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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二舅 李大牛家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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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牛家就是最后一种。人情账,一直是李老娘拿着,刚结婚的时候,新媳妇面子薄,李老娘就收的什么墩子的放她那里,这些有些李老娘那五个孩子送出去的,现在收回来当然要给她。有的是之前人家生了孙子孙女,李老娘送出去的帐,现在人家也在李老娘孙女这儿还回来了,这当然是李老娘出的钱,也应该给李老娘。
所以,当年生瑛子的时候,收的那些墩子都在李老娘手里。现在杨芳这么问,也是因为小二子是李老娘的第二个孙辈。那种来往账就是这么算的,你要是送给人家送过一个孙子辈的墩子,那人家也给你回过来一个,也就是瑛子能收墩子,小二子的就没有。
再一个就是,结婚的同辈的可以互送,老一辈的那是老一辈的账,就像杨芳今天送来这个墩子,等她肚子里这个出生,张翠翠也得把今天这个墩子还回去,要是杨芳今天给了钱,那张翠翠还得加上一块钱或者两块钱送回去。墩子不能原装送回去,花色得换一换,要是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墩子可以换,那也得把今天杨芳送来着这个墩子上,抽一根线放在家里攒着。
这就是新生儿墩子的讲究。讲究就是邻居碗换碗,亲戚筐换筐,谁也不欠谁的,谁也不能多拿谁的。
比如,要是一家送出去的墩子多,偏偏自家孩子生的少,那收到这一家送了好几次墩子的人家,也会在合适的机会加倍还回来,主打一个整体差不多。还有的人送出去的少,收到的多,那这样的人在村里边的名声不好,大家都知道他家占小便宜,跟他家来往的就少。
“娘,后屋嫂子送来了墩子,你给收着吧。”张翠翠故意让李老娘把这些东西收了,她要看看现在小儿子是在家里边收的东西,也是在家里过百日。看看李老娘,到底对自己这个大孙子有几份心,上一辈子因为在老家待了没几天,墩子子都没变成小被儿,这次张翠翠打算在老家呆着不走,那看看你老娘是不是还是只顾着给自己小闺女家做小被儿,还是说要攒到明年给小儿子家用。
杨芳是个聪明人,一瞅躺在炕上的小子的包被儿,就知道李老娘没给孙子做小被儿,低声问张翠翠:“大娘没给做个小被儿?”
张翠翠只能说:“这不,昨天下午才回来,可能还没做好吧,也可能娘是忘了,等我再去问问。”
杨芳扬声就问:“大娘,你给大孙子做的小花被呢,前段时间你赶集不是还扯了三尺布,说是孙子也有,外孙子也有?”杨芳故意跟张翠翠眨眨眼。
张翠翠不知道这次李老娘会怎么说,果然听见杨芳这么说,李老娘也高声说:“那当然我孙子有的,外孙子也有。我都给做好了,就还一个小被儿没免边儿了,等拿过来,本来想着今天日头好多晒一晒再给孩子用的。不晒晒用,小孩爱起疙瘩。”
没多会儿,李老娘果然拿着小被过来给张翠翠看,大红色的牡丹花看起来就很鲜亮。被子四周都是白布包边,更显得中间的被面好看。“翠,你看这都是我去南湖集上买的,那这个布当时抢的人很多,我好不容易才抢了六尺,正好大孙子一个,你三妹家小孩一个。”有外人的时候,李老娘可是一个好婆婆,这被子,一看就是洗了好几次的新布,小孩用了软乎,里面也是新棉花,小孩用了暖和。
上辈子,张翠翠就没见过这小被,不知道是给了二弟还是三妹,还是李大牛舅家哪个表哥表弟家的孩子。
张翠翠也一样是个好媳妇:“那谢谢娘了,现在的包被还是我用菜刀切的小毯子做的,不太好,等中午太阳大了,把水晒一晒,把小被洗一洗,在火车上好几天,都灰的不成样了。”
听张翠翠这么说,李老娘脸色不好看,但杨芳在这,也不好意思挂脸就转身就出去了,正好李三木来了。
李三木穿着军大衣,里边是黑色中山装,还戴了一个帽子,脚下也穿着大头皮鞋。一进门就笑,张翠翠想出去,杨芳拉了她一把,低声说:“先听听他是个什么口风。”
“哎呀,大娘娘,吃饭了呀?这衣裳好看,一下子就年前了十几岁,这是要出门?哎呀,大牛,不是说孩子也回来了吗?怎么不在这屋?”
李三木这一支人都遗传了丹凤眼,说起话来不笑也跟笑一样。因为李老娘也是李家姑姑的女儿,祖上有些血缘关系,场面上,说话还真有点像。
李老娘也打着哈哈:“哎呀,他三哥来了呀,快上屋来坐着,大牛,恁三哥来了,翠啊,恁三哥来了。”
这下,翠翠也得过去了:“嫂子,你过去不?过去我给你把这高板凳搬着。小子还在睡,不用管。”
张翠翠披上大袄,穿上鞋,把炕上的被子叠了一长溜,放在炕沿上做个防护,又给杨芳搬着大凳子,喊着瑛子打门帘儿。两个小姑娘正在天井里研究自行车呢。瑛子听见妈妈说话很利落的把门帘打开,秀秀也过去一起拉着。
这边堂屋,李三木还没坐下,正跟李大志打招呼呢。“大哥,也在啊?这是?嫂子不是也快了?”李三木转头就看见张翠翠和杨芳从锅屋出来,张翠翠手里还搬着一个高凳子,李三木连忙把高登都拿过去说:“哎呀,大嫂子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快坐下快坐下。”
几人坐下,李三木欲言又止,张翠翠知道他想说什么。
“三哥这屋里也都不是外人,都是自己家人,那我就直说了,我跟大牛商量好了,这罚款我们得交,但也不能影响三哥你的工作不是?那我们就说,去年我们去东是看我小姑,就是恁家四嬢嬢,这样,但是到了那边交通不方便,等发现肚子里有了孩子,这时间也太晚了,给家里打信也没收到回信。昨天回来问了娘,才知道这信没收着。这不,三哥一上门,我们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样三哥对上面也有个说法,我们这罚款也能少交点?行不行?”
张翠翠是实话实说,罚款尽量得交,和李三木的关系也尽量不要闹得太僵。昨晚上看信的时候,张翠翠就发现自己的文化水平,比上一辈子高了很多,认识的字儿,也比上辈子多了不少,估计是看了几十年电视剧的经验。这样,也不能显现出来,只能慢慢的来。现在村里边也没有什么需要用文化的地儿啊,正好李三木的媳妇是个高中生,和李三木的关系不能太僵,还指望着三嫂给自己打掩护认识字儿呢。昨天晚上,张翠翠是故意和李老娘说,自己识字班里学了不少字儿,这也是提前打个草稿。
听见张翠翠这么说,李三木的脸色变都没变,比起一脸担心的李大牛,皱着眉头的李大志,很有干部的派头。“大牛,大志哥也在这,你也是自家兄弟,我这也不能说谎话,我这妇女主任新上任,确实是村里边不应该出现超生抢生的问题,要是我知情不报,那说不定我就会被问责,说不定我连这个妇女主任都干不了,既然弟妹这么说,那咱就这么办吧,我跟上面也有话说,你这罚款我尽量争取少交点。唉,要我说,大牛啊,你跟弟妹还是太老实了,当然这我作为这个生育干部,我不能这么说,这不是咱这是自家兄弟吗?你说你要这孩子再大一点,就算和你长得有点像吧,你也能说这是这是从亲戚家捡的孩子,那不就能正常落户口了吗?就说你生二胎,没生出来,这捡了个男孩回来养着,不也行。”
张翠翠倒是知道这样的情况确实有,那这孩子长大了,人家不也得说这是养了个私孩子,是个没有亲爹娘的孩子,那孩子长大了不得受欺负呀。
看张翠翠李大牛没接话,李三木就笑笑:“当然,要是那样的话,孩子小的时候受点委屈,长大了就好了,但我作为干部来说,这样的事是能少有就少有,最好是没有。大牛,你这也回来了,孩子这村里边人也都知道回来了,那这孩子就不能藏着,肯定得报户口,大牛、大娘,大志哥你们说是不是呀?”
大牛点头:“这孩子又不是个死物,也不能藏着掖着,我既然能领着孩子媳妇回来,就没想着把这孩子藏着。孩子不是还得过百日吗?这不就想着过百日之前,把这个手续办办,户口落落。不是黑人了,咱正大光明的也能抱着孩子走亲戚了。三哥,你跟兄弟说句实话,这罚款到底得多少钱?这一年多,家里地的收成交交公粮,也剩不多少,我是去东北,也没挖着大人参。真是没挣着多少钱,就是说有点钱,来回车票也花了。这不今天正寻思,和我娘娘去我二舅那边问问,问问他说我有没有闲钱,我借着使使。听大哥说现在农民贷款,得有担保人,还得年利18,那我还真贷不起。这家里也没有烟卷,三哥,真是不好意思啊。”
李三木搓着右手食中二指,一看就是烟瘾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