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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留守儿童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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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阴雨天,一辆大巴飞驰在窄窄的县道上,经过城乡结合部的一大片黄灿灿的油菜花,明亮的颜色倒映在车窗上,把脸色惨白的少年给晃醒,少年半眯着眼睛,两个耳朵上挂着两层红色的塑料袋,想为自己翻江倒海的胃,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师傅……你不是说只要四十分钟就可以到县里吗?为什么走了一个小时了还没到……”少年有气无力,生无可恋的,扳着前座靠背说。
年近五十的中年司机呵呵的笑着,裂开被烟熏的发黄的牙,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回答:“快到哒,还有十分钟就到哒,到时候送你到屋里克。”
说完他摇下车窗的一条小缝,将燃尽的烟头丢出去,烟头红色的小点很快就熄灭在一看就年久失修的水泥地上。
……
二十八分钟后,平县客客运站,客车终于停下,说好了送他到家门口的司机说车没油了,这次就麻烦他自己打个车到家,少年不想再被那口黄牙晃,什么也没说背上双肩背包就走了,他只庆幸行李都用邮寄的方式寄回奶奶家了,不然他作为一个七尺男子汉,一定要给大家表演一下飙泪。
雨已经停了,他不想再闻那令人作呕的机油味,索性叫了个摩的,到家十多分钟的路程少年觉得县城这几年的变化不大,多了一些娱乐项目,还有一些正在搭建中的建筑,雨后的县城有一股青草的香味,少年张开手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小哥,抱紧哦,别落下去了。”摩的师傅说。
想模仿自由鸟儿的少年又赶紧抱紧摩的师傅的腰,尴尬的说着谢谢师傅的提醒。
到了奶奶家楼下,楼下开锁的大爷笑眯眯的一直盯着他,他扯着嘴角回了个客气的笑容,抬脚往三单元走去,一口气不喘的走到五楼,看着熟悉的大门口,不由送了一大口气。
“叩叩叩……叩叩叩……奶,你得乖孙回来啦!”少年扶着门框敲门。
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回应,突然感觉眼角余光有什么人在看自己,他顺着目光看去,一个头发微卷到肩膀,眼睛半藏在头发里,鼻峰高挺嘴唇粉红,一身半湿的小孩靠坐在五到六楼的楼梯上,并拢的腿上是一本学习类的书,他正想开口询问,身侧的门开了。
“小朗!你回来了啊!”方奶大着嗓门说。
方奶伸手想帮方书朗取书包,他赶紧抱住奶奶的肩膀,回身往家里走去,没有再去探究身后的视线。
一回到家苏女士又是拿昨天买了放冰箱里的饮料,又去翻箱倒柜的找她前几天买了藏起来的零食,中途还大嗓门的询问着方书朗路上累不累,行李还有多久到等问题,方书朗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只好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瘫成一摊泥等着苏女士的投喂。
“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我托丁老师给你弄了一份。”方奶奶一边洗菜,一边和方书朗说。
“哦,我还以为要自己去书店买呢。”方书朗百无聊奈的叼着饮料盒的吸管答道。
……
方奶奶笑着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方书朗用遥控快速过滤着电视频道,停在一个少儿频道上,无聊的撇撇嘴,拿出翻盖手机给爸妈还有几个平时玩的好的朋友报平安。
小学一年级前方书朗父母还在县城做着小生意,因为一个机会,爸妈离开小县城去了H市创业,用方书朗爸爸的话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在H市的生意越做越大。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记得小时候因为父母太忙,他只能由奶奶带着,留在小县城,当时还很依赖父母的他没日没夜的哭,嗓子都哭哑了。
在成为留守儿童的第七年,大概小升初的时候,方书朗爸妈在H市的生意也稳定下来了,方妈觉得这几年忙生意都没管孩子,心生愧疚,哄着他去H市,当时他闹了好一阵,苏奶奶拿出自己身体不好,照顾不好他,又说他爸妈是为了他的未来才去外面闯的,不要辜负父母等等。
最后也没办法,和发小们涕泪纵横的道别后,他离开了这个南方的小县城,去了H市。
……
那么他现在又为什么回到小县城呢。
他老当益壮的爹妈在他17岁这一年,很突然的怀上了二胎。
方书朗无法想象自己的爸妈怎么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揣上自己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的,他想起老妈当时一脸羞怯的和他说这件事时,就觉得大事不妙。
这不他又回到这里,继续当回他的留守儿童。
不过还好,他已经不会再因为缺失父母的陪伴就嚎啕大哭了,就算留在H市父母也是白天黑夜的不在家,他已经习惯了。
他也理解他爸妈,初二的时候他爸妈开拓了海外市场,现在公司也正是做大做强更创辉煌的时候,高龄产妇的老妈又怀上了小崽,只能让他这个快成年大崽去自力更生了。
而且这个县城虽然小,却有一所全国排名18的重点高中,还是很有实力的,苏奶奶没退休前就在那所高中任教,现在方书朗也大了,生活上不需要老人家太费心,学习上苏奶奶又可以帮忙督促一下,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他爸妈给他塞了几万块,把他和他的行李一起打包送回了这个小城。
吃完晚饭快递驿站打电话来说有包裹到了,方书朗洗了碗,跑到几百米开外的驿站点拿快递,回来路过垃圾站的时候,看到白天那个小孩背着个自制的蛇皮袋双肩包,正在用火钳挑挑拣拣,不时把一两件可以回收的垃圾放进背后的自制包里。
方书朗下意识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觉的不太礼貌,快速转移目光提着包裹往家的方向去。
奶奶在阳台上侍弄花草,方书朗打了声招呼往自己的房间去,房间已经被奶奶仔仔细细的打扫过了,他把包裹拆了,是一些衣服,打开扑面而来樟脑味的衣柜,把衣服一股脑的塞进去。
一个不留神夜已经深了,躺在床上摆弄了一会儿手机,用被子蒙着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