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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诛仙台前初立威 卯时的 ...


  •   卯时的诛仙台还浸在靛青色天光里,沈淮儿攥着玄铁扫帚,盯着脚下万丈雷渊吞口水。昨夜暴雨在沟壑间蓄成星罗棋布的银镜,倒映着穹顶翻涌的雷云,像无数只窥视的眼。

      "扫净雷烬,午时验收。"谢凛的声音自观刑台传来。他今日换了件月白暗纹袍,心口处绣着金线优昙,乍看竟比平日温和三分——如果忽略腰间新佩的七柄短刃的话。

      沈淮儿试探着伸脚,靴尖刚触到雷烬,最近的水洼突然炸开电光。他连退三步撞上结界,后腰玉佩"叮"地撞碎屏障,竟在诛仙台烙下个焦黑的狗洞。

      "这玩意比开锁符好使......"他嘀咕着摸向玉佩,却抓了个空。昨夜被雷劈碎的云晦玉佩残片,此刻正在谢凛掌心泛着血光。

      "再动歪心思,"谢凛屈指轻弹剑鞘,"扫完雷渊扫茅厕。"

      沈淮儿猫腰钻进雷渊时,腕间金纹突然发烫。昨夜被雷云刻上的"凛"字渗出细碎电光,竟将劈来的紫电引向岩壁。他趁机蹿到背阴处,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今早顺走的桃花酥。

      酥皮碎屑落进雷烬的刹那,整片渊底突然沸腾。千万道雷蛇破土而出,在空中拧成股青紫色飓风。沈淮儿被掀翻在岩壁上,怀中扫帚燃起幽蓝鬼火,映出风眼中缓缓凝聚的人形。

      "小师弟。"那人形轻笑着伸手,眉心血痣灼如残阳,"谢凛连诛邪令都折了,你还指望他护你?"

      沈淮儿后颈封印剧痛,恍惚看见三百年前的画面:少年云晦握着同样的扫帚,在雷渊教导新入门的谢凛。那时的诛仙台尚无血污,优昙花顺着结界攀成花瀑。

      "你教他的九宫步全是死门。"他忽然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年七夕雷暴,你故意引他入震位......"

      风眼骤然收缩,云晦的虚影掐住他脖颈:"你怎会知道?!"

      "我还知道......"沈淮儿指尖抠进岩缝,摸到截冰冷的剑尖,"你给师尊的凝神香里掺了无间土!"

      这是昨夜触碰木剑时涌入的记忆。真正的弑师者蜷在血泊里,腕间金纹被人生生剜去——正是如今沈淮儿被烙下封印的位置。

      云晦的瞳孔裂成蛇类的竖线,飓风裹着雷火压下。沈淮儿闭眼的刹那,腕间金纹爆出炽烈光芒,竟将雷火凝成柄通体莹白的剑。

      剑柄处优昙绽放,赫然是谢凛的本命剑意。

      "不可能......"云晦的虚影在剑气中扭曲,"他竟把剑魄分给你......"

      轰隆!

      观刑台射下七道流光,谢凛的短刃钉穿风眼。他踏着雷暴跃下渊底,月白袍角溅满血渍,却将沈淮儿囫囵个罩进大氅:"闭眼。"

      沈淮儿眼前漆黑,耳畔尽是血肉撕裂的闷响。云晦的惨叫裹在雷鸣里,渐渐化作癫狂的笑:"你果然舍不得这张脸......"

      大氅被掀开时,雷渊已恢复死寂。谢凛的玉冠不知去向,长发染着血黏在颈侧,掌心还攥着半截断刃。沈淮儿刚要开口,喉间突然一甜。

      "咽回去。"谢凛掐着他下巴塞进枚丹药,"雷渊的煞气入体,会烧穿灵脉。"

      沈淮儿被苦得皱眉,却发现谢凛右手白骨森森——那是徒手捏碎风眼的代价。他鬼使神差地舔了下对方虎口的血,尝到优昙花的涩。

      谢凛猛地抽手,耳尖漫上血色:"不知羞!"

      "您耳朵红了。"沈淮儿得寸进尺地凑近,"阁主大人,您是不是......"

      话没说完,整个人被扔上观刑台。谢凛的传音入密在耳畔炸开:"申时前扫不净雷渊,本座把你种进优昙花田当肥料!"

      沈淮儿揉着屁股起身,发现云晦的玉佩残片不见了。昨夜被雷劈出的狗洞里,隐约有血丝渗入地缝,绘成个扭曲的"師"字。

      药泉蒸腾的雾气里,沈淮儿盯着水面倒影出神。腕间"凛"字金纹泛着微光,随呼吸明灭如星子。昨夜雷渊里那柄凭空凝出的剑,此刻正在识海中浮沉,剑穗上褪色的红绳与记忆里小乞丐紧攥的救命绳如出一辙。

      "再看下去,皮要泡皱了。"司情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红线卷着药瓶飞入水中,"优昙花露,止痛的。"

      沈淮儿沉入水底,看殷红花汁在周身织成网。剧痛从丹田炸开的瞬间,他看见无数记忆碎片——三百年前的药泉边,少年谢凛正给浑身是血的小乞丐渡气,优昙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哗啦!"

      他猛地蹿出水面,正撞进个染着冷香的怀抱。谢凛的银丝大氅浸了水,心口优昙纹贴在沈淮儿鼻尖,透出淡淡的血腥气。

      "阁主也来泡......"

      "闭嘴。"谢凛将他按回池中,掌心覆上丹田,"云晦的煞气在侵蚀神脉。"

      刺痛随着谢凛的灵力游走,沈淮儿疼得咬住他袖角。布料撕裂声里,他瞥见谢凛腕间有道陈年齿痕——竟与自己幼时被野狗咬的伤疤位置相同。

      "别乱动。"谢凛的呼吸扫过他耳尖,"煞气入心脉会疯。"

      "您怎么知道......啊!"

      灵力突然刺入神脉封印,沈淮儿眼前闪过零碎画面:云晦握着滴血的匕首,从昏迷的谢凛心口剜出金纹;师尊的尸身躺在优昙花田,腕间残留着同样的封印。

      "看见什么了?"谢凛的声线发紧。

      "看见您......"沈淮儿突然翻身将人压上池壁,"在哭。"

      水花溅湿谢凛的睫毛,像凝了霜的蝶翼。他抬手要捏诀,却被沈淮儿扣住手腕:"三百年前雷渊里,您就是这样抓着那孩子的手。"

      优昙香气骤然浓烈,谢凛的瞳孔泛起鎏金色:"你究竟是谁?"

      "我是您捡回来的麻烦。"沈淮儿指尖划过他心口疤,"债主。"

      屏风轰然倒塌,司情举着留影玉简探头:"继续啊,论坛热帖标题我都想好了......"话音未落,诛邪令的残片擦着他发梢钉入梁柱。

      "把药田的优昙全剪了。"谢凛拎起沈淮儿甩上岸,"你,跟我去镇魔塔。"

      ......

      镇魔塔前的锁链桥在阴风中摇晃,沈淮儿攥着谢凛的袖角数步数:"九百九十九、一千......哎呦!"谢凛突然驻足,他鼻尖撞上对方脊背,嗅到优昙混着血腥的冷香。

      "怕了?"谢凛指尖燃起灵火,映出塔身密密麻麻的剑痕。最深那道裂痕里嵌着半截木剑,正是沈淮儿在无涯居见过的那把。

      "这是您......"

      "本座年少轻狂时留的。"谢凛抚过剑痕,碎石簌簌掉落,"那日师尊说,镇魔塔需要祭品。"

      沈淮儿腕间金纹突然灼烫。无数嘶吼声从塔底涌出,震得锁链桥寸寸断裂。他踉跄跌进谢凛怀中时,窥见塔窗内闪过双猩红的眼——与云晦的竖瞳一模一样。

      "抓紧。"谢凛揽着他腰跃上诛邪令残片,灵力激得残剑哀鸣。沈淮儿低头看见深渊里伸出无数白骨手,腕间皆系着褪色的红绳。

      "那些是......"

      "历代镇塔人的遗骸。"谢凛的呼吸喷在他颈侧,"若本座死了,也会在那。"

      残剑撞开塔门时,沈淮儿被煞气掀飞。后背着地的瞬间,他摸到块冰冷的命牌——上面赫然刻着谢凛的名讳,落款日期是三百年前的七夕。

      "这是您的......"

      "假的。"谢凛挥袖击碎石碑,碎渣却凝成云晦的模样,"师弟总爱在这种地方藏惊喜。"

      沈淮儿突然被煞气托起,腕间金纹化作锁链缠住谢凛。云晦的虚影从阴影中走出,指尖挑着根优昙花枝:"你以为封了雷渊就能护住他?当年我能剜他神脉,如今......"

      "如今你连实体都没有。"谢凛震碎锁链,残剑直刺虚影眉心,"借塔中煞气苟活的残魂,也配提当年?"

      云晦笑得分外畅快,任由剑锋穿透灵体。沈淮儿突然发现塔壁剑痕在重组,那些凌乱的刻痕竟拼成个巨大的"弑"字。

      "时辰到了。"云晦化作黑雾消散,"好好享受本尊的贺礼。"

      整座镇魔塔开始崩塌,无数命牌凝成锁链缠住谢凛四肢。沈淮儿扑上去扯链子,却被煞气灼得掌心见骨:"这玩意怕雷!"

      他引动腕间金纹,雷光却劈向自己天灵盖。千钧一发之际,谢凛徒手捏碎命牌,将他护在身下。温热血珠滴入眼眶时,沈淮儿看见对方背上插满镇魂钉。

      "九宫步,震位七寸。"谢凛咬破舌尖画出血符,"走!"

      沈淮儿背起人狂奔,身后塔楼化作齑粉。锁链桥上,司情正用红线织网接应。就在跃出塔门的刹那,谢凛突然将他推向生门:"去找青鸾......"

      "要死一起死!"沈淮儿反手拽住他腰带,两人跌进血色优昙花田。镇魂钉入土生根,眨眼间开成滔天花海。

      司情蹲在田埂上嗑瓜子:"殉情也不挑个好看的地儿?"他红线一甩,卷出个浑身是血的布偶,"喏,云晦送的替身傀儡。"

      布偶心口钉着木牌,笔迹与谢凛如出一辙:"赠吾徒云晦,七岁生辰。"

      沈淮儿突然呕出口黑血,血珠渗入土壤处,优昙尽数枯萎。他腕间金纹爬上谢凛心口,将镇魂钉逼出体外:"原来你早就......"

      "闭嘴。"谢凛用染血的袖口堵他的嘴,"再说话,毒入心脉。"

      优昙花海在残阳下翻涌如血浪,沈淮儿跪坐在田埂上,看掌心被煞气灼穿的伤口缓缓愈合。谢凛的白发与枯萎的花瓣纠缠在一起,心口优昙纹渗出的血珠正顺着衣纹流淌,将身下土壤浸成暗褐色。

      "镇魂钉入骨三分,再动灵力会碎成渣哦。"司情蹲在傀儡旁穿针引线,红线缠着优昙根茎在布偶体内穿梭,"不过你俩这殉情姿势挺别致,论坛点击量能破......"

      "闭嘴!"沈淮儿抓起把花泥砸过去,"这傀儡到底怎么回事?"

      司情的银针突然扎进布偶眉心:"自己看。"

      沈淮儿凑近的瞬间,傀儡空洞的眼窝泛起红光。无数记忆如毒蛇钻入识海——七岁的云晦蜷缩在镇魔塔角落,腕上拴着刻满符咒的铁链;少年谢凛偷来师尊的酒葫芦,隔着铁栅喂他喝下第一口琼浆;七夕夜雷暴肆虐,云晦握着谢凛刻的木剑,在诛仙台舞出漫天星河。

      "师兄,等我当上阁主,就把镇魔塔改成花房。"记忆里的谢凛眉眼鲜活,指尖优昙含苞待放。

      画面陡然扭曲。师尊的尸身横陈在星河下,云晦握着染血的木剑嘶吼:"为什么选他不选我!"谢凛的剑锋没入他胸膛时,优昙花瓣混着血雨纷扬。

      沈淮儿猛地惊醒,傀儡心口的木牌正在龟裂。司情扯断红线轻叹:"云晦把自己炼成傀儡,就为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他是傻子。"谢凛不知何时醒了,苍白指尖捏着片优昙瓣,"当年抽签镇塔的是我,师尊却私自换了人选。"

      沈淮儿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淡金纹路:"这封印是你刻的?为了掩盖我被剜走的神脉?"

      谢凛的睫毛颤了颤,鎏金瞳孔泛起涟漪。优昙花海无风自动,将三人卷入花苞形成的结界。司情识趣地退到边缘:"家暴现场非礼勿视啊~"

      "三百年前七夕,我找到你时神脉已碎。"谢凛的指尖虚抚过沈淮儿心口,"云晦用禁术将神脉封入我体内,却不知你魂魄未散。"

      沈淮儿抓住他手腕:"所以这些年你不断轮回寻我,是为还债?"

      "是赎罪。"谢凛突然发力将他按进花丛,优昙根茎缠上两人四肢,"云晦的煞气引动了神脉暴走,唯有用我的血......"

      "用你个头!"沈淮儿咬破舌尖,混着血的唾沫星子喷在谢凛脸上,"小爷自己扛!"

      金纹顺着血脉暴涨,竟在结界内凝出虚幻剑阵。沈淮儿并指为剑,剑气搅碎漫天优昙。谢凛的惊呼被雷声淹没:"住手!你会......"

      "会死是吗?"沈淮儿在风暴中大笑,"三百年前你替我选活路,这次换我选!"

      剑阵吞噬结界的刹那,云晦的虚影在光幕中显现。他望着相拥的二人,血痣碎成齑粉:"真恶心......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垫脚石......"

      "是你把自己活成石头!"沈淮儿劈手夺过谢凛的残剑,"看看你造的傀儡——"

      剑锋挑开布偶胸腔,露出满腹晒干的优昙花瓣。每片花瓣上都写着日期,从云晦七岁生辰直至堕魔那日。最早那片泛黄的瓣膜上,歪扭地刻着:"今日师弟冲我笑了。"

      谢凛突然咳出大口黑血,封印在沈淮儿体内的神脉彻底苏醒。金光穿透九重云霄时,司情抛出的红线织成巨网,将暴走的灵力困在诛仙台。

      云晦的残魂在光网中挣扎:"凭什么......凭什么他能......"

      "凭我心悦他。"谢凛染血的手握住沈淮儿执剑的手,"无关宿命,不论轮回。"

      沈淮儿腕间金纹突然离体,凝成柄鎏金长剑。剑锋穿透云晦心口时,他看见少年云晦在花田里微笑:"师弟,今年的优昙开得真好。"

      ......

      暮色四合时,司情蹲在废墟里扒拉傀儡残骸:"啧啧,三百年的执念就剩堆破布。"他捡起片花瓣吹了吹,"今晚论坛标题就叫《震惊!两男一女为朵花大打出手》......"

      "是两男一男!"沈淮儿踹翻药炉,炉灰糊了司情满脸。他转身瞪向软榻上的谢凛:"解释下心悦什么意思?"

      谢凛慢条斯理地系好衣带:"午时将至,雷渊还没扫。"

      "你!"

      "本座陪你扫。"

      沈淮儿愣神的刹那,谢凛已御剑升至半空。月白袍角掠过诛仙台焦土,所过之处优昙重生。他追上去时听见极轻的耳语:"心悦就是......"

      惊雷吞没了后半句。沈淮儿咬牙切齿地挥扫帚:"老混蛋!话说完会死啊!"

      "会。"谢凛的剑气扫落山巅积雪,"所以等你扫完雷渊再说。"

      积雪簌簌落下,掩住云晦傀儡最后一片残骸。残骸下的土壤里,优昙嫩芽悄然破土,瓣膜上淡金纹路蜿蜒如泪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诛仙台前初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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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两章!写就完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