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雪》乐园

6、阴天之后总有续命的晴空 误会解除啦

　　在安然的青春回忆里，有一个画面总是记忆犹新。

　　尽管在姜莱口中，陈漾似乎有一群会为他打抱不平的好兄弟，可是安然看到的他，却经常是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这是同学们下午放学涌向食堂和宿舍的时候。

　　大路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残枝败叶，经常光顾图书馆大楼天台的鸟群呼啦啦地从天空飞过，留下几声尖锐的鸟叫穿透云层，伴随着校园广播里传来的伤感音乐，给凄冷的深冬增添了一抹淡淡的惆怅。
　　墨蓝色和白色交织的校服简洁朴素，却丝毫盖不住少年人们的神采飞扬。

　　安然一次又一次在心中描摹他的背影。黑色的卫衣帽子露在校服外，校服外套敞开，他的双手随意地插在上衣口袋里，宽松的校服裤被长腿撑起来，简直像是西装裤一样笔挺而没有褶皱。当旁人为抵御严寒而穿着臃肿时，他看起来却依旧清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

　　他会在想什么呢。他是否也会伤心呢。
　　安然就这样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六七米的距离。
　　直到分叉路口，他右转走向食堂，而安然直行回宿舍洗澡。

　　她从未多向前一步。
　　他也从未回头。

　　就这样一直来到了期末考后。成绩还没出来，学校照例安排大家继续上两周的课，然后才是寒假。
　　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心突然放松，等成绩的忐忑不安也早已被抛之脑后，许多同学开始在老师的视线盲区里看魔幻小说，下课时擅自在一体机上打开短视频网站刷得如痴如醉。

　　作业压力相比之前有所减少，下午放学后安然不再争分夺秒地吃饭洗澡赶回教室，而有了闲心去学校的学涯湖畔散散步。

　　某一天下午，她竟在那里碰见了陈漾。

　　男生以初遇时一模一样的姿势松松垮垮地靠在面向湖水的长椅上，看着湖面枯死的荷叶出神。
　　远远地看到他，安然本想离开，可内心仿佛被某种力量驱使，她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大概在离他两米远处，安然停下了，驻足看着他的侧脸，质问自己究竟想干什么。

　　考试的紧箍咒一松，不该有的念头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是大白鹅嘶哑的嗓音惊动了这份静谧。

　　陈漾循着声音缓缓转过头，却对上了安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
　　一瞬间的惊讶从他的眼中闪过，很快又平静下来，如同眼前碧绿的湖水一样深不可测。
　　这次，安然本想打招呼，他却先把头转了回去，别开视线。
　　好吧，不要自讨没趣了。安然不免有些失落，背过身打算离开。

　　一个有些喑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怎么后来都不来打球了？”

　　安然错愕，转身。

　　陈漾依旧看着湖面。

　　“为什么躲我？”
　　就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口。

　　“不是…我没有……”安然急忙否认。

　　“我名声很差吧？”

　　陈漾站起身，朝着安然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停在了她面前，低头看她。
　　他神情有些严肃。安然不再躲闪，仰起头大大方方地回看他。

　　“我是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流言。”

　　“你信了？”

　　“不知道，”
　　“但如果你愿意说，我只信你。”

　　四目相对。

　　陈漾沉默许久，似乎是在挣扎什么，最后深吸一口气，下决心豁出去了，于是开口道：“五班有一个女生好像挺喜欢我的，她有一个朋友恰好现在坐我前面，和我玩挺好的一男的，就帮着撮合我俩。”

　　“圣诞节那天晚上，那个女生写了表白贺卡，在我平时回寝室的路上等我，但是我那天刚好走那条经过小卖部的小路回去了。她等了很久也没看到我，挺伤心的吧，回寝室之后就哭了。然后她们班女生就怪我没有珍惜她的心意，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这些事是第二天上午我们班那个男生告诉我的。我不想让那个女生太难堪，就没有再说什么。后来我给她写了纸条表示抱歉，也明确拒绝了。”

　　又是沉默。他低头看地面，像是认错的小孩。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听到些什么话然后误会我吗？我每周六都去打球，想当面跟你说，可你再也没来过。”他含含糊糊地说着，声音埋得越来越低。

　　“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必在意别人怎么想，包括我。”安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可是内心抑制不住地感到欣喜，于是假装无关痛痒地说道。

　　“怎么能不在意？”陈漾突然提高声音，又抬起头恨铁不成钢似的看了安然一眼，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没事。”

　　安然见他有些低落，连忙安慰。
　　“但是，从此以后，我会义无反顾地相信你。”

　　“义无反顾吗？”陈漾挑眉，满眼不信。

　　“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义无反顾。”

　　“你难道是笨蛋吗？”陈漾终于笑了，眼睛亮亮的。

　　“或许吧，”安然也笑了，一字一顿地认真说着，“那我就把笨蛋属性贯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