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千万》蓝忧忧

14、回昭 “顾南汐，

　　木门推开，土胚墙斑驳脱落，屋内暗沉一片，只有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少年坐在那片昏暗中，手肘支在桌面上，侧脸沉沉地抵在手腕处，束发年纪，眉眼间却是那样的浑浊倦怠。

　　随着沈玲的走近，少年搭在肩上的发丝一落，他抬眼，原本空洞的双眼散发出一点光芒。

　　他双手抓住沈玲的衣袖，却落了个空，踉跄的摔在地上，他看着地上衣裙的红色渐渐暗淡：“阿姐！”

　　“耀儿，好好照顾自己。”沈玲蹲下身子，想为沈耀拂去脸上的泪，可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她脸上的布条映出一片红渍，沈耀看着她，原本憔悴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疲倦：“阿姐，你不要走，我没有亲人了，我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这个世上。”

　　沈玲唇角轻轻的勾起，随后便散成一团红雾飘散出去。

　　他们三人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红雾从面前飘过，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红雾好像在南汐面前停留了很久，随后散开，一点痕迹不留。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善恶迟疑。

　　少年此时步履蹒跚地走向他们三人，未发一言。

　　“节哀！”顾云起眉头紧皱。

　　沈耀眼中的悲伤还未散去：“你们高高在上，享受着无尽的繁华，何必要对我们苦苦相逼？”

　　说着，沈耀眉眼一横，紧紧握了握袖中的匕首。

　　“幺儿！”随着一声高喊，几人的目光都移向一旁。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跑来，面色萎黄，看到沈耀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抬起双手，为沈耀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恒儿，是不是在县衙太累了？怎么全是汗，娘亲给你煮了你最爱喝的银耳粥，去喝点吧。”

　　沈耀并没有做出要阻拦的动作，而是默默注视这这位妇人。

　　顾南汐也很快认出了面前的人，正是王越恒的母亲，王大娘。

　　她回忆起梦境中应舒礼的话，王大娘听说王越恒身死后便疯了，想必这是把沈耀当成王越恒了。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身上穿着很简陋的粗布麻衣，可却干净整洁，想来沈耀定是把他照顾得极好。

　　她神情复杂，再往下一看便注意到了沈耀袖中露出的半截匕首。

　　“沈耀，我知道你内心如何痛苦，可我也不想高高在上地告诉你，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你家里人的悲剧，是别人造成的，他们已经得到了报应，我们会让朝廷给你补贴，至少让你和王大娘一辈子吃穿不愁，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不需要。”

　　沈耀搀扶着王大娘往里走：“阿娘，来，我们进屋。”

　　王大娘呵呵一笑：“就知道恒儿最疼你娘了。”她转过头：“诶你们要不要一起进来啊。”

　　随后就听到一记很响的关门声。

　　三人面面相觑，也吐不出任何言语。

　　“此案已了结，我们该回昭城了，至于沈耀，我会派人照应的。”顾云起转身道。

　　南汐没在说什么，只是一步三回头，将目光落在这扇破旧的木门上。

　　回昭城的路上三人几近沉默，或许他们也在惋惜沈家和王家的悲剧。

　　——

　　三人回到昭城之后，顾云起便先让南汐回了府中，此次繁花郡案南汐确实很有大功劳，本应带她前去面圣，可自从南汐从那梦境出来之后，脸色格外苍白。

　　南汐也不是很想争这份光荣，在她心里，天子给的荣誉，确实不及她黎洲那位师父的嘱托。

　　南汐站在府邸之前，迟迟不肯进，她这次前往繁花郡，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他那所谓的父亲，想来又是一次水火交锋。

　　一番争斗之下，她还是选择跨过这道大门。

　　只见家仆们规规矩矩站在两边，留下一条小道，南汐与顾盛目光相对，顾盛双手扶在椅子边上，身体稍往前倾，眼神中的冰冷让人发颤，身边站着的人是叶映慈，她满脸担忧，却又不知如何。

　　“顾南汐。”他缓缓叫出这个名字。

　　南汐只是行了个礼，这个举动让顾盛更加不满，他捏紧拳头，“顾南汐，你就如此目中无人吗？离家这么多日，你对我这个父亲，就一句解释都没有？”

　　南汐此时并不想参与这场斗争，她沉默着，想着等他训完好好回房休息。

　　可顾盛并不这样想，他看见南汐一言不发，更加气不打一处来：“来人，上家法！”

　　南汐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不懂，她是去降妖除魔，也算是为这个家争光，难道就因为她没告知家中的人，就要如此吗？

　　“父亲，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事情，需要您这么大动干戈，你大可把我叫到祠堂前，让家丁打便是，可现在，府里的人都在这里，你就这么想让我难堪吗？”

　　“你说你不知？你擅自离府，一个女儿家家，偏要去学顾云起降妖斩魔，荒唐至极。”

　　南汐笑了笑，她又一次作揖行礼，“若是这样，我不认。”叶映慈听到这话，表情有了变化，她没想到南汐会这样答，若是她认错，主母是可以帮她求情，或许罚的就会轻一点。

　　“不认是吧，打！”顾盛语言中没有一丝犹豫，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的怒火。

　　南汐的身体已经遭受不住一番毒打了，她试着挣扎了一会，但无济于事，也就是因为她的挣扎，顾盛干脆撤去了本应该在她身下的椅子。

　　她就这样趴在地上，四肢都被人按住，没有一丝尊严。

　　“圣旨到。”这一声打破了顾府的僵局，家丁们也立马扶起南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南汐，有勇有谋，聪慧果敢，在繁花郡降妖有功，特赐黄金百两，金钗一对，玉镯一双，钦此。”

　　“顾南汐，接旨吧。”

　　南汐抬头一看，啊？

　　此时府里的人还在蒙圈中，顾盛倒是反应过来了，“李大人，进来坐一坐？”

　　“奴才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皇上听景王殿下说了，顾二小姐的确是位有勇有谋的女子。等明她的事迹便会传满整个昭城，陛下还说，如今妖魔横生，就是需要顾二小姐这样勇气可嘉之人啊，顾大人，有这样的女儿，该荣幸才是。”

　　想必是刚刚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李大人，他这番言语，就是在提醒顾盛，如今顾南汐是整个昭城的都要效仿的人，当今丞相却在家公然责打有功之臣，那也是在灭百姓的志气。

　　南汐低头认真的看上面的内容，顾盛此时也说不出一句话，挥挥衣袖便离去了。

　　主母轻轻拂过南汐耳旁的碎发，“以后这种事情，提前知会我一声啊，好歹替你打打掩护，今天若真在这里被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日后怎么在府中立威啊。”

　　南汐笑着点点头，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道圣旨，只为顾南汐而下，虽无封号，但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在找她麻烦，父亲也不行。

　　这圣旨这么及时，肯定是大哥的功劳，等明儿一定好好谢谢大哥。

　　之后的几天顾云起格外忙碌，朦胧阁的案子比他们想象的水深多了，阁主至今下落不明，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这座楼盘在先皇还在世时，就已经屹立于繁花郡了，刚开始也只是一个单纯吃酒的地方，至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不得而知。

　　那些盲女已被安置，但让顾云起想不明白的是一个郡守为何要勾结他人犯下如此重罪，就算那天不被沈玲杀死，若被朝廷发现，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公务在忙，顾云起也会抽出时间来照顾南汐。

　　“定北候府发来请帖，邀请各府小姐少爷明天前往府中赏花，你身体若撑不住，我可替你回绝。”

　　南汐看着面前难以下咽的药，“再不出去走走，我都要憋坏了。”

　　顾云起淡淡嗯了一声，定北侯如今并未婚配，养在他膝下的是他姐姐的儿子，名为白江鹤，他的父母，也就是定北侯的姐姐姐夫，都死在了战场之上。

　　如今白江鹤到了婚配的年纪，这次的邀约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顾云起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南汐，这是皇帝赏赐的，你先用着，后面我会命人为你打造佩剑。

　　南汐疑惑的接过，还没问出口，顾云起便率先抢答，“繁花郡的案子并没有这么简单，你如今已牵扯进去，我自然会为你选好武器。”

　　“谢谢大哥。”

　　第二天南汐早早就被青橘叫起，“小姐，那可是定北侯诶，要是你真被他侄子看上，那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多好过呢，并且我听说这位公子仪表堂堂，在昭城可是排名第三的美男子呢。”

　　南汐迷迷糊糊，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哦，那第一第二是谁啊。”

　　“第一当然是敬远候府世子，谢之煜，但是他很少露面，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来，第二名嘛就是景王殿下。”青橘说的起劲，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

　　景王？就他？

　　南汐轻轻敲了下她的头，“你一天天不好好想着伺候你家小姐，就给这些人排号是吧，那你说说你家大公子排几号啊。”

　　“小姐，这哪是我排的，这是昭城贵女们公认的。”青橘又低头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其实论相貌，大公子是可以和他们三人比一比的，但是他总是冷冰冰的。”
　　说着青橘抬头往四处看了看声音压的越来越低，“他还有一个名号叫冷面修罗，所以昭城内无人敢以他作为话题。”

　　南汐想了想，确实，凶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