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忏罪塔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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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悦宁溪的眼神太过灼烈，君奉雪似轻叹了声。
他步步走近，蓝白相间的袍子在霞光下敛着若隐若现的暗纹，冷眸正闪烁着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那魔头不会有机会了。”
四目相视，悦宁溪便知君奉雪还是君奉雪，可他仍是没有动，刚想问外面那些东西，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兽吼。
难道？！
可能是听过太多遍了，所以即便有些距离，悦宁溪也能极快听出是当年睿沧凌率领的火兽。倒是君奉雪眼底闪过不耐，对这嘶吼无比厌恶。
“呆在这。”
短短三字一落，他上前，身手疾速，蓦地在悦宁溪周身下了结界，扭身走向塔窗离开。
灵光四溢，悦宁溪及时后撤，却仍被锁在结界内，双手拍打在光膜上，愣愣地望着天际消失的身影。
尽管说服自己此处非血塔，可四周近乎眼熟石壁依旧令人头皮一紧，好像随时都会崩出十几具虫尸出来。尤其身体正发生太过诡异的事。但凡一点风吹草动，悦宁溪铁定撒腿就跑
不得不说，随着落日余晖逐渐消失，塔内也格外寒凉。偏偏这时候，远方幽黑滚滚，直冲九霄，离得太远，也不确定是烟，还是白天那种东西。
忽的有什么东西飞来，像只愤怒的小鸟，径直撞上塔身，嘭一声，宛如落石般砸下来。
...悦宁溪都快佩服自己乌鸦嘴了。
烟尘弥漫中，颀长的身影踉跄起身。
“好巧。”
那人忽然身体一滞，两指粗的灵链直接缠上来。悦宁溪攥着另一端，抬了抬脚，直接走向对方，同时结界也逐渐消散而去，他看着金色流光牢牢捆缚的人，道：“你们费劲心思拉仙阁下水，可惜没能成功呢。叶兄~”
叶初淮缓缓抬头，道：“如果说，这一切我并不知情呢？”
好一句不知情。
与此同时，塔身不知是否因这撞击，骇然震荡不止，而远方血色漫天，正神剑芒腾空，灵力如破空流星，骤袭天穹残光。
“真的！这一切天妄仙尊才是罪魁祸首，我亲眼瞧见他掌控那些东西袭击四大家族，被卷来这座塔里。你别信那个人...”
话甫落，忽的角落里黑影攒动，没来及反应，叶初淮身影挪移，悦宁溪以为他要逃跑，刚催得灵链，然而下一刻却见人挪至自己前头，手臂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淌落。
悦宁溪抬眸望去，看清角落来不及藏起来的黑色尾巴。
这地方也有那种鬼东西！
叶初淮连咳几口鲜血，悦宁溪急忙催力拍入他体内，忍不住道：“还好还好，没进到五脏六腑中。”
“...”叶初淮微微愣住，半响，抬起了头，脸上的神情好似毫无意外，他眉眼坦然，“你还是老样子。”
看着对方复杂的表情，悦宁溪知道他要说什么，见叶初淮伤势并无大碍，他收手，垂首不语。
五年的时间太久，久到他不知道对方何时搞成这副样子。悦宁溪心知叶初淮有苦衷，可心里还是希望这个朋友能回头。
罪魁祸首是他师尊...偏偏是叶初淮说这话，他背后可是叶赫言，原著就说过他狡诈多变，怎能轻易相信？而对于君奉雪，悦宁溪下意识不想怀疑。
毕竟，曾经他有多不信任那个人。如果不是他，或许....那人就不会为天一老人的死那般自责。
叶初淮没有力争，而是淡然道：“谷主之前在九渊河，可来到北冥我就失去与他联系。连带着也感受不到如何北冥魔气。”
悦宁溪还没察觉到他话中真正的意思，塔身震荡越来越明显，几乎到了站不稳的程度，他正想着看看外边什么情况。
“正神——破！”
倏闻这一声，悦宁溪条件反射松开灵链，拽起叶初淮，等回过神，地面被剑光戳出个焦黑的洞来，无数黑丝从角落涌出，朝着两人方向而来。然身后也蛰伏了一部分，在即将包围那刹，金色光芒暴起，裂开那层层黑潮。
“过来，它们不会伤你。”
君奉雪背光伫立在塔窗，看着护着他人，用他亲赐的那把山前剑对准自己的悦宁溪，唇边冷嗤一声：“难道你要用此剑对准为师多久？”
“我...”
悦宁溪话在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而叶初淮盯着他，反讽道：“三百头火兽，仙尊处理得倒是快啊。”
君奉雪并未理他，而是微垂眼睫，忽然心口涌现久违的涩酸。也就是这么一阖眼，一阵剑风袭来，他偏了下身，等再瞧过去的时候，漫天的断丝，人影无影无踪。
“....”
知道跑可能会更生气，可又不得不跑，亲眼见君奉雪操纵那些东西，又怎会察觉不出异常。往塔下层冲的时候，悦宁溪心绪有些乱，他拽着叶初淮，想着要不回去解释下？这念头浮现时，也回过头去，这一看，险些绊了一脚。
叶初淮反过来拽紧他手臂，道：“看外边！”
悦宁溪面微沉，捏紧了手中长剑，最终靠近塔窗，下一刻，双眸骤睁。
偌大岩浆池，炽光映照云端，无数魔兽的嘶吼汹涌，黑压压的诡谲山岭接连冒出，而受到塔身的影响，他们没有听到动静。若不是天穹都染红，压根就没发现。
九渊河，盘龙峡，甚至枯骨岭都出现在这里！？
他们好像在一个匣子里，那些地方挤压过来，一点一点吞噬，完全是乱套了。这一看，直叫悦宁溪如坠冰窖，四肢百骸逐渐僵硬起来。
冥冥之中，他又似感应到某种力量出现，沿着塔层，他一路追着那道若隐若现感觉，直奔而下。不知跑过了几层，路过间石室门口，悦宁溪突然急刹车。
跟当初有些相似的石室，但此时石壁皆盘满正在蠕动的黑丝，上方还悬挂着类似茧囊，每个茧囊盘都矗立着石碑，那上面依稀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其中，悦宁溪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陈巳。
他慢慢转过身，茧囊背面陈巳那张乌青死绝的脸庞暴露了出来。而茧囊旁的石碑，则刻着他的生辰八字，以及...罪状？
陈巳江洲人士，十三岁拜入宝林阁庄飞门下，门内七年排除异己，欺凌弟子杀害百余名，两年数次勾结魔族，残害同修，其罪当诛。
这份碑文是何人所刻？悦宁溪站在面前，神色凝重。
而在他阅览时，无意间触碰了茧囊，发现这些黑色竟蕴含着灵力，触碰时石碑发生变化，惊现生前残害他人，勾结外族，贪图荣华富贵，其中不乏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手段残忍卑劣，悦宁溪看了都想狠狠扇对方两巴掌，真是瞎了眼，难怪对自己师父也能轻易下此重手。
“被吞噬的不仅仅修士，还有魔族。”叶初淮也跟上来，站在相同碑文面前，越看下去，唇角抿得越紧，“...这些人简直是畜生！”
这里越看越不像魔族会弄的地方，倒像是惩戒罪人的。
不止这间石室出现茧囊，越往下走，越能感到那股力量在召唤。悦宁溪呼吸急促，全身血液仿佛在沸腾，像是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挑战而兴奋着。
悦宁溪掠过一间间，下了几阶，忽然又停下来。
叶初淮也跟了上来，他伸手挡住对方：“等等！”
叶初淮何等敏锐。
他道：“下面有什么？”
悦宁溪缓缓抬眸，“我不知道...”
这种感觉很奇妙，除了当时狼冢被意外吸入镜内...不，比那时候还奇怪，感觉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动，有东西在召唤他！
悦宁溪背脊绷紧，正在此时，附近惊现剑器声。
两人脸上犹豫闪过几秒，但还是找了过去，一到地方，悦宁溪暗暗吸了口气。
与方才所见不同，数条如蟒蛇般大的幽丝正围着一堆人。有如意门的岳林，几位眼熟的掌门，以及门下弟子，而那些东西缠绕在盘膝而坐的几位掌门身上，弟子们则被迫围成圈。
岳林等人抬头，只见悦宁溪与叶初淮持剑准备冲过来，有人立马阻止他们：“且慢...”
两道剑气如闪电般射入黑丝团，瞬间泯没在那微小而数量庞大的缠绕中，反而那些如丝如缕的东西像是受了刺激，一下子增长了两倍。
岳林叹息道：“它们会吸收剑气。”
不！早！说！
悦宁溪无语凝噎。
岳林惭愧垂首道：“抱歉悦少主，连累你们了。”
其他人眼中的希望也逐渐黯然，然下一刻，突然蹿出几道灵链，浩瀚奔涌呼啸而出，将围困他们黑丝斩裂。无数断开的丝缕散落脚边。
悦宁溪面无表情，心里越来越坚定某个想法。他灵链对这些东西有用！那这些黑丝因这座塔而出，而塔底一直在召唤的东西，会不会也跟他有关？！
几方终于聚到了一块。这里面四大家族存在少数，但各门各派服色有些认不清。彼此也不是同一时间被困于此，正忙着比对信息，这时岳林跟这几位掌门看向悦宁溪，刚靠近，叶初淮似无意站到前面来。
岳林拱手道：“若无悦少主与叶公子，我们都不知要被困多久。”
其他人也没多说什么，见他们无恶意，叶初淮也放松下来，悦宁溪开口道：“这些东西围而不伤，是诸位用了什么秘术吗？”
岳林摇头：“非也。其实众人皆不知何意，只知除非突围，它们才有动作。”
悦宁溪也疑惑，这东西在对付陈巳跟易家那群人，可没手下留情过，难道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
这问题当下也没办法细究，短暂的安全后，不知从哪缝隙里钻出的黑丝，朝着他们一伙人袭来。
“快，又来了！”
岳林立刻指挥弟子布阵，黑色浪潮一拥而来，不知是学聪明了，抑或着操纵者在授意，纷纷避开了悦宁溪的灵链，而一些修为低弱的弟子直接被裹挟而起，还没等他们反应，就被甩出塔窗外。
“.....”
但这些东西似乎真的没有想伤人意思，捆到一个就往外丢，颇有几分嫌弃。不过几位掌门站得紧，加上灵链疯狂乱甩，一时之间也抓不到人。
这座塔跟这些东西到底要做什么，就算睿沧凌复生，这玩意困住魔兽，也无济于事啊。
眼见人数越来越少，岳林忽然道：“悦少主，不知你可知仙尊去哪了？”
悦宁溪欲言又止。
叶初淮看了眼道：“塔顶。”
岳林没多想，还松了口气：“那甚好，有仙尊在，应当很快就能解决的。”
“...”叶初淮轻轻道：“未必。”
这时，塔身突然打了个沉重哆嗦，天摇地晃，像是将整座塔翻过来....没错是真的翻过来了！所有人身不由己离地时，很快就反应过来，奈何落石太多，剑未起就被砸落。
众人乱成一片，此时悦宁溪转过身来，就瞧见叶初淮后背被重击，一下子砸进石壁。
至于那句话...发生太快，他们或许都没听清。
所有人连滚带摔飞了出去，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悦宁溪晃了晃眩晕的脑袋起身。这时身旁有人爆发出惨叫来：“...盘龙峡！？”
黄沙漫天，干涸裂开的土地，以及那威震八方的峡谷石龙魔像，一切都好似他们误入的幻境。如果没看到头顶上方云层冒出塔尖，以及身下慢悠悠驮着他们落地的结界的话。
越来越多人站起，开始打量四周，看到仙阁的人出现，纷纷惊愕。
悦宁溪落地后，就见楚云湛从人群箭步而来，而身后是三位长老以及仙阁弟子分布站位，组成偌大阵法。这灵阵本蕴含庞大能量，但在北冥魔气的压制下，略显捉襟见肘。
楚云湛来到身边，急道：“少主你怎么也在这？仙尊呢？”
“你们就不能换个问题。”
灵光闪烁的结界里，悦宁溪扶额无力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叶初淮也从高塔内掉了出来。方才岳林他们并未仔细瞧，但楚云湛不同，悦宁溪瞧见他眼神一敛，立马觉得糟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初淮在见到盘龙峡的魔像后，神情苍白一瞬，变得有些晦涩幽深。他亦看到楚云湛以及鹤老几人，以及那几乎覆盖所有人的法阵。
“原来如此。”沉默半响，叶初淮目光射向楚云湛，鼻梁上皱，“君奉雪疯了！”
悦宁溪头回见到叶初淮如此难过跟愤怒，他正想开口，却见楚云湛拔出剑，站上前来。而叶初淮也拔剑对准楚云湛道：“没想到竟是祖父记载的锁灵大阵。仙尊早知道谷主他所做，故意让我挟持悦宁溪离开，也是想利用魔核影响，使其魔兽混乱暴走。”
他顿了顿，几乎笃定地道：“所谓的创界，其实就是用魔兽辟空之能，这塔就是钥匙，玄天镜是锁，君奉雪想要拉所有人魔沉沦，重开创新空间！”
悦宁溪蓦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忏罪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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