤害到凡人的。”
关心则乱,他也是在看到剑尖没有刺进李亢身体时才忽然想起。
李亢仍是警惕地盯着林舒涵,不再继续往前走,林舒涵这才意识到什么,反手将剑插入鞘中,抱歉道:““冒犯了。我才知晓原来你是人。”
李亢的脸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蹲在角落的渡灵仙憋笑憋得辛苦,悄悄对小环道:“你朋友真人才,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小环盘腿坐在白烟里,看着他匆匆忙忙的动作,道:“你又收拾包袱做什么?”
“逃命啊祖宗,你朋友和那女人的弟弟是同门师兄弟,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一伙的,我不跑难道等着束手就擒啊。”渡灵仙手脚麻利地将包袱系紧,甩到肩后一背,爬上墙壁,对小环挥手,“别了,鬼娘娘,原本我还有点不放心你,但现在你有这么有本事的好朋友,我也可以安心地走了,呸呸呸,是放心地离开。”
小环沉默一会儿,道:“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渡灵仙不知想起什么,面露尴尬之色,道:“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鬼娘娘,后会有期。”
道观被毁得不成样子,墙也倒了,门也破了,小道士们也在慌乱中逃得一干二净,外面一大群人探头探脑看里面的情况,待看到李纯搀扶着李亢从狼藉遍布的前院走了出来,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叫。
“女儿!——儿子?!”
李纯和李亢齐齐转过头,看到那位在人群中被丫鬟搀扶着呆呆望着自己的华衣女人,李纯脸色顿时变了,嘴唇哆嗦,唤了一声:“娘……”
这声久违的呼唤,等了将近五年,李母的眼圈霎时红了。
大厅里,李父威严地端坐在主位上,眼角光不停地觑着旁边,李母正牵着李纯的手不停地问他这几年经历的事情,柳全生脚尖不耐烦地点击地面。
聚集在厅里的活人太多,阳气太盛,小环受不了,钻到符纸里休息去了,林舒涵将符纸小心地叠好,放在袖中,抬起头,却见李亢正看着自己,便客气地一颔首。
两人并列而坐,中间隔着小桌子,上面摆着茶水糕点水果,李亢将盛放糕点的盘子往林舒涵那边推了推,道:“味道很好,尝尝?”
林舒涵虽然已经辟谷,却对美食并不抵触,何况味道的确不错,顶着李亢意味不明的视线,林舒涵淡定地吃完这块百花酥,然后道:“李姑娘,到底有什么话,请说吧。”
李亢微微一笑:“林仙师直言快语,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自打两人坐下来,李亢要么邀请他喝茶,要么邀请他吃水果,现在第三次邀请他吃糕点,那精光湛湛的目光想忽视都难,由不得他不直言快语。
隆冬已去,初春来袭,池塘水面的结冰慢慢融化,形成薄薄一层,依稀看到下方有鱼儿摆尾游过。
李亢负手慢慢沿着池边踱步:“听说林仙师要去京城?京城的妖,你知道是什么吗?”
“一个拥有千年修为的藤妖。”林舒涵与她并排而行,“你见过他?”
李亢道:“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你所说的那个妖,自从三年前他来到京城,每隔一段时间,京城附近就有人突然死亡。”
李亢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皇上找人来看过,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被妖怪吸干阳气而死。”
林舒涵道:“凶手呢?”
李亢摇了摇头,道:“凶手神出鬼没,行踪难辨,没有人真正见过他样子。”
林舒涵道:“你说,‘自从三年前他来到京城’,难道你们已经有了怀疑的人?”
“不是怀疑,而是笃定。”李亢斩钉截铁,“凶手一定是他。”
五年前,先帝暴毙,当今天子登基帝位。
彼时帝位争夺激烈,天子虽然坐上了那把尊贵龙椅,却坐得并不安稳,他年纪小,性子温纯,还没来得及好好锻炼,就被赶鸭子上架处理天下事务。
不服他的臣子也故意生事,这个说某个地方连年大旱,颗粒无收,要拨款赈灾;那个说这样治标不治本,再说国库的钱也不是无穷无尽;另一个又说那你让老天爷下雨不就成了。然后他们就在朝堂上打起来了。
内忧外患,天灾人祸,乱成一团,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一个脸上戴着面具的人出现了。
他挥一挥袖子,干旱的地方立马降下了大雨,大片干裂的土地长出了青绿的草,田地的庄稼死而复生,节节拔高,走投无路的难民也迎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人,就是后来被皇帝亲封的国师。
世人都说国师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专门来救苦救难的,家家户户的门前都张贴着国师那张面具脸的画像,虔诚的信徒遍布五湖四海,一时间,国师的声望竟然比天子还高。
有了国师坐镇,对皇上发出异声的人越来越少,皇上的位置渐渐稳固了,但是,皇上不仅没有高枕无忧,反而一天比一天忧虑。
自从国师来了,离奇死亡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被吸了阳气而死。
那时候,皇帝并没有怀疑到国师身上,依旧十分信任。
但是某天,皇帝心血来潮,挥退所有人,一个人悄悄去找国师,打算吓他一跳,谁知,刚到国师府门前,他随身携带的驱邪灵符就燃烧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枚灵符正是渡灵仙曾送给皇上护身的,那时候国师还没出现,渡灵仙是唯一一个让皇上颇为信赖的道士,谁知渡灵仙胆大包天,欺君犯上,惹得龙颜大怒,扬言要砍他脑袋。
当然,最后脑袋还是没砍成。
渡灵仙其他的可能一般,但逃命的本事一流,一招金蝉脱壳,待皇上发现时,渡灵仙早就逃出生天,逍遥法外,不知所踪了!
震怒归震怒,那枚驱邪灵符却是童叟无欺的真家伙,毕竟他亲眼见过有个黄鼠狼妖被这枚符纸烧成了灰,所以皇帝还是忍着嫌弃继续戴在身上。
如今驱邪灵符自行燃烧,就代表附近有邪祟妖物,而且是极为凶悍厉害的邪祟妖物,否则驱邪灵符就不是自燃,而是飞出去燃烧对方了。
可是方圆十里,不可能有邪物靠近国师府。国师又不是放在那儿摆着好看的。
况且国师不喜外人打扰,所以偌大的国师府,人却少得可怜,除了国师,就只有一位被国师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圣女。
整个国师府,或者说,方圆十里之内,只有这两个人。
火焰燃烧着驱邪灵符徐徐落在脚边,很快就成为一堆黑灰,风一吹,就散了,然而皇帝愣愣望着不远处的国师府大门,一阵寒意猛地从脚底蹿上头顶。
李亢看着结冰的水面,沉声道:“从那天起,皇上总是从梦中惊醒,再没睡个好觉。”
林舒涵若有所思,道:“你们没有找人去验证?”
李亢道:“找过。没用。”
皇帝曾秘密召见李亢,命她寻来几个在江湖中颇有名气的道士,那些道士却没有一个人看出国师有何异样,就连皇帝自己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误会了国师。
毕竟渡灵仙是个胆大包天的半吊子道士,连皇帝都敢戏耍,那枚所谓的驱邪灵符根本没那么准、没那么灵,似乎也说得过去。
皇帝勉强将自己的心按回了肚子里,但是没过几天,出了一件大事。
有个王姓大臣是为数不多从始至终坚定拥护皇帝的人。
他走过夜路,趟过坟堆,砸过神像,对于一切神神叨叨嗤之以鼻,平时与国师打个照面,连客套话也懒得说,无视之。
那天在朝堂上,这位王姓大臣和国师意见不合,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放下了体面,公然吵了起来,扬言让国师带着半死不活的圣女滚回老家。要不是其他人七手八脚死命拉着,估计能拔下靴子朝国师脸上扔过去。
三天后,府中打扫的下人发现了这位王姓大臣的尸体。
那个大臣活着时候身形颇为圆润,整日捧着肚子四处走来走去,如今变成一具干尸,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干皮包裹着一具干瘦的骨架,静悄悄躺在绿荫遍布的角落里,爬满了各种虫子。
皇帝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知是惊怒太重,还是恐惧太深,从那天起,皇上就病了,整天卧床养病,到现在也没好。”李亢捡起一块石子,甩了出去,石子砸碎了冰面,薄冰碎成无数,七零八落飘浮在水面上,“皇帝秘密召见我,让我无论使用什么法子,都要找到渡灵仙带回去。”
其实放下偏见,渡灵仙也不算一无是处,戏耍皇帝那么久还能全身而退,起码有胆子是有的,本事也是有的。
不过——
“但是看到你们,我就自作主张,改变了主意。”李亢转过身,对林舒涵伸出一只手,“林仙师,你愿意协助我,一起拆穿国师的真面目,将皇帝拯救出来吗?”
林舒涵首先道:“修士不可插手凡间之事。”
李亢好整以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但是如果有妖作乱人间,我当然义不容辞。”
李亢笑了。
林舒涵正要伸出手,忽然不远处李纯的声音响起:“错!不止是小林,还有我们!”
李纯一手拎着佩剑,昂首挺胸,豪气万丈地来到林舒涵身边,爪子拍在李亢手心里:“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叫我,姐,你太偏心了!”
柳全生意兴阑珊,抱臂站在一旁。
在李纯期待的眼神中,李亢弯唇笑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五指,李纯嗷嗷大叫,原地一蹦三尺高:“疼!疼疼疼——姐你干嘛呀!”
李亢不紧不慢松了手:“连我都躲不过,还想去找国师?”
李纯捧着红肿的爪子,不服气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可不是以前的我,现在我可是仙师。李仙师!”
“李仙师。”李亢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咱们爹娘的安危就靠你了。”
李纯愣住,忽地反应过来:“难道那个什劳子国师敢对爹娘下手?!”
李亢道:“寻找渡灵仙之行,并不是一帆风顺。国师已经察觉到什么,这一路上,好几批杀手要置我于死地。”
说是杀手,其实是几个妖族,幸好李亢随身带着沾染了天子之血的符纸,才能成功脱身,有惊无险抵达此处。
三番两次和妖族近距离接触,身上难免沾染了浓郁妖气,也难怪林舒涵之前要使用佩剑来试探她。
李纯胸膛剧烈起伏:“这该死的!那我更要——”
“那你更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家里。”林舒涵拍拍他的肩膀,“大局为重,不要让你姐姐对抗国师的时候,还要忧心家人的安危。你和柳全生都留在这儿,好好保护他们。”
柳全生没有异议地点头,李纯还要说什么,林舒涵补充道:“请相信我。有我在,你姐姐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小林,我只是想帮忙。”李纯欲言又止,最后看着李亢,“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爹娘,不让他们受到丝毫伤害。你,也要好好的。”
李亢忍俊不禁,一巴掌轻轻朝他脑袋上招呼过去:“你姐姐我什么时候没好好的?瞎操心。”
然后她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柳全生,不等她开口,柳全生率先摆摆手:“行了行了,不就是保护几个人,多大点事儿。”
李纯勃然大怒,飞起一脚:“不准这样跟我姐说话!”
柳全生闪身出现在不远处的石桥上,遥遥相对,两手一摊:“打不着。”
林舒涵和李亢只感觉眼前一花,李纯就像龙卷风似的,哗地朝着桥上刮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