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白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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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两扇窗页应声而开。
与此同时，窗框里好像掉下个什么东西，“当啷”一声磕在硬物上。
露攸宁听那动静，像是石板地。
回音在竹林里滚了一圈，风停了。
三个人还钉在原地。
几秒钟过去，长得像过了半辈子。
露攸宁后退半步，借着窗缝朝里瞥了一眼，一股陈年木头的霉味从其中逸散出。
“咳咳……好像没人。”
确认无异样后，她两手用力搡开窗页，撑在窗台上，翻身跃了进去。
露攸宁轻巧落地，一眼便看见脚边断成两截的锈蚀窗栓。旁边还散着些碎屑。
又简单环顾了一圈。这是个堆满书籍和杂物的旧房间。
她转过身，从窗口探出头，对外头候着的两人招了招手：
“安全，刚才掉在地上的就是个锈了的插销。你们快进来！”
方辰凌先上前几步。她个子挺高，翻得却磕磕绊绊，撑着窗台时，还把膝盖磕了一下。
“哎哟......这窗台怎么这么高？”
与其说她是跳到了屋里，不如说是滚进去的。
露攸宁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方辰凌才踉跄着站稳，拍了拍胸口压惊。
“你这高个可真是白长了。”露攸宁摇头叹道。
方辰凌没理她，打量起屋内的陈设。
等露攸宁再瞥向窗台时，许温澜已然爬上了窗沿，尝试着抬腿跨进来。
动作却显得有些滑稽。
整个人顿在那，浅色外套的下摆蹭在积满灰尘的台面上。她别扭地侧着腰，一只手拎着衣角，一条腿又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望着眼前这顾头不顾尾的姿势，露攸宁不自觉扯了一下嘴角。
敢情这人也有算漏的时候啊。平时做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现在倒像只被泥沼困住的白鹭，一味地用细长的腿寻找干净落脚点。
于是上前几步，朝对方伸出手。
眼前的人还在无所适从地调整，突然出现的手让她顿了顿。
那只原本拎着衣角的手这才犹豫地搭了上来。
露攸宁触到的先是冰凉的指尖，那凉意蹭过掌心，轻轻反扣上她的手背。手掌交叠着，陌生的柔软与骨节的硬度同时传来。
她正要运劲，许温澜的身影已然从窗沿向下坠。
下一秒，对方身体的重量骤然压下，她的手臂也随之猛地一沉。
浅色衣料和散落的发丝瞬间占据了视野，一阵清润的白茶香气混着屋内的书卷味窜入鼻息。
喉头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露攸宁蓦地回过神，随即收拢手指，稳住力道，顺势将人带了进来。
许温澜刚一站稳，她便松手拉开了距离。
“之前进来得急，还没仔细看呢，”露攸宁背过身，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这屋子以前是干嘛用的？”
四面普通白墙，墙根处生着暗绿苔藓。屋顶则是三角木质房梁，依稀可见褐色的木料纹路。四角都挂着几团凌乱的蛛网。
靠墙的深棕色书架上，几列褪色的书排布得齐整，厚薄不一。几步外的四方木桌，除了灰尘倒也还算干净。
另一侧角落零散的杂物和一个扫帚，连扫帚的木柄和墙面之间都结着八边形的细网。
周围寂静得只有几人偶尔的脚步声，山风擦着窗沿，呼啸而过。
“这地方是荒废了多久啊？”方辰凌盯着那张大大的蛛网感叹。
“可能是个杂物间，或者书房。”露攸宁已读乱回。
她左看看，右瞧瞧，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书架上。从中抽出一本，清了清嗓子就拖着腔调念起来：
“形起于尘，虚藏于境，所见沉浮，皆无定踪——”
故作肃穆的模样出现在她那圆润的脸蛋上，让人颇觉滑稽。边上的两人看着这一幕直发笑。
眼见气氛活跃起来，露攸宁将书合了，拍在桌上，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要不，咱干脆在这抄经书过夜算了。”
话音刚落，一股冷风蹿进来，方辰凌打了个冷颤。
她本就觉得这地方太过冷清，有点发怵，听到这话习惯性吐槽：
“寒假布置的摘抄不够你写的？都到山里了还念念不忘？”
露攸宁挑眉回敬：“摘抄而已，不就练练手的事？”
接着又一转话锋。
“可不像某些人，字迹都潦草到被老师点名了，还好意思嫌动笔麻烦？”
方辰凌突然被戳中软肋，气结之下悻悻闭了嘴，只以瞪她一眼作结。
原本的玩笑话一时有些变味，两人都没再作声。
屋内的暗色和外头融成一团。
“差不多得了啊，”打着手机电筒翻找旧书的许温澜转过头，脸上满是无奈，“当务之急是找到下山的路，等天彻底黑下来就更麻烦了。”
“这些旧书说不定有记载下山的小路。一起找的话速度能快不少，最好赶在天黑前找到路。”她说着，便弯腰拿过一本外侧的册子翻看。
露攸宁磨蹭两步凑了过去。方辰凌也默默上前，一同围在书架边搜寻起来。
这些册子大多都是抄录的经文、日常清扫寺院、打理花草的记录，几分钟过去，也不见什么有关山路的记述。
接着是一个字迹难辨的薄本，上面似乎断续写着此地的冬日见闻。
大意是大雪封山，那人闭门不出时，分明听得门外有人走动、踏雪的动静，推门探查，却发现整片雪地平整干净，没有半个脚印。
方辰凌缩了缩肩膀：“有人经过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有点诡异吧这...”
“估计是树枝被风雪带着撞在墙上，听错了而已，山里嘛，风声本来就乱七八糟的。”露攸宁撇撇嘴，不置可否。
许温澜点头赞同。
“深山密闭，回音容易混淆声源。不用多想，接着往下找找。”
这书看着与山路有几分相关性，几人便又往后页翻了翻。
又有一则记录，说平日熟悉的几条下山小路，黄昏时偶尔会多出一条陌生岔道，若误入，极易迷失方向；等白天再重返此处，那岔路又不见踪迹。
手电筒的光线照着面面相觑的三人。谁都没吭声，只觉真实性有待商榷，分不清是纪实还是故事。
就这么接连翻了几个不知真假的事件后，露攸宁耐不住性子，“啪”地一下把这本子合上了。
以往的她，一看到这种山野奇闻就走不动道，非得细细品味一番才舍放下。
但此情此景，大家面上都是一派平静，内里的焦灼却已心照不宣。
纵使她天性偏爱冒险刺激，现下都有些沉不住气，再看到这些竟只觉索然。
“翻了半天，怎么尽是些传说轶事，”露攸宁深深叹了口气，“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她不死心地伸手往第二层书架的最里面摸索，手指却被一处粗糙干硬的东西硌到了。
这本摸着挺厚，挤在两个同样厚的书册之间，露攸宁费了点力气才把这本拔出来。
封面是几层糊在一起的旧纸，颜色暗黄发褐，还有几点霉印，摸起来似树皮般磨手。
掀开书页，纸质干涩而脆，毛笔小楷排布得规整，墨色早已干透。
“哎，这好像是本手记？”露攸宁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几人凑近一同细看，其中多是山中天气、寺院琐事的记录，耐着性子翻了大半，总算寻到一段冬日山路的记叙。
大致记载着，丙寅冬日曾有游客为抄近路遇险被困，又写明近道从古寺后方环山道起始，行至松林岔口，向东便是旧时下山老路，叮嘱冬日行路务必多加小心。
这次总算翻到个实用信息，几人心里的石头也稍稍落下了些。
露攸宁开起闪光灯，对着这几面内容拍照存档。
方辰凌松了口气，但转而又开始发愁：
“这都好多年前写的了吧，景区修建翻新，会不会早把老路改没了？”
“确实，作为岔路口的松林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露攸宁也一改往日乐天的性子，罕见地悲观起来。
许温澜盯着剩余电量百分之十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将她蹙起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我搜了一下这条环山道，没看到什么相关信息，网上的攻略只提到两条主路。”
“但个别帖子的评论区里，有人说自己是从后山的小路下的山，”许温澜的脸色好转了一些，“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手记里提到的路线。”
此刻，屋外的环境已彻底黯下，天际如墨，透过窗户才能看到远处寺庙的一线光源。
“那咱也别在这耗着了，横竖都是不认路，死马当作活马医呗。”露攸宁裹了裹衣服，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
三人将手记归位，从窗户翻出。
走的时候，露攸宁还不忘把那木窗合上。
方辰凌瞥了一眼窗扇，“这么关着能有用吗，里面没插销，山里野猫都能进去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防君子不防小人。做做样子也是有用的嘛。”
露攸宁笑得得意，神气活现地将手肘搭上方辰凌的肩。
“呵，你倒挺有自知之明。这窗，不就是没能防住你这种小人吗？”
眼见露攸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方辰凌顺了口气，接着输出。
“唉，也不知道是谁，好端端地朝着窗户推了一把，叫都叫不住。”
她边说边闭着眼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许温澜在一旁努力抑制着上扬的嘴角。
“好啊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扯东扯西！”露攸宁绷着小脸，挥拳怒道。
“你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我推开窗，咱们现在都还跟无头苍蝇似的在山里乱转呢！”
方辰凌已经躲到许温澜身后，理直气也壮：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好吧！什么叫扯东扯西...”
话音没落，两人就以许温澜为圆心展开了新一轮的追逐战。
......
寺庙后头的确有一条路，间次铺着石阶，缝隙中青苔横生，踩上去有些打滑。
越往前走，两侧的树木也就越密。好在每前进十余米，便会出现一盏路灯，光线虽昏黄，却也算冲淡了些入夜的寒凉。
三人揣着悬而未决的心，闷头赶路。只是各自以目光搜寻着手记里的松林。
周遭只剩鞋底摩擦石阶的响动。
石阶顺着山势盘旋向下，山风偶尔卷起枯叶在脚边打旋。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树木渐渐变换了模样。
露攸宁打开手电筒，定睛看去。
“那是松针吗？！”她惊喜地喊出声。
方辰凌扶了扶眼镜，走进几步，眯起眼凝视，面庞也露出了喜色。
“还真是松林！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居然还保留了以前的样子！”
几人快步朝松林方向走去。
环山道果然在此处分开，各自往两侧延伸。
一条是和方才路面质感相近的石阶路，石块老旧、样式统一，像是同批次造出的。
另一条则是碎石路，铺得凹凸不平，积满经年落下的松针与枯叶，瞧着像许久没人走过了。
许温澜打开手机指南针，分别比对着两条道。
“一条偏东北，另一条是东南方向。”她向两人报出方位。
“啊？两条都算往东？”方辰凌镜片后的眼睛都瞪大了，“还能这样吗...”
露攸宁挠挠头，同样不解：
“手记直接写南北多好，偏偏只说了个东，这不等于没分吗？”
正说着，她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
“莫非当年......这里本来就只有一条路？”
许温澜沉吟道：
“有可能。碎石路看着更旧，搞不好就是手记里说的老路。”
方辰凌指着那条石阶路提出疑问，“既然专门新修了这条路......会不会就是因为老路已经不通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熟悉的沉默。
风从松林穿行而过，发出低沉的呜咽，两条路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暮色中。
露攸宁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的18：40亮得刺眼。她移开了视线。
鞋尖碾过脚边一颗干枯的松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