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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结局定 她抬了抬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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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睦守望着那纸张,将手收回,拢手闭目叹气道:“臣不敢。”
林承旦见他这副姿态,满目狠绝道:“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朕这两日听了个极有趣的故事,说是有一公主,因山河动荡,不幸流落民间,却有一歹人觊觎她,用计叫她在花楼受辱,不得已,那公主只能委身于他,叫他强占了去,那歹人为掩人耳目,还将她改名为‘明珠’二字,朕想问范公子可曾听过这个故事?”
说着,林承旦拾起那写有明珠二字的纸,扔到了他眼前。
寒风起,吹落满枝白梅,也将那写有明珠二字的纸,吹入了白梅林里。
范睦守望着那落入白梅里的纸,惨然一笑,长叹一气道:“范某听过。”
从皇帝赐他侍讲一职始,从他没办法回定州始,范睦守隐隐约约就觉得有今日这一遭,只是他没料到会来的这么快,快到他还没做好准备去赴死,快到他觉得可惜还没和阿璟道别。
林承旦觉得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便畅快道:“范公子如今肯认就好,毕竟朕只说过,那北原蛮子蛊惑之罪可免,但侮辱皇室宗亲的死罪,范公子可难逃了。”
说完,林承旦便扔了一瓶药,扔在了廊下一白梅树下。
“死在这里,你也算死得其所了。”说完,林承旦派兵将倚凤宫围了起来,便径直走了出去。
此刻,林沅璟正坐着出宫的马车才至宫门,她想着是要给林承旦做甘松香,便回去加了几味药,这才耽误的时辰。
只是,才至宫门,她便看到张清絮的马车匆匆忙忙的出了宫门,风撩起车帘,林沅璟看着张清絮好不快意的神情,心中莫名疑惑不安起来。
她晃了晃脑袋,准备跟上张清絮的马车直出宫门,紧接着,她感觉情况不对,立马吩咐宫人道:“本宫今日不出宫了,赶紧回去!”
回到宫里后,林沅璟在路上逢人就问皇上在哪里。
问了好几宫人,他们都说不知道,直到路过的两个宫女悉悉索索道:“倚风宫可能要死人了。”
林沅璟闻言,不敢停地朝着倚凤宫跑去。
寒风蹭的她脸颊又冷又疼,好像连她的眼眶都蹭疼了。
倚凤宫门口,天云遮阳,细线似的光从云里扎了出来。
林沅璟站在宫门口,腿脚颤着迈上台阶,连呼吸都颤了起来。
宫门前的护卫兵已经撤走了,她知道,这是因为里面的那个人已经服罪了。
吱呀一声,宫门大开,风卷起满地白梅,扑簌的扑向朱色宫门,似乎都想争着逃出这个牢笼。
林沅璟颤着吸进一大口冷气,跑向倚凤宫的白梅园,她亲手移栽的白梅园。
踏进园内,风一阵一阵卷着树上白梅,扯的那白色花瓣落了满地,落在了地上蜷缩着的一个身影上。
花瓣层层,盖了薄薄一层在他身上。
林沅璟见状奔向那个身影,她轻轻拍了拍那个身影唤道:“范睦守?范睦守?”
她摸了摸那温热的躯体,轻轻捧起他的头,眼眶滚烫起来。
“你……来了,阿璟。”游丝似的气息,带出来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说话间,范睦守喉中滚出一大滩血,好似将他五脏六腑攥着挤出来似的。
林沅璟忍着眼泪,喉中发紧发烫,颤着不敢生出啜泣声道:“我来了,再来看看你。”
“对……不起,我……欠你,一个道歉。”范睦守攥着满手白色花瓣,忍着痛苦道。
对不起,我总想弥补你,才一直没道歉,我怕道歉了,你就原谅我了,从此,你我再无缘分了。
范睦守心中想着,用力张了张嘴,可再难发出声音。
闻言,林沅璟眼中坠出温热的眼泪,她垂首,于范睦守耳边轻声道:“我听到了。”
眼泪滴落,粘在了范睦守吐出的温热鲜血上。
范睦守抬了抬沉重的双眼,看着漫天飘着的白色花瓣,眼神却染上疑惑。
他伸出手,想拍掉林沅璟肩上的花瓣,却艰难颤着道:“……沾上……风……雪……”
范睦守说完这句话后,眼神失去了神光,只轻似羽毛的抬手拍了两下林沅璟的手,好似在道别。
独将白梅做雪,怕尔裹了去。
林沅璟满脸的温热,被寒风袭的冰凉,她弯着脖颈,在他耳边轻叹似的道出:“我不怪你了。”
我不怪你了,我怕你还有遗憾,我不怪你了,我怜悯过你,所以不怪你。
范睦守枕在她双膝上,随后,头慢慢地歪向了一边。
风一阵一阵刮着,林沅璟垂首,低声呜咽起来,她的心似沉重似解脱。
如今,那个与她势必要纠缠余生的人,也不在了。
人生至此,她生命里许许多多的人都离去了,她又该向何方去?
她想着,脑袋里乱糟糟的,回忆起与范睦守的点点滴滴,却不知自己的双眼一颗一颗滚下泪来。
林承旦知道林沅璟赶去倚凤宫后,便也赶了过来,只是未曾想,自己眼前是这幅场景。
白梅落了满地,落在了林沅璟和她怀抱的范睦守身上,那白色花瓣似要把两人埋在这处似的,落个没停。
而这满园白色,衬得范睦守身上那抹鲜红格外惹眼。
再往上看去,就是他不解的事了,他不解为何阿姐会哭的那般伤心。
杨叶赶来时,事情已成定局。
林承旦也不看身旁的杨叶,只双眼落寞道:“朕此举,终究是伤了阿姐与朕的情分吗?”
他看着在梅园里跪坐了许久许久的林沅璟,久到他没了耐心吩咐道:“来人啊!给朕把温贤公主请出来!”
几个宫人闻令上前,林沅璟依旧不理。
林承旦别无他法,只得自己懊恼上前道:“阿姐这般姿态,到让朕觉得阿姐莫非心爱此人?他从前如何折辱……”
闻言,林沅璟打断道:“我只是怜悯他。”
“怜悯?!他侮辱你,把堂堂的公主变为笼中玩物,践踏于你,践踏山河,践踏百姓,妄想从先帝身上得到一条活路,阿姐却说怜悯他,他凭什么!”
林承旦怒道,惊得周围一众宫人敛声跪拜。
林沅璟疲惫不堪的抬起双眼道:“我见过他普通模样,受权贵侮辱,见过他被仗势欺人者凌辱,见到他变成了鬼,欺我辱我,最终见到他后悔,想做回人,却再也没人信他,圣上杀他无错,我怜他无错,只出于起心动念罢了,我有一念怜悯他,这便够了。”
“朕看你是在他那里吃的苦还不够!”林承旦说完,便甩袖离开了。
林沅璟见到杨叶,便上前说道:“我愿得解脱,阁老此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作数的。”杨叶了然状垂首道。
见林沅璟满目哀伤,杨叶劝慰道:“少年君主,恨便是恨,爱便是爱,不解人情复杂,所以镇国夫人才能说动他,公主勿怪。”
“我怎么会怪他,帝王心思,必须如此,他如今不过是顺应人心罢了,只是,如今死了太多人了,我不知以后还要死多少人,这里太旧了,我想走了。”林沅璟拢了拢大氅道。
“臣,定会帮助公主。”
杨叶看着远去的林沅璟,又看了看那远处的皇宫,心里不由得感叹,林承旦比自己想的要更适合这座皇宫。
两日前,镇国夫人被皇上召见,将林沅璟与范睦守的过往和盘托出,只为皇上能顺应臣心,杀了范睦守。
林承旦本以为张清絮会和杨叶一样,对杀一个范睦守瞻前顾后,却不曾想张清絮所想正合他心意。
林承旦满意道:“镇国夫人能如此觉得,朕心甚慰。”
张清絮想到林沅璟神态犹豫道:“这事要告知温贤吗?”
林承旦闻言,眼神一暗道:“不必,阿姐对他已无杀心。”
见张清絮有些不安,林承旦转言问道:“夏长如还不愿回京接替他爹原先的位置吗?”
张清絮闻言,便回过神来道:“范睦守不死,他不会回来的,毕竟是杀了他爹的仇人,他现在是以命抵抗。”
“如此,朕倒是欣赏他,怎么说也是有建设之功,朕不会亏待他,阿姐身边以前的那名宫女安福呢?之前好像是受命于镇国夫人的。”
张清絮闻言蹙眉摇头道:“毕竟是瞒着公主受命于我,与公主有了龃龉,便在进京前早早的自请离去了,我念她此前尽心尽力,给了她不少恩惠,也嘱咐过,去了哪里看中哪块地的,只管同我来信,我自当尽心替她买了下来,给她安家置宅,却不曾想她也是个倔强的,一走便再无音信了。”
林承旦闻言,也是唏嘘摇头。
*
新年前,林承旦十五生辰,普天同庆。
林沅璟突如的像是很开心,喝了很多酒,只醉醺醺的借口不胜酒力,便闹着要回宫,还不让人跟着。
她走至皇宫内河旁边,双手垂着,整个人出奇的安静。
扑通一声,呼声四起。
林承旦头痛的扶额哀伤,他可以无所顾忌说话的人本就不多,如今更显孤寂了。
“公主薨逝,皇上切勿过度哀伤,注意龙体,早早让公主入陵为安的好。”杨叶劝慰道。
林承旦闻言,整个人失魂落魄地摆了摆手,让杨叶自行安排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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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旦大婚后,改年号为顺安。
顺安二年,星良河上,一女娘轻轻跳上一艘渔船,船夫见有客,扯着嗓子问:“这位娘子去哪里?”
“定州。”
“可是有故人在定州?”船夫见路途漫长,扯着闲话道。
那女娘闻言,缓缓抬头,只见那疏朗的日光倾泄下来,照的河面水雾散尽。
云雾散尽,晨风绵延。
她抬了抬秋水灵珠般的双眼,笑道:“嗯,一位已故之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