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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那女郎 ...

  •   那女郎瞧不出是什么神情,像是什么都没在想,眼底空空,无悲无喜,仿佛这宗祠里缭绕不散的云烟香火、周遭林立的牌位梁柱,乃至世间万般人事,都入不了她的眸子。她立在石阶之上,周身萦绕着薄薄一层灰白烟霭,将眉眼衬得朦胧悠远,瞧着既不像活人,也不像亡者。

      易承简与其对视了好一阵,只觉得有些熟悉,可每当他凝神细溯,想要揪住那一丝熟悉的根源,脑海便陡然一片混沌空茫。

      “易承简,好久不见。”良久,女郎忽而道,声色清平如水,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尾音藏着一缕几不可察的叹息,淡得如同风中烟絮,稍纵即逝,若非凝神细听根本无从捕捉。

      她走过烟云,从阶上缓缓而下。

      易承简神色一凝,周身气场微微收紧,沉声问道:“你是谁?”

      域里的林族人演戏十分周到,在他们眼中,易承简一行人就是贺家门人的身份,明面上绝不会以他们的真实姓名来相称。

      而且,自从进域以来,没有人叫过他全名。

      女郎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你不用问我,我也只是一具残破的灵体,除了我需要知道的,其余的,我都答不上来。”

      她面色如常,无半分躲闪推诿,不似作假。

      易承简垂眸稍作沉吟,轻笑道:“那我便问问你知道的。薛湜在哪?”

      其实易承简也是想诈她一下,但对方何至于看不穿他的心思,女郎轻轻扫过他一眼,嘴角带笑道:“她不会有事。”

      说罢又似有意无意,眼神在他额心的主仆契上一掠而过,又道:“你只消等待片刻。”

      她头也不回,泰然自若地在易承简的视线里走到享堂,袍袖一挥,那尊香炉的火瞬时消弭,空中的烟雾消散的那一刻,那些享堂里的林族人也像是忽然回神了似的,开始零零散散离开宗祠。

      偌大一座祠堂,梁柱肃穆,牌位林立,现在只剩下了他和那神秘女郎。

      灵体这种东西,和心念其实没有什么区别,说白了,现在这个女郎只是不知道谁留下的一个执念,没有生亦没有死。这般特殊存在,不受寻常术法桎梏,易承简也拿她没办法。

      正思索间,他突然感觉手臂上一阵刺痛,那痛感细密诡异,不似利刃割伤的干脆,反倒像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入皮肉,丝丝缕缕,钻骨侵肤。撸开袖子一看,上头出现了一道殷红的线,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什物划伤了。

      还不待细看,那伤口开始以缓慢的速度朝四周辐射蜿蜒,赤红纹路细细密密,如同小蛇一样贴着皮肉潜行游走,一会功夫就缠满了整个小臂,且保持着这个势头,正往躯干蔓延。

      易承简顿了一下,似乎是反应过来了,气极反笑,扬着血红一片、污血淋漓的一只胳膊,质问道:“这便是你说的没事?”

      但女郎还是那一副淡然的神色,也不多加解释,只是擦身而过,看样子是要朝祭堂深处走去。

      易承简嫌弃地看了一眼手臂,皮肉之下隐隐传来持续的钝痛与刺痛交织的不适感,好不情愿地将袖子抖下来,盖住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提步跟了上去。

      祭堂里光线充足,烛火高烧,万千烛火摇曳跳跃,暖黄光晕铺满四面的石壁。重重帷幔掩映下香云弥漫。黑衣女郎绕过前厅,进了后堂。后堂里不再摆放先祖牌位,整个儿空旷得很,唯一显眼的东西就是墙面上挂的一副画,画中是群山绿水,好一派风光,只是不知道画的是何处。

      二人刚落定,只见那画上河流微动,水波涟漪层层漾开,原本静止的山水风光骤然鲜活起来。眨眼之间,一个人影便自画上跃然而下,落地轻盈无声。易承简定睛一看,不是葱头又是谁?

      葱头看上去有些慌忙,眉眼间满是焦灼,气息微乱,一见来人,立时朝女郎拱手道:“大祭司,人不见了。”

      女郎手轻轻一抬,将葱头的礼拨回去,“知道了,走便走了罢。”

      大祭司回头看向易承简,“她走了,你可以去出口等她了。当然,如果你信不过我,也可以在此地再寻上四五遍。”

      易承简余光看着旁边的葱头,这个葱头也只是域内的灵体,但却和其他林族人不一样,他还有一缕残魂尚存,因此还能保留自己的独立意识。

      既然他本体的残魂能给他们指一条明路,至少可以证明,这女郎和他应当并无恶意,只是……

      “那此为何物?”易承简又将那只不堪入目的小臂漏了出来。此时这细细麻麻的伤口其实已经蔓延到他的背部了,动作一大,都会牵扯痛。

      “放心,百利而无一害。”

      鬼使神差地,易承简还真就信了她的话,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诧异,他何至于这么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对,也并非陌生人。只不过这些前尘往事,可能也随着他那些空缺的记忆一起消失了。

      他转身出了宗祠。

      那黑衣女郎依旧站在祭堂中央,她隔着道道门梁,望着前人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良久,轻叹了口气:“还是要变天了。”

      而此时,薛湜的手正被人牵着,两人正在石滩上狂奔,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薛湜原以为那些林族人会跑出石壁加以阻拦,但也不知人都上哪去了,她们跑出这么远了,也不见有人来追。

      就在一刻钟前,薛湜被刺痛惊醒,睁眼一看,竟然躺在了一间亭子里。周遭层层纱幔掩映,瞧不出外头的景象。她翻身而起,将帷幔掀开一条小缝,朝外望去。

      只见一片山雾,群山如墨一般排开,远处传来几声鹤鸣,近处也得潺潺水声。云雾缭绕间,青峰隐现,缥缈绝尘,竟是一派清幽世外之景。

      薛湜心下疑惑,将纱帘放下,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不看还好,一看便吓一跳,她对痛感不灵敏,只当是不小心在哪里划破了,可现在的小臂上,遍布伤口,纵横交错,无数细小红痕遍布肌肤,触目惊心。

      她将手臂翻转,不仅正面,后头也有。她抬手正打算好好细看,却发觉背上也隐隐作痛,手往后一探,便是摸得一手血,掌心沾了薄薄一层暗红。

      这是怎么了?!

      但此时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这里是何处,应该如何出去。

      薛湜也管不得那许多,径直从亭台中出来。绕过奇石流水,就要朝山下走去。

      刚走到一棵树前,迎面就见小路上出现了个人影,左右环顾,竟一时之间没有藏身之处。正苦恼间,一只手忽然从树上探下来,一个提溜,就将薛湜拉了上去,悄无声息隐入繁茂枝叶之间。

      薛湜还没来得及动作,树上那人却好似早已预知了她的一招一式,一把就将她双手反缚,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就连另外一只手也牢牢捂在薛湜的嘴上。

      动作间,一番清浅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

      师父!——

      薛湜满眼的不可置信。但现下口不能言,只能将眼睛瞪得很大,紧紧盯着对面的人。甚至她第一时间都在怀疑,眼前的关曦究竟是真是假。但下一秒,她的招式便被来人拆得一干二净,动作招式、力道分寸,尽数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于是便也不再反抗,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树下。

      树下走来的正是葱头,他此时正捧着一张小托盘,盘子上放了些瓶瓶罐罐——看上去像是治伤的药膏药水,一步一步朝着山上的小亭子走去。

      按照这个速度,他马上就会发现薛湜已经不见。见葱头一走过树下,关曦立即带着薛湜翻身而下,鹞子一般轻巧,落地无声,迅疾朝下行去。

      关曦在来时做了标记,沿着标记很快就找到了出口,甫一出画,她就牵着薛湜从宗祠后堂的侧门绕走,经过享堂的侧廊时,那黑衣女郎正从祭堂走下来,同易承简讲话。但侧廊与堂中隔着厚厚的琉璃壁,两边并不互通,故而双方谁都没有看见谁。

      薛湜同关曦出了石壁,便朝着石滩上的一个方向奔去。

      “我让过青林他们在外面打开了一条路,前几日试了好多次,都要放弃了,今日却突然能打开了,时间有限,他支撑不了多久。”关曦一边跑,一边解释道。

      “过青林?”薛湜一直忍着身上的刺痛,又加上剧烈跑动,伤口被反复牵扯,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鬓发被细汗濡湿贴在颊边,声音也有一些喘,“他怎么来了?”

      “不止他,云门汀来了好些人。我在路上偶然碰见的。”

      说话的间隙,薛湜她们已经跑到了石滩的边缘。

      巨石掩映下,后面凭空出现了一道气墙,上头裂开了一小道缝,微光流转,正以缓慢的速度闭合。

      机不可失。二人不再犹豫,一个猫身,便从那光缝里一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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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大人,走过路过看看预收吧*^* 《仙人抚顶》 《怅亭外》 《五千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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