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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责问 一步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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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仅凭几招就认出她的功夫是跟宫中禁卫学的,梁见歆不敢托大去喊人。她还不知对方明细,万一他认出暗卫的脸,那就麻烦了。
她沉默的时间大约有点长,那人靠着木架,手指轻轻抬落。
嗒、嗒。
梁见歆被敲的心烦意乱,脱口而出:“没根的那个。”
“……”
那人的身体站直了。
一步一步,轻微的脚步声如雷贯耳,踩着她心脏的鼓点,慢慢向她靠近。
梁见歆不知为何有些慌张。
她匆忙改口,“你摸他们的喉结,不明显的那个。”
那人“唔”了一声,并未动作,反倒若有所思,“你在找一个太监。”
“安国公统领宫中禁卫,府中却私藏了一个太监,还要你大费周章来找。”
他慢慢靠近,梁见歆警惕后退。
“你虽然声音粗哑,但身形矮小,大宁规定,六尺以下男儿没有资格被选入禁卫。”那人慢条斯理道,“与我交手时,你力道不足,进攻也取巧偏多,脚腕比寻常人细。”
梁见歆脚腕一疼,又回忆起这人牢牢一手抓住她脚腕时,那仿佛被灼烧的痛感。
“你要判断他二人身份,第一反应却是让我去摸他们喉结,为什么?”
他站得近了,居高临下看着她,“因为男女大防?”
湿冷的寒气顺着窗漏进来,密密匝匝如附骨之疽。
一声鸟鸣,在静谧夜里如黎明破晓,打破了这一方凝滞。
梁见歆知道,那是甲七在提醒她,雾要散了,必须尽快离开。
她抿了抿唇,快刀斩乱麻,“你既知晓本宫身份,还不叩首见礼?”
那人明显一愣。
“你身上的荼芜香,来自西域诸国,传说能让白骨生肌,香气入骨难消,极为罕见。”
梁见歆紧盯着他,飞快地说,“入夜潜行却要选用如此高调的香味,吸入迷烟也毫无反应,只有一种可能,你需要用它来调配解药。”
“你见过禁卫,知晓宫中事,能与西域搭上线,还能奢侈地用荼芜香料来配药。”
双手已被冷汗濡湿,她紧张抿唇,赌这一把,“你是走西域的皇商?”
对方一滞,梁见歆等的就是他分神的霎那,抓住时机,话音刚落就按下袖中的暗器机关。
“呲——”
空中传来很轻微的划破衣衫的声音。
她对他的实力有所了解,所以并不强攻他致命处,暗器瞄准的是他左手臂。暗器里藏了大量的麻药,一旦划出伤口,麻药就会渗出,剂量能立刻迷晕一头熊。
那人一时不防被暗器所伤,身体靠着木架下滑。梁见歆不敢浪费这机会,飞快地双手分开去探榻上二人的脖颈。
左边那人明显要小一圈,梁见歆拿褥子把人一裹扛起来就走,从窗子离开前还泄愤地用力踩了地上的人一脚。
这该死的荼芜香!
若不是她还留了一手,险些就叫他坏了大事。
梁见歆跳出窗外时,崇山已经把她丢出去的褥子裹着人扛起来了。
外面雾气果然淡了不少,比起来时浑身清爽,视线也逐渐清晰,她能看到远处屋檐上的人。
离了那荼芜香,就像离远了一个大杀器,梁见歆紧绷的弦一松,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崇山没想到出来的只有她,顿时紧张道,“主子怎么亲自动手?可有受伤?”
梁见歆不答反问,“世子那边什么情况?”
“还没发觉,一切正常。”
“很好,”梁见歆低声道,“派两个人去屋里把甲九甲十接出来,再留两个盯梢的,其余人立刻撤!”
崇山微愣,他飞快看了眼屋子,眉头蹙起,像是想说什么却忍下了,“是。”
梁见歆颔首。
直到亲自盯着人进了公主府的后门被安置好,梁见歆才终于长吁一口气:“把人看好了,人一醒就派人告诉我。”
“让大家好好休息吧,今夜辛苦了,之后去找方叔领赏,每人都有。”
梁见歆眉眼间俱是快意。自从父皇被刺、哥哥失踪后,这还是头一件让她觉得轻松的事。
能从安府眼皮子底下把安国公藏了五年的人偷出来,此事安世子当立大功。为表谢意,她特意令人在世子房内留了套侧夫人的衣物。等到时安国公责问儿子丢了的人在哪里时,还能发现心爱侍妾的衣物在儿子那儿,大约又是一桩美谈。
梁见歆心念至此,忽然想起有一人被她忘下了,“对了,让人去海辰楼把房亦雯叫回来。她喝了一天的酒了,别又顶着我的脸为非作歹。”
面前的暗卫齐刷刷退撤一步。
梁见歆拍板道,“还是得让甲三去,他生得好看,能把人叫得回来。”
甲三沉默出列,一言不发地行了礼,转头就走。
梁见歆轻松笑笑。房亦雯回来前,她不好露面,索性就在府内转了转。直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往主屋的方向去,也不走正道,从屋檐上轻盈一跃落地。
甫一进门,就撞上一人。
相思刚收到消息,说公主醉酒,被人搀着进了院门。她慌慌张张往外跑,转角却突然冒出一人。
她懵然抬头,就看见一张精致妍丽的脸,肤若凝脂,玉骨雪肌。那人眸色轻亮,笑意盈盈地在灯下向她看来,当真是副国色天香的美人貌。
美人鬓角发丝微微湿润,下颌处带着水珠,还有一股酒气萦绕身上。仔细闻来,甚至有一丝不属于她的香味。
相思慌忙伸手想要搀扶,触手却是一片湿润的袖襟。
她怔住。
一个她始终抗拒的猜想从心底腾起。
梁见歆全然已经忘了之前跟小婢女信口胡诌的那件事。紧张了一晚上又在院里转悠了许久,她此刻一身倦意,人也懒散,只想找张榻一躺,于是冲相思笑了一下,就绕过她往屋里走去。
落在相思眼里,却是公主在外面碰了壁,心灰意冷,还强撑着冲她微笑。
“他泼您酒了?”
梁见歆刚走两步,闻言一愣,“什么?”
她确实往身上泼了酒,但那是为了沾些酒气,明日进宫不露馅。
相思眼眶发红,“公主身上有酒气,口中却无酒,难道不是被人泼了酒水?”她越想越气,愈发激动,“您身上还沾了香味,他还对您做什么了?”
梁见歆瞠目结舌,终于想起自己做的孽,胡编了个无中生有的情郎。
香气,什么香……那人身上的荼芜香!
她不过和他近身过了几招,就能沾染上这香料的味道?
相思这是什么狗鼻子。
“禽兽不如!”相思气愤道,“公主看上他是他的福分,竟然还敢动手动脚,简直恬不知耻!”
梁见歆不合时宜地脚腕一烫,想起那人竟然敢空手接住她的劈腿。这一招她练了许久,能踢翻军中超过两百斤的壮士,却不想栽到他手上。
那种被禁锢的感觉到现在想起仍清晰,如附骨之疽,总让她觉得怪异。
梁见歆垂眸思忖,下定决心。看来还要加钟再练,下次她要抓着他脚腕把人抡地上甩。若还打不过,她这公主的尊严也不必要了。
相思看着公主黯然神伤,连驳斥她的力气都没有,露在风中冻得通红的手指慢慢蜷缩成拳,却还是一副不愿放弃的模样。
相思不忍,但还是努力劝慰,“公主,这种人,说不准还不如那南理王嗣……”
“那还是不必了。”梁见歆正给自己握拳打气,闻言回过神来,“那等阴险狡诈小人,我早说过与他不共戴天,别说皇叔赐婚,就是他本人亲自跪着来求亲也无用。”
“明日我便进宫向皇叔回绝此事。”大战一场,兴奋劲过了,梁见歆此刻深感疲惫,只想低声把相思哄走,“我谁也不会嫁的。乖,去给我打桶水来沐浴。”
谁都不嫁也不行啊。相思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碎地想,公主太苦了,早早没了父亲庇护,叔父登基后,亲生哥哥虽然是当朝太子,却失踪不知下落,独留公主一个人支撑大局。好不容易动了情,所遇还非良人。
若让她发现究竟是谁欺负了公主,定不让他好过!
翌日天明,寒风凛冽,忽然起了雪。北风呼啸,风雪大作,铺天盖地的白涌下来,吞噬了雀京城的一切颜色。
宫中的长生殿内,炉火却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夏。
梁见歆披着大氅跪在厅堂中,额上已经细密地出了一层汗。
皇帝只着寝衣,松散地坐在案前,拿朱笔慢慢批复案上的折子。
殿内的寂静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平静下是涌动的暗潮,宫女来换茶时都静悄悄地踮着脚走,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梁见歆跪了一刻,额头上的汗密密匝匝地沿着脸颊淌下。她挣扎片刻,再支撑不住,闭着眼睛向一旁倒去。
一旁的侍女连忙扶住人,求情道,“公主晕倒了!昨日公主便着了风,今日听到宫里的传唤天不亮就起了,公主身子尚弱,恳请皇上开恩!”
“哦?”皇上道,“身子弱,是去酒楼吃了一天的酒吃弱的,还是点了人来陪酒,荒唐闹的?”
梁见歆在心里把房亦雯骂了一万遍。
念着房亦雯酒量好,两人身形样貌也相似,她原本想让她假扮她做副借酒消愁的模样,一方面做给皇叔看,表明了不愿意嫁南理王嗣,另一方面做个不在场的证据,安国公回来后也免得查到她头上。
谁想这丫头变本加厉,喝到尽兴处,酒不够,还要喊男人来作陪!
幸亏她特意找人打点过,没闹出什么皇室笑话,但这点事必然瞒不过皇上,一大早就召她进宫责问。
只是这回,恐怕那南理王嗣,就是她不想见,也不得不见了。
少女倚着侍女歪坐在地上,精致的小脸上汗珠密布,杏眸半合,唇色发白。
她说不出话,只徐徐喘息着,半晌才道,“儿臣知错,不该酒后失仪丢了皇家的脸面,请皇叔责罚。”
“朕是生气这个吗?”皇上道,“朕气的是你不爱惜己身,拿自己身体和朕赌气。”
梁见歆垂着头,静默不语。皇上脸色稍稍缓和,叹道,“朕知道,这些年你对朕一直心有芥蒂,觉得朕不该坐这个位置。可是皇兄去后,你兄长失踪不见,国不可一日无君,你等得起,大宁如何等得起?”
“这么多年了,朕仍留着他太子的位置,还不能表明朕的态度吗?”
梁见歆轻声啜泣,说不出话。
皇上语重心长道,“先前你还小,耍性子不肯嫁人,朕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退两次婚也没什么。如今你也大了,皇兄既然把你托付给朕,朕就不能任由你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南理王的继承人如今已进京了,异族人,行事虽不羁了些,但也没你出格。你是大宁公主,方圆规矩要懂,远方客人来,你要好好见一见。”
梁见歆叩首应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