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绝望的旅行者 我救你 ...
-
哗啦！
狂风呼啸，林间枝叶簌簌，浓云低垂，遮天蔽日的墨色笼罩了整片密林。
旅行者搓搓手臂，心里对着雨林突变的气候骂了又骂，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下起雨了呢？
看了眼天色，旅行者加快脚步，得在雨落前赶回营地，不然等雨下起来就会很麻烦。
“密林的雨可没有别处那么温和。”这是向导的原话。
说起来蒙拉去哪儿了？
想起那名沉默寡言的同伴，旅行者拧起了眉头，在野外分头行动从来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但就在不久前路过一处枯叶堆的时候，这名同伴就跟发了疯一样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直到现在也没见到人影。
天色愈来愈暗，空气中的水气浓到连呼吸都变得湿润。
快下雨了。
旅行者莫名想起那则广为流传的传说。
“在这片炙热的土地上唯有一片绿洲，那是魔鬼的享乐之地。所有踏入其中的人，都会被祂的凶徒拖入地狱。”
掌心还带着因拦住同伴而擦破的伤口，旅行者最后看了眼天色，犹豫片刻，快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啊啊啊——！”
“轰！”
一记闷雷从天穹垂直劈下，霎那间的闪电几乎照亮了整片大地。
“呜啦啦呜啦啦……”祭坛上，数名长袍加身面覆油彩的舞者挥动手中器物，围着中央造型奇异的木桩起舞，口中念念有词，祭坛四个方向各放着一面朱红大鼓，鼓手的每一次擂动都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底下部落成员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庄严而虔诚的神情，仿佛在进行着某种古老的仪式。
呼——
风越来越大，阴云不停翻涌变幻。
“蒙拉——！”旅行者双目圆睁，仿佛见到了此生最惊惧最难忘的场景，他急欲后退，然而方才那一嗓子已然将仪式中的众人的注意引了过来。
鼓声停息，数十双眼睛齐齐望了过了过来，无数视线落到旅行者身上。
残虐的，冷漠的，野兽般的瞳孔中看不出丝毫温度。
祭坛中央的木桩忽然动了，原来那奇异的造型竟是一名被束缚手脚钉住的人类男子。他抬起脑袋，凌乱结块的半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左边眼眶空空荡荡，黑褐色的血迹一路延申到脖颈，手掌和脚掌尽数斩去，残存的四肢则被棘刺钉穿死死固定在木桩上，像一只被毫无尊严即将被献祭的牲畜。
“蒙拉……”旅行者还是认出了自己的同伴。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蒙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头，一对空荡的眼眶直直望着旅行者，像是辨认出了自己的同伴，他艰难动了动嘴唇：“快……”
轰！
“快跑！”
“跑啊！跑——”
雷声与同伴声嘶力竭的怒吼交织回荡，凝而未散的阴影中，为首的舞者用匕首割下祭品的头颅，嘶吼声戛然而止。
死不瞑目的头颅朝着西方，残存的右眼瞳孔中映出旅行者向着密林出口狂奔而去的身影。
//
“当我决意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注定了我将坦然面对迎途而至的所有阻碍，并将其一一荡平。”
“可后来我开始犹豫……或许正是这种犹豫将我和我们的孩子送入了如今的境地，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无论重新开局多少次，我都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游息翻开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写着这么两段话，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从R国基地回到上阳之后游息有很多机会能够翻看笔记，但他偏偏一次都没有打开过。
或许是不愿面对，只要血淋淋的真相没有摆在眼前，事情或许就还留有一丝余地，温柔的假象维持的时间就会久一些，再久一些。
“3.10
沉船舰获取深海样本两例。”
“3.12
小游对样本展露出极大兴趣，未来似乎可以朝着生物领域培养。”
“3.27
算了，他没这个天分。”
“4.1
小游从海里捞了只水母大喊今天要吃果冻……但是看起来，这似乎是新物种。或许他还是有点天赋的？”
“……”
前半本笔记几乎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说是笔记，不如说日记来得更为恰当。游息睫毛颤了颤，数次从中看到自己的名字。
在全球气候剧变、极端自然灾害频发的背景之下，人类对冰极洲的关注再度上了一个层次。作为这颗蓝色星球仅剩的一片净土，这里不仅有着丰富的矿产、生物资源，更是全球气候变化的核心区域。
数年前，一队由全球超级自然管理局总部组织、各国顶尖科研人员组成的考察团队不辞万里来到这片冰封之地。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激动的童声在冰天雪地里荡开，不远处半蹲着身子跟拍企鹅的队员被吓得一激灵，整个人连带摄影机噗地一声栽进雪里，企鹅们因此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迅速扭着屁股一个接一个跳进了最近的洋面，溅起的水花飞出老远。
谢扶危手上动作不停，百忙之中抽空睨了亲儿子一眼：“什么？”
年幼的游息高高举起手上的东西，在极地阳光照耀下露出个格外灿烂的笑容：“是果冻！好大一个果冻！”
谢教授冷淡道：“那是水母。”
游息嚷嚷：“还是草莓味的！妈妈我们今天吃果冻吧！”
谢扶危：“……”
多年的学术研究终究或多或少还是起到了修身养性的作用，至少谢扶危忍住了把儿子小嘴缝上的冲动。
“噗！”围观的研究员憋笑失败，目光揶揄看向谢扶危：“看来谢教授自家结的还是只小苦瓜。”
“那就不劳各位费心了，与其关心这个，倒不如想想用什么牌子的生发剂才能保住自己那头岌岌可危的头发。”谢扶危脱下白大褂，抱起儿子走出实验室，浓黑墨发在阳光下显出格外柔顺的光泽。
一群日渐秃顶的男女老少：“……”淦！可恶啊！
游息茫然抱着水母，下意识捏了捏触感柔软的伞盖。谢扶危平时忙于研究，倒是少有这么抱着他的时候，游息难得感到有些局促。
咕叽——咕叽——
巴掌大的水母被捏得咕咕响，后来像是被磨烦了，触手“啪”地往游息脸上拍了一下。
游息摸了摸脸，倒不疼，就是滑溜溜的有点奇怪。
“嗯？这类个体好像好像还没有见过。”谢扶危这才注意到游息怀里的水母似乎和别的种类有些不同，在光照下通体呈橘红色，伞盖不过小孩两个巴掌大，却生着四根带状口腕，生命体征活跃，不像任何有过记录的品种。
谢扶危来了兴趣：“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游息：“我刚在船上钓鱼的时候，它自己跳到我手上的。”
水母扬了扬触手，似乎有意为游息作证，已然忘了不久前对方还嚷嚷着要吃草莓味大果冻的事。
谢扶危揉了揉好大儿的脑袋，闻言若有所思：“你想试试去研究它吗？”
“放冰箱吗？”游息贼心不死。
谢扶危摇头：“把它当成你的考察对象，去研究它的生活习性，解读它的情绪情感，去感受这个个体生命的每一次跳动。”
这才是生物研究的本质。
什么对象？游息茫然看了眼抱着的水母。
天地茫然一片冰白，难得的太阳带来了和煦的温度，这是这片陆地一年之中少有的晴日，谢扶危掬起一捧雪，又任其簌簌下落：“Stygio源自通往冥界的河流，那是幽冥之地，也该是万物合流之地。”
所有的生命起于新生，终于死亡。死亡、幽冥，本就是是一切的归宿。
谢扶危：“叫它Stygio吧。”
雪光陡然消散，天地忽然变得昏暗，谢扶危不见了，眼前只有一只破碎的巨型胶囊容器，倾泻一地的绿色液体反射出幽幽荧光，照亮了容器底部刻着信息的方形铁片：
编号：G380
研究对象命名：STYGIO
研究者姓名：谢扶危
就在愣神的功夫，身后传来有东西快速移动的声音，幼年的游息回头，却见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型怪物目的明确地径直冲向自己。
但是奇异的，他竟然并不害怕，反而觉得有些熟悉。像是想起什么，游息低下头，怀里空无一物，他的小水母不见了。
再看迎面而来的怪物的模样竟然越看越熟悉，游息张开手做出拥抱的姿势，就像初遇时一样想要接住对方。
这是他的小水母。
哗！
游息从古怪的梦境中回神，睁眼看到窗外擦黑的天色，这才惊觉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竟然翻着笔记睡着了。按理来说这个点游金阙早该拖着围裙过来点菜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迟迟没有动作。
“真理之于我，是毕生所求。而他们之于我，重逾性命。”
后面的年月日已经模糊，唯有墨色淡去的字迹无声昭示着主人落笔时的款款珍重，游息翻页的动作顿住，指腹摩挲着那行文字，神色晦涩难明。
倏地，游息视线一凝，翻到背面，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符:
“……孕育技术不成熟……实验体G01存在严重基因缺陷……难以存活……”
“局里要求销毁G01，那是我的孩子……”
“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绝望的旅行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