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头》许小八

8、我叫方书朗 无

　　周沅停了下来，想打开书包拿本子记下来，虽然他记忆力很好，但也怕有疏漏的地方，对他而言方书朗这样郑重其事的和他说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让他帮忙……

　　方书朗笑着制止了他的动作:“不用这么用心，就是我日常有一些小爱好，喜欢组装一些机器，就像收音机，旧手机这种。”

　　周沅停下动作，看着他的眼睛，方书朗温柔又认真的说:“如果你平时去捡废品的时，碰得到一些小零件的话，可以给我，当然可以卖钱的就不用给我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果然还是太冒昧了，方书朗懊恼的想。

　　“你…你知道我捡垃圾是吗？你不会觉得我很脏，很臭吗？”周沅低着头小声的问。

　　他刚刚还炙热的心忽然冷了下去……

　　昏黄的路灯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拉的长长的，天已经黑透了，风声呼啸，是要下大雨的前兆。

　　“嗯，我听奶奶说的，她说你自力更生，帮你外婆减轻了很多负担。”方书朗语气很诚恳，目光很真诚。

　　“很了不起。”他继续说，眼神灼灼的看着对方，用最真心的语气表达自己的看法。

　　周沅抬头和他对视着，眼睛里闪烁着些莫名的情绪。

　　说完靠近周沅轻轻的闻了闻，淡淡的肥皂香味，抽了抽鼻子评价“脏和臭？可能他们眼睛里有眼屎，看错了吧？我闻着觉得至少比我香，不信你闻闻我？”他把手往周沅鼻子前递，挑挑眉示意他闻。

　　周沅不好意思的躲了躲，一脸窘迫的样子，刚没认识时冷冰冰的形象千差万别。

　　有几滴雨打在方书朗的睫毛上，他又伸手，几滴雨落在手心，周沅也察觉到了，收起心神想推着车快速往家里赶。

　　方书朗的把住车头跨上车，示意周沅坐后座，雨渐大，周沅没有犹豫，坐上后座他取下书包，虚放在方书朗头上给他挡雨。

　　雨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倾盆大雨，方书朗用最快的速度蹬着脚踏车，周沅贴着他，努力为他挡着不太可能挡住的雨。

　　……

　　就这样，在夏末，方书朗和一个仅有过几面之缘，今天才算正式认识的少年，在暴雨天骑着自行车飞驰在家乡的水帘般的雨夜里。
　　“哈哈哈！”
　　他忍不住想笑，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和周沅自我介绍，不顾雨水直往他嘴里钻，抹了一把脸朗声道:“周沅！”

　　坐在后座的周沅雨也不给方书朗挡了，刚刚一个水坑他差点被摔下去，方书朗让他抓稳，他只能乖乖的低着头抱着方书朗的腰。

　　听到方书朗喊自己，下意识回答:“啊！”

　　“我叫方书朗！”方书朗快速的踩着自行车，眯着眼防止雨水流进眼睛，大声的自我介绍。

　　“好的！我知道啦！”周沅感受着方书朗身体带来的轻微震动，他觉得贴着背的脸麻麻的，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方正的方！博览群书的书！霁风朗月的朗！”方书朗又自顾自的解释起自己名字的含义。

　　周沅觉得和他本人很符合，端方明亮，是最晴朗夜空的月亮。

　　按理来说他应该礼尚往来说一下自己名字的含义，但……

　　方书朗没有注意背后人的情绪变化继续说:“你知道你名字的含义吗？”

　　周沅不做答，埋着头好似没有听清。

　　“辉煌灿烂，自强不息，乐观开朗！是个好名字！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很爱你！”方书朗一个飘逸的停车，随即转头对周沅笑道，他的睫毛被雨水淋的湿漉漉的，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光。

　　——给你取名的一定很爱你

　　周沅心被这句话撞击着……

　　已经到单元楼下了，黄澄澄的光撒在两个少年身上，好似除了这一小方天地，世界的其他地方都被雨幕包围了，氤氲着白色的水汽，他们被隔绝在世界之外，老旧的灯轻微的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一些飞蛾被灯光吸引停驻在灯泡上。

　　周沅静静的看着方书朗的眼睛，他很少和人对视，今天却和方书朗对视了许多次，他想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双眼睛了。

　　……

　　方书朗回到家，客厅里亮堂堂的，虽然放学的时候他就给奶奶打电话说会晚点回家，让她早点休息，不用担心自己，但不放心孙子的苏老太太还是坐在沙发上等他。

　　电视开到最小声，老太太头一点一点的，好像是睡着了，方书朗放轻脚步，打算先回房把湿哒哒粘着身体的衣服换一下。

　　--咔嚓

　　饱受岁月摧残的门把手发出不算大的声响，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尤为突兀。

　　苏华被惊醒，眯着眼抬起头看向方书朗的方向，语带困意:“小朗回来啦。”

　　又抬头看了看钟，没忍住嗔怪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几个毛猴子玩起来就不注意时间，衣服都淋湿了还不快去洗个澡。”

　　方书朗讨好的笑了笑，捋了捋自己湿透了的头发，回答好。

　　苏华看孙子去浴室洗澡了，起身切了姜和红糖用小火熬着，看了一会儿，实在困的要紧，和方书朗说了一声出来记得关火，就回房睡觉了。

　　方书朗一边洗澡一边哼歌，回想刚刚骑自行车在雨里狂奔，感觉自己像动漫里的人物特别酷！最后周沅那样亮闪闪的眼神看着自己，肯定也这样觉得。

　　洗完澡先赶快把熬红糖姜水的火给关了，回房穿上睡衣，拿起瓷勺打算喝红糖水，想到和自己一样淋了个透心凉的周沅，没犹豫拿了个碗装了一碗，轻轻敲响对面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沅顶着一头泡沫，身上还穿着回家时的衣服，说话时语气微微带着喘:“朗哥！怎么了？”眼睛里有一些藏不住的雀跃。

　　方书朗愣了愣，反应了一下把红糖水递给他，用对小孩的语气道:“淋了这么久的雨怎么就洗个头啊，快洗个澡把这个喝了，别感冒了！”

　　说完怕耽误周沅收拾，把碗塞他手里，转身回家，快关门的时候又探出头，眼带笑意的说:“晚安，小沅。”然后干脆利落的关上了门。

　　楼道安静了下来

　　周沅端着挺烫手的碗，怔怔的看着少年消失的地方，心里像被羽毛划过，良久才回应:“晚安，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