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住着的是我前男友》木以向荣

1、第 1 章 “喂，吃橙

　　晚上10:17，令冉打卡下班成功。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浆糊，连走路都累。

　　天上下着淅沥的雨，公司附近有公交站，令冉拍了拍脸颊，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步子踩在雨水中的时候越来越快，令冉赶上了回公寓的公交车。
　　k339路车经过宁市一中和宁市三中，正是晚自习放学的点，车上绝大部分都是学生。

　　令冉刷了公交卡，才刚站定，靠窗的位置两个学生一齐站起来给令冉让座，“姐姐，你坐这吧。”

　　现在她的模样看起来着实不好，头发湿漉漉的一层，衣服上留下雨滴斑驳的形状。
　　更一言难尽她的表情，垂头丧气，蓝白校服的学生一瞬间想到了白日语文课上新学的成语：如丧考妣。

　　学生想：这人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近距离的观察之下，几个聊天正闹腾的学生说话声音逐渐变小，像是在照顾令冉这个陌生人此时的状态。
　　其间还有个扎着马尾辫子女生，从书包里翻出两包曲奇饼干和一块巧克力，都递给了令冉。

　　令冉摆摆手，说不用，她道谢，说自己没事。

　　女生坚持着，令冉只好收下，再次道谢。对方只说没事，说姐姐你要开心。令冉怔愣片刻，只会挂起了浅淡的笑，她撕开包装袋，将饼干塞到嘴里。

　　有其他学生翻找出一盒纯牛奶，也传了过来要给令冉。

　　学生让出来的位置，其他学生也没去坐下。
　　直到下一站新人上来的时候，位置才又坐上人。

　　令冉打了个喷嚏，人跟着清醒过来一些，她揉了揉下巴，确定自己还有两站的距离后，令冉往后头靠了靠。

　　她的手上还有已经下车的学生给的吃的。

　　令冉这时候的情绪已经好了不少，半死不活的沉郁感消散下去许多，如果不是快到家的时候摔了一跤，她想自己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光，雨滴滴落在身上，令冉脚下一滑，身体没平衡住，跌在了地上。
　　手中的帆布包与混着泥的水完全接触，充电器、水杯、抽纸都散落出来。

　　瞬间，令冉的情绪里上升出自暴自弃的情绪来，她起来，对着已经脏乱不堪的帆布包踩上去一脚，无端发泄，得亏这个点周围没有人经过，不然会以为是雨夜出来放风的女鬼。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吓得令冉一激灵，焦虑是领导打过来的电话，明天是周六，她今天加班就是为了能换一个完整的周末。
　　令冉已经记不得上一个好好休息的时间是哪一天了。

　　令冉狠狠闭上眼睛，假装没有听到，手指拨动了静音键。
　　她捡起自己东西往五号楼走，步履匆匆，也不怕摔到了。

　　公寓楼下有一片草坪，经由雨水冲刷后显得更加绿油油的，令冉看了好几眼，仿佛能从上头的生机勃勃中补充些生命所需要的氧气。

　　呼吸已经变得平稳下来，令冉面无表情地将帆布包扔到垃圾箱里，大大小小的零散东西，能揣兜的就放进去，揣不进的就用手捏着。

　　在台阶上跺脚，简单整理了一下，刷开门卡后，地板上已经有污浊的水渍尚未打扫，令冉松下继续一口气，心想她现在的狼狈至少不是独一份给明早打扫卫生的阿姨麻烦。

　　门随即合上，雨声隔绝了许多。

　　明月湾楼下大厅明亮，照明灯在晚上七点以后会始终亮着。

　　令冉走路的轻，几乎没有脚步声，是此时空间太过安静，她听到了另外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塑料袋发出的声响。

　　自己只有一个人，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雨夜……

　　令冉的喉咙微微滚动，她安慰自己没事，别怕，小区的安保做得是上了电视台的好。
　　她抬头寻找监控所在的位置，摄像头正在运行，发出红色的光点。

　　手机屏幕的光亮起，是她妈谢思慧打来的视频电话。
　　令冉下意识关闭视频选项，点了接通。

　　“小冉，你怎么回事？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
　　谢思慧语气犯冲，带着质问和责备。

　　令冉不愿意去接谢思慧电话的，是因为她现在想听人说说话，熟悉的人里面，只要不是公司的领导都行。

　　“妈。”令冉叫她，沉冷的声音，只是一个称呼。

　　电话那头的谢思慧沉默住，令冉几乎不叫她妈。谢思慧察觉到令冉这边的不对劲，皱着眉头问：“小冉？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多上了会儿班。”

　　“喔”，谢思慧信了，随即说出目的：“小冉，你都回来工作三年了，找对象结婚这事儿一直不上心，你叔叔有个侄子，也是从京市上的学，今年研究生毕业后回来工作，你们见一面吧。”

　　令冉上小学的时候，她爸就意外去世了，她妈养了她不到一年改嫁，令冉又跟着奶奶长大，前年的时候，奶奶也去世了。
　　她跟谢思慧的关系着实算不上亲近。

　　令冉华大毕业回到宁市工作的时候，奶奶经常劝她要去主动看看谢思慧，说谢思慧是妈妈，不是仇人。
　　奶奶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好，令冉不会忤逆她的想法，主动去见了谢思慧，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谢思慧这个母亲，甚至多年下来，攒下的是骨子里的仇恨。

　　谢思慧在她小时候拿走了爸爸所有的赔偿款，没给她和奶奶留下，她嫁了其他男人后，又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圆满家庭。
　　令冉变成了多余的那个，如果不是令冉后来学习太好，被拿来和新家庭的孩子对比，谢思慧大概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叫令冉的女儿。

　　谢思慧在电话中催促：“小冉？你又哑巴了？”
　　这孩子真是的，学习学傻了，都离开学校工作了还是没个长进。

　　“我还要工作，不去，没时间。”令冉想，等手上的项目忙完后，她得考虑去别处的工作机会了，奶奶已经不在了，奶奶让她好好相处的妈妈也不是真的爱她。

　　“小冉，你别想诓我，你那个公司不是双休吗？我上网查了的，飞云科技待遇好，那招聘信息上都写的是双休的。”
　　“你说双休就双休吧。”
　　反正跟她也解释不明白，令冉放弃反驳。

　　“小冉，你叔叔都问好了，就等着你见面呢，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
　　“随便。”
　　她不会点同意的。

　　“令冉，我是你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有礼貌了，你跟你同事领导也这样吗？”
　　“您还有是吗？没事我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谢思慧叫住令冉，建议道：“我打听了一下宁市教师编制的待遇，不比飞云科技差，你去考个数学老师，别继续在外边浪费自己了。”

　　令冉：“不去，没兴趣，您为您儿子女儿安排吧，别带我。”
　　谢思慧：“令冉你不是我女儿吗？当妈的还能害你不成？”

　　“您现在就是在打扰我。”
　　要不是刚才自己情绪不对劲她也不会选择接听，令冉觉得接了还不如不接，现在更烦躁了。

　　“这孩子说话真难听”，那边的声音离着远了些，像是跟身边一起坐着的人抱怨，令冉想，应该就是谢思慧口中所谓的叔叔了吧。
　　“小冉，我跟你说......”谢思慧还要继续讲话，令冉的手指按下红色按钮，将通话挂断。

　　因为身上淋了雨，此时已经开始发冷，令冉站定，深呼吸一口后往电梯方向走。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备注谢思慧的聊天界面，语音消息又发了过来，无非是继续说令冉长大了翅膀硬了没有礼貌，对妈妈都这样，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没留在京市，说她现在还不听大人为她的好......

　　令冉垂眸看着语音转文字后的信息，明明没有声音，她却是能幻听出谢思慧的每个字是在用什么语气。

　　真是讽刺，小时候她最想念谢思慧的时候找不到她的身影，她吃不上饭的时候是奶奶求到了叔叔家里。
　　那些年日子不好过，奶奶一大把年纪还要出去找活干，令冉的交不上学费和书本费，到了深秋还穿着露出一大截手臂和小腿的衣服。

　　后来令冉学习好，到了高中每次还能考断层第一，班主任将她的情况反映给了校领导，令冉终于可以过得轻松一些，奶奶也不用再去外边做环卫和捡塑料瓶。

　　谢思慧找回来的时候，奶奶偏偏笑着招待，将令冉拉过来，说眼前的人就是她的母亲，她得喊妈妈。
　　她凭什么要喊一个自私的女人妈妈，她走的时候，根本没想把钱都带走后留下的人该怎么活下去。

　　奶奶态度强硬，第一次吵了令冉。
　　令冉不愿意和奶奶生气，和谢思慧的关系就这么保持了下来。

　　要是奶奶还在就好了。

　　奶奶在病床上上的时候对自己的身体已有预感，经常嘱咐着令冉不要因为她而放弃自已的前途。
　　“小冉，你回去、回京市…”，令冉抓着奶奶的手说不，奶奶就会像小时候那样抚摸着令冉的头发，“小冉，你的日子还长，你回来陪奶奶，不值得”。

　　“奶奶知道你有了牵挂的人，你喜欢就要要求争取，奶奶希望你能幸福，希望有个人能好好照顾你。”

　　她不过是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婆子。

　　“奶奶求你”。

　　令冉没听话。
　　她一直都挺奶奶的话。

　　把目标定回到宁市后，令冉匆忙签约，回来实习，其余的时间都放在陪老人的最后一段时间上了。
　　奶奶没撑住太久，在一个雨夜合上了眼睛。

　　苍老的声音放不下思念，临走时还拉着令冉的手，“回去、回去……”，她的小冉这么优秀，应该在最好的地方，配得上最好的人，谢思慧做不到用心照顾她，小冉自己选择的人一定可以的。

　　时间真是可怕，就这么又过去了两年多。

　　令冉的脑子中，浮现从前日子，很小的时候，上小学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来接，初中的时候，听见同学背地里讨论她在学校捡垃圾，高中的时候，是没日没夜的刷题做卷子……
　　大学，大学是迄今为止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令冉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等待的几秒时间里，令冉听到了新的脚步声——
　　慢悠悠的、不急不缓的…
　　压抑难过的雨天，有人像是散步一样从容地走过来。

　　令冉觉得自己就像是流浪的猫，没人要了，在风雨里流浪回窝点，却听闻有其他的猫闲庭信步而开始难受。

　　“叮”的一声，电梯下来，令冉抓紧进去，她着急按下关门键，却不及一只手臂伸过来挡住。
　　这只手格外好看，与黑色的冲锋衣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更加白皙修长，微微发力让筋络若隐若现。

　　令冉的嗅觉里，闻到了淡淡的橙子香味。
　　她想：这是大晚上有人馋嘴到不惧风雨出去买吗？
　　真是雅兴。

　　令冉看过去，男人的身形高大挺直，前额头发微湿，手上提着超市的塑料袋子，闲散从容地走过来。

　　令冉往角落里缩了缩，脑子懵懵的不清醒。
　　上班太久，果然容易出事。
　　她发现自己的眼神儿出了问题。

　　大半夜的，居然在电梯里看见了从前的熟人。

　　她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

　　令冉摇摇头，心想真是见鬼了，俞柏怎么会在这？她竟然能眼花到这种程度。

　　一身雨水湿气的男人摘下帽子。
　　平静开口：“喂，吃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