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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分别 三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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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佳木斯。
火车站人来人往,虽然东北已经开始进入春天,但初春的风仍然凛冽,霍捷亭放下手中的两大包行李,重新将掉落的围巾搭到脖子上,对着双手哈气。
“哥!”一听就是个不过十来岁年纪姑娘,霍捷亭想,当年他从佳木斯离开的时候,妹妹不过五六岁,这么多年过去,小姑娘早就认不出自己了,怎会在这里叫他。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开始往车站外面走,“哥!哥!我是伶宁啊!”声音逐渐靠近,他终于抬眼看向了站在他面前五六米的女孩。
霍伶宁头上戴着貂皮帽子,似乎是当年他给妈妈买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龇着大牙冲着他挥手。
他愣在了原地几秒钟,随即反应过来,扔下手头的东西,赶紧上前几步把妹妹拥进了怀里。
“宁儿都长这么大了,哥哥都认不出来了!看来这几年你没少吃我们家的大米白面,长的这么高高胖胖的。”
“去你的,你才胖!你全家都胖!”霍伶宁抬脚踹他的小腿。
“对对对,我全家都胖,哈哈哈哈。”妹妹也反应过来,和他抱着笑作一团。
霍伶宁现在在佳木斯女子中学读书,现在放春假。说是放假,实则因为最近局势波云诡谲,哈尔滨教育厅决定所有学校先全部放假,让学生能够与家人在一起,若有不测也能互相照应,最大程度保证学生的生命安全。
霍捷亭澜了车和妹妹一起回家,一路上他看着车窗外已经十几年没有回来的佳木斯,心中感慨万千。
他离开佳木斯的时候才十五岁左右,现如今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佳木斯大部分建筑都没有改变,只是以前他小时候熟悉的店铺早已关门,只是曾经在一起的玩伴早已四散奔逃,生死不知。
伶宁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哥哥,我知道你离开家这么多年心中很是想念,但是至少我和爸爸妈妈还都好好的,至少我们家都还在,只要我们在一起,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我们就都有家。”
霍捷亭抬手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小手,“嗯我知道,只是真的离开了太多年,物是人非,一时有些感慨,我没事。”
霍伶宁用双手握住他的手,“哥,妈妈在家炖了你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那个红蘑是隔壁张大爷他儿子特意为了你上山新采的,昨天才给我们送来,大家听说你要回来,都高兴的很,咱们村的村长今晚都要到咱家来给你接风呢!”
霍捷亭笑了,“好啊,让我尝尝妈妈的手艺这么多年有没有精进,也是太多年没见到大家了,今晚上你和妈妈可不许管我喝酒啊,我得给他们都喝趴下为止,让他们站着来的,爬着回去!”二人在车里笑得前仰后合。
北大营。
江雪寂坐在政务楼里的办公室内,身上的大衣随意地披在肩头,单手支着头靠在办公桌上。
“军长,佳木斯火车站那边发了电报过来,霍捷亭将军已经平安抵达,被他妹妹接走了。”
“好。”江雪寂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
下属看军长状态恹恹的,忍不住开口,“军长,霍将军也十几年没回家了,佳木斯那边几乎不会被战乱波及到,家人朋友又都在身边,其实对于他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的去处了。”
“我知道。”江雪寂拢了拢肩上的大衣,点了一支烟夹在手里,“我当然知道回家对他最好,但就是...就是舍不得。”说罢,江雪寂猛吸了一口烟。
北大营里无人不知江军长对霍将军的重视程度,大家也对于霍将军的离去很不舍,但在他的生命安全和与家人团圆的幸福面前,这些不舍又算得上什么呢。
“军长...还是向前看吧,没准什么时候国家太平了,您和霍将军就能一直好好在一起了呢。”
江雪寂缓缓吐了一口烟,苦涩地笑道,“一直好好和他在一起,我其实从来没想过。哪怕只能和他在一起一分钟,我这辈子也了无遗憾了。”
下属叹了口气,把文件递到桌上等他签完字,便离开了。
江雪寂打开抽屉,拿起那个被霍捷亭从北平监狱里一路带到北大营的项链,来回来回地摩挲着,“霍捷亭...霍捷亭,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三年前,北平监狱。
“他醒了吗”霍捷亭急切地问。
郑医生摇了摇头,“我说了,你下手太重,那两鞭子下去,几乎能去了半条命。他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又受了惊吓,自然会高热不退,我已经尽力开最适配的药了,再不好,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能做些什么吗”霍捷亭咬了咬唇,皱眉道。
“你可知有一种退热的方法,一人全身浸没在雪里,待身体冷得差不多了再紧贴着发高热之人,如此反复也许能够缓解,但也终究治标不治本。我得提前说好,这种法子非常伤身,稍有不慎你也会寒气侵体而引发高热。”
“好,我去试试。””
就这样,在北平的数九寒天,霍捷亭一遍遍将自己浸没在雪地里,再一遍遍贴身搂着江雪寂,如此反复了数个时辰。终于,江雪寂的体温有了下降的趋势。
霍捷亭被冻得牙齿打颤,却仍然坚持。
郑医生终于看不下去了,“将军,差不多可以了,现在再让江雪寂按时服药,不出三五日也就全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能好...就好。”
然而这些所有的一切,江雪寂这辈子原本都没有机会知道,后来霍捷亭跑回了北大营,郑医生后来也逃了出来,毕竟只是一个军医,逃出来还算容易,他到了北大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知江雪寂当年霍捷亭为他默默付出的一切,他觉得无论最后江雪寂和霍捷亭二人能走到哪一步,这些事情他都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
“他当年...一定也很痛。”江雪寂听完郑医生的讲述,喃喃道。
郑医生点点头,“他当年几乎所有的苦和痛都自己一个人替你抗了,当年你在的时候,上头没少向他发难,因为他一直护着你,局长和厅长也逐渐开始怀疑他,他之所以那么着急想要把你们送走,就是因为他知道他开始被人怀疑了。”
江雪寂眼里开始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他想抬手擦,但是手却颤抖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当年他放走你们之后,第二天就被提审了,被抽了五十多鞭子,局长亲自抽的。之后又对他用了全套的大刑...当时他几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当时他被送到医务室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哭了,实在是...被折磨得太惨太惨了。”
江雪寂的泪水已经决堤,顺着脸颊一大颗一大颗地滴在他的办公桌子上,“后来呢,他怎么跑出来的。”
郑医生摇了摇头,“他在医务室将养了不到一周,北平就彻底乱起来了,否、当时他才勉强能下床,但是疯了一样就是要离开北平,我们问他到底要去哪里,他只说,要找阿寂。”
“江军长,霍将军是真的把您放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位置阿,我不希望他心中对您的所有心思您都始终不知道,我想让您知道,他是真的很爱您。”
江雪寂手里的烟已经烧了很久,烟灰不断落在地面上,燃烧迸出微弱烟火,然后再冷却成一动不动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