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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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好，您预订的玫瑰已经送达，请问要放在哪里？”
清晨的露珠还未散去，酒店门口已堆满娇艳欲滴的玫瑰。徐云飞揉了揉太阳穴，对电话那头轻声道：“放在酒店门口就好，我们自己会处理。”
秦沨一整晚都没怎么休息，几乎将整座城市的花店洗劫一空。直到天快亮了才稍稍睡了几个小时，又精神抖擞地指挥工作人员布置场地。
位于S市核心商圈，常年门庭若市的“云际酒店”今天暂停营业。
据传言，某位神秘富豪一掷千金，包下了整栋酒店，将其改造成一个硕大的花园。只要一走进去，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盛放的玫瑰。
倘若商时雨在今晚八点如约而至，穿制服的侍者会躬身引她登上顶层的“空中花园”。
在那里，所有的桌椅都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奢华礼物：钻戒、手表、项链......数不胜数，目不暇接。
秦沨并不清楚商时雨如今的喜好是否还和从前一致，索性把自己看得上的东西都买了。
他靠在观景台边，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即使无法亲眼目睹她的表情，也能在脑海中想象她浑然一惊的模样。
眼睛一定睁得浑圆，傻气得有些可爱。语气是微微发颤的慌张，又带着几分矜骄：“这么多礼物，都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秦沨心想，只不过刷爆几张黑金信用卡，能买断你下半辈子，稳赚不赔。
如果商时雨非要执拗地问他“为什么”，他会带着一丝不耐，又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他想补偿她这些年错过的，所有应该被捧在手心的年华。
即使她不再是商家的大小姐，他也会确保她下半生衣食无忧，永远不必为物质所困。
最坏的一种可能，是她固执己见，非要继续拍电影。那他只好勉强同意，并严格筛选剧本，有吻戏床戏的不要，感情戏太多的不要，太累太辛苦的不要......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关于她之前参演的《带上她的眼睛》，他早在昨晚的董事会上否决了所有关于更换演员的提议，并承诺一切风险将由他个人承担。
他会向她保证，这个角色将永远属于她。虽然他无法理解她的梦想，但他愿意尝试尊重她。
秦沨沉浸在美好绮丽的畅想中，忽然有些困顿。见时间还早，索性闭上眼，坠入了黑甜的睡梦。
*
“拍够了吗？”
时雨宛如一棵挺拔的小白杨，坦然地迎接着暴雨般倾泻而下的镁光灯，甚至还有余力保持提醒前排蠢蠢欲动想要蹲下身的娱记：
“劳烦各位保持职业操守，你们也不希望明天的头条里出现自己的不雅姿势吧。”
“商小姐，您似乎......完全没有羞耻之心啊。”那位“南泛娱乐”的记者忍不住咂舌。
“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羞耻？”时雨的手指轻轻掠过裙摆，唇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这条裙子跟我五年前被偷拍时穿的是同一条，区别在于——如今我是清醒的。”
所以，她想用这种方式，重新塑造公众对那些照片的记忆？
——是不是太过胆大偏激了？
——她就不怕被当成疯子吗？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我是不是疯了。”时雨平静的声音在麦克风中回荡，“不，我只是厌倦了逃避，厌倦了为别人的错误感到羞耻。”
“......事情发生以后，我一度非常害怕，选择了逃避。但对方不会因为你的软弱而心慈手软，只会变本加厉。”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博眼球，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受害者没有错，不该感到羞耻。羞耻的应该是那些侵犯、传播他人隐私的人。”
快门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语。明亮的聚光灯下，她面容肃穆，眼神明亮，单薄的衬裙不再象征脆弱，反而像战士的铠甲般熠熠生辉。
“我入行五年多了，见过了太多所谓‘行业潜规则’。”
时雨再次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眶有些湿润：“很多人劝我要忍耐，因为这是成名的必经之路——差一点，我就要屈服了。但很庆幸，我遇到了真正欣赏我、支持我的人，才有机会站在这里为自己辩白。”
“稍后，我会公布一段视频，是当初梁国超和虞强对我的施暴。我曾因反抗付出过沉重的代价，但我并不后悔——虽然我无法改变现状，但至少无愧于心。”
“最后，我想告诉所有遭遇过类似事件的人：不要害怕，不要有负罪感，错的不是你，是伤害你的人。人生还很长，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
当她说完的那一刻，会场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没有掌声，也没有嘘声，只是一片寂静。
在这漫长的寂静中，时雨仿佛看见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在眼前闪现——傲慢轻浮的她；惊慌失措的她；还有终于鼓起勇气站出来揭开伤口的她。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揭开陈年伤疤的刹那，仿佛跨越时空，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没关系的。”她在心里轻声说，“我都原谅你了。”
一片沉寂中，靳辰星率先弯下腰，拾起大衣，轻轻披在她肩上，宛如一个无声的拥抱。
“谢谢。”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第一个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伴随着他的鼓掌，逐渐也有稀稀拉拉，不成气候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像春夜里初醒的虫鸣。尽管大部分人依然保持沉默。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走吧。”时雨忽然感到一阵如释重负，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评判吧。
“本次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
“等一下！”
直到他们即将踏出大厅，记者们才如梦初醒般蜂拥而上。
“商小姐！”一个话筒突然横亘在时雨面前，“您刚才指控了两位制片人的暴行。请问您与李家恒导演的纠纷又作何解释？”
时雨抬了抬下颌，目光如炬：“我只为我做错的事道歉。麻烦你帮我转告李峰，如果他非要一厢情愿认定他叔叔的死跟我有关，我随时可以起诉他侵害我的名誉权。”
“您的意思是李导有错在先吗？”另一位记者追问。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商小姐，您和靳导之前曾被传出恋情，请问现在你们是否仍在交往？”
“......靳导，您是否介意女友公然展示自己被偷拍和骚扰的经历？”
一个个尖锐的问题接踵而至，话筒和摄像头沉甸甸地包围着他们，如同几个月前的颁奖典礼那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乘之机。
时雨的大衣在推搡中险些滑落肩头，靳辰星眼疾手快反应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严丝密合地遮挡住所有窥探的视线。
“采访已经结束了，借过。”
他仰起头，将时雨牢牢挡在身后，硬生生在汹涌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身后的快门声依旧“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镁光灯闪烁不熄，如同一片光的海洋。
他不知道明天的头条会如何报道这一切，只知道此刻臂弯里保护的，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那一刻，他只觉得胸膛里那团沉重的恐惧一轻，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忽然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畏惧。
*
秦沨从睡梦中猝然醒来，意识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透过玻璃穹顶望去，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天鹅绒，密不透光地覆盖着整个世界。雨已经停歇，四周变得异常宁静，连星光都格外寂寥。
腕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夜晚十一点五十分，他骤然反应过来，打开手机，只见消息一栏赫然弹出了几个小时前的头条新闻推送：
“惊天逆转！《断桥》女主商时雨控诉行业黑幕，靳腾等多位大咖转发力挺！”
“忍耐不是美德，反抗才是——受害者无需感到羞耻，真正需要反省的是社会的偏见！”[1]
他难得逐一细看了这一系列报道，起先眉头紧蹙，有些焦躁不安，最后怅然若失地放下手机。
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商时雨今晚不会来了。
冥冥之中，他仿佛能看见他与她之间曾经存在的无数种可能，都被他亲手斩断了。
可笑的是，她早已翻开了人生的新篇章，而他却仍旧被回忆困在原地。
秦沨忽然无法忍受继续留在这间弥漫着玫瑰香气的房间，步伐沉重地往下走，每跨过一个阶梯，耳畔都回荡起一句来自过去的回声。
“如你所愿，今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你下午要来接我哦，一言为定！”
“我没有你形容的那么不堪，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秦沨哥，我喜欢你。你也尝试一下喜欢我吧！”
记忆的最初也是最后，是八年前的那个下午，他从海外归来，再次遇到了十七岁的商时雨。
少女出落得比照片上更要美丽灵动，误将他认作心上人，羞涩而热烈地献上一支舞。
足尖轻旋间，雪白的裙摆绽开一朵昙花。暖黄的壁灯为她镀上一层柔光，眼底摇曳的星火几乎将他灼伤。
直到很久以后，秦沨都记得那个瞬间心脏骤然的紧缩。
——分明是怦然心动的模样。
只是他从来不肯承认。
夜风卷着寒意撞进衣领，秦沨站在酒店旋转门外，看着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消散。云翳被风撕开一道裂缝，露出半弯清冷的月亮。
尽管已经将近凌晨，这座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出租车排成长龙，尾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拖出蜿蜒的红痕。最前排的司机见他仪表不俗，热情洋溢地探出头：“先生，请问要去哪里？”
——带我去往八年前的今天。
——回到一切故事还没有开始的起点。
司机见他怔怔出神，再次重复了一遍：“先生，您要去哪里？”
秦沨闭上了眼，轻声说：“随便，开吧。”
*
[1]化用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的句子，原句为：“忍耐不是美德，把忍耐当成美德是这个伪善的世界维持它扭曲的秩序的方式，生气才是美德。”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 1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