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倚霜雪前》里人里

67、共十七朵 “你我十七

　　“敛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听完易慎为何要将林廓轰出去后，易幄嘴角抿着笑，看一眼自己亲弟弟，道：“我们惟崇说什么了呢？明明什么都没说，你为何要这样笑他。我们惟崇不就说了一句——谢谢你的祝愿吗。”

　　又一次的重复和来自亲兄长的调侃令众人再次笑起来，宋令姝难得见到易慎的玩笑，也浅浅弯着嘴角轻拍了易幄一下，“哪有你这样当兄长的？快跟惟崇道歉。”
　　易幄笑道：“抱歉啊惟崇，兄长错了。”
　　林廓也趁机跟着易幄道：“抱歉啊惟崇，我错了。”

　　易慎端起茶，静静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道：“没事。”
　　“那当然是没事的啦，我们易慎那么大度，怎么可能跟你们两个计较。”巫祁佯装正色，“但你们两个以后不要合伙欺负我们易慎了。”

　　见巫祁帮易慎说话，林廓哼哼唧唧地靠在宋吟星肩上。宋吟星偏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道：“你以后……”说着说着，她便想起了方才林廓笑得四仰八叉，瘫在地上的情景，眼眸弯了弯，凑近林廓，小声地道：“不要这么明显。”
　　林廓轻笑一下，答应道：“好，听你的。”

　　辞紫阁中有不少人都和他们一样，有了心仪之人，幸运些的人能得到心仪之人的青睐，家中人知晓后也不做过多阻拦，毕竟，他们再也找不到比辞紫阁学子更有声望，更有钱财和前途的人了；稍微不幸些的人，例如何期，心仪之人早已和他人成双成对，他只能苦恋。
　　何期饮尽杯中酒，环视了满屋的人，最终，视线还是落在了巫祁身上。
　　——他依旧无法不去看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易幄轻揉着宋令姝的腰，淡淡地从何期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宋令姝隆起的小腹。她人清瘦，自己开琅月楼的初衷就是望她能多吃些饭，好不容易胖了些又怀上了身孕，不仅瘦了，人也被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折磨得不轻。
　　大夫说身子清瘦，到时怕要受些罪。
　　她肯生子已经是恩赐了，他本就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如今又怎会愿意再让她受罪，于是，他花了好些心思研制了好吃又滋养的菜品。
　　今日大夫道一切都好。

　　易幄碰了碰宋令姝的脸颊，眼中极尽温柔地等宋令姝抬眸看他，“累不累？要回府吗？”
　　宋令姝摇摇头，道：“不累，他们很有趣。”
　　“那我们再看一会。”

　　阁中学子在一起时极为吵闹，一人说上一句，那便是整整二十句，更别提有人不会只说一句，怕是要五句十句的说，不过他们交谈时甚是有趣，听得宋令姝笑个不停。
　　一顿饭吃完，宋令姝还有些舍不得。

　　临走前，易幄道：“下次我再把他们凑一起。”
　　宋令姝道：“你这样说，那人家不就成了解闷的了？”

　　“没事啊姐姐，能逗你开心，我们也很开心啊。”阁中学子不乏有甜言蜜语者，“世上能让蕊生姐姐开心的人可不多。”
　　宋令姝被逗笑了，弯着眉眼道：“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蕊生姐姐再见！”

　　这几日，他们连续睡在月堕营，今日得空，自然是要各回各府跟父母道个平安，易慎自然也是要回易府。前几日，祁孔和巫山云来信对巫祁道正在回都城途中，不必挂念他们。
　　今日，父母不在巫府，巫祁又怕闻如担忧自己，索性跟着易慎上了易幄的马车，一起回易府了。

　　马车平稳，少有颠簸。
　　即使如此，易幄虚虚护着宋令姝，完全不顾车内还有易慎和巫祁二人。宋令姝无奈地看向易幄，安慰道：“你太紧张了，没事的，”
　　易幄道：“我就是想抱你。”

　　月份越来越大，易幄也越来越忐忑不安。他早已将大夫请进府中，又去请教兄长该如何照顾好怀有身孕的夫人，又去找自己的母亲希望她能多陪蕊生说说话，他怕蕊生心中郁闷不快。
　　闻如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儿媳妇，用你提醒？”

　　宋令姝知易幄心中忐忑，对易慎和巫祁歉意一笑，拉住易幄的手，柔声宽慰道：“你已经思虑周全了，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的。”
　　易幄道：“嗯。”

　　他绝不会让宋令姝在这种时候出事，先不说能不能保住胎儿，单论月份已经这样大了，若是这时候出了事，宋令姝那样清瘦的身子能撑过来吗？
　　她那样期待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总是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看向自己。若是孩子真出了事，她又该如何想，如何渡过去呢？
　　易幄不敢想，只能千般小心，万般呵护。

　　到易府后，易慎率先下车。易幄对巫祁道：“小七，有机会的话去看一看惟崇的手臂吧。”
　　巫祁道：“是受伤了吗？”

　　易幄淡笑着摇头，道：“别担心，没受伤。倘若他手臂真的受伤了，他肯定让我发誓别告诉你。”

　　宋令姝在一旁笑着，并不多言，只是看着巫祁。

　　好半晌，巫祁才应道：“好，我会去看的。”

　　易幄笑道：“好了，可不要将此事告诉惟崇，要不然他又要生我的气，见了我之后不言不语，假装看不见我一样。”

　　巫祁笑道：“好。我不跟他说此事。”

　　几人下车先去见了闻如，闻如本已经睡下了，听说巫祁和宋令姝来了，她挣扎着起身，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一手拉着巫祁一手拉着宋令姝，嘘寒问暖，一会转头问宋令姝累不累，身子可有不适，一会问巫祁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遇到麻烦可千万不要闷在心里。
　　她如今也知道辞紫阁学子需操纵炮麟上阵杀敌，实言，她并不想让易慎和巫祁上阵杀敌，刀剑无眼，火炮袭击，若是伤了又该如何，但她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孩子上战场。

　　闻如问：“魏老将军可离都了？”
　　巫祁答：“离都了。”
　　闻如道：“那你们过不了多久也该离都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宋令姝适时地道：“那小七和惟崇几人可赶不上蓁蓁出生了，不过，等你们回都那日，我抱着蓁蓁去迎接你们。”

　　蓁蓁是宋令姝为腹中的孩子起的小名，她没让府医说她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她想让这个惊喜到她与她的孩子相见时揭晓，不过，她还是为她的孩子起好了小名——蓁蓁。
　　无论男女，皆可用。

　　闻如一听到蓁蓁的名字又开始心疼宋令姝，道：“蕊生啊身子若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唤府医前去，心中若有什么不快一定要发出来，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千万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嗯，我会的，您别担心。”

　　已至深夜，众人不想闻如继续熬着，便告辞离开了。巫祁今夜不准备回自己的院子，跟着易慎踏进他的房中。
　　刚一关门，巫祁便对易慎道：“易三公子，脱个衣服。”
　　易慎静默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巫祁。片刻后，他摘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和腰带，问：“听到什么了？”

　　巫祁逗他：“我什么都没听到啊，就是想看我们易慎脱衣服。”
　　易慎脱掉自己的外衫，只穿着里衫，幸得屋内暖和，不至于受寒。他道：“以后看。今夜看些别的。”
　　说着，他轻叹一口气，向上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左臂。

　　屋内明亮暖和，巫祁看见了易慎的左臂。
　　避无可避，清清楚楚。
　　那是一枝桃花。

　　应正是花季，枝上有许多桃花。
　　巫祁一时数不清楚他的左臂上画着多少朵桃花，只知道易慎笔下的桃花实在美。一朵接着一朵，娇艳欲滴地盛开在易慎的左臂上，毫不掩饰地宣告着作画之人的画技，竟能将十几朵桃花开在左臂上。

　　巫祁静静地看着易慎左臂上的桃花，良久，才开口问他：“什么时候画的？”
　　易慎答：“我挨罚那夜。”

　　巫祁又问：“在戒惩楼跪着画的？”
　　“嗯。”

　　五大世家中各有一楼名为“戒惩楼”，此地的用处是为犯了世家礼法的世家之人前去跪拜惩戒，抄书禁足等。易慎初次踏进戒惩楼，便在楼中跪着，用永生墨在自己的左臂上画了整整一枝桃花。

　　巫祁问：“你为何不告诉我。”
　　易慎答：“没想瞒你。起初是想等墨干了告诉你，后来便因众人学习炮麟一事，一拖再拖。直到今日，兄长告诉你，”

　　巫祁捧着易慎的左臂数了数，一共有十七朵桃花。
　　她问：“为何是十七朵桃花？”

　　易慎忽而笑了，眼里是柔柔的笑意。
　　“因，你年十七。也因，你我十七时，情谊互通，私定终身。”

　　易慎想了许久才决定在自己的左臂上画十七朵桃花同时盛开的桃花枝。那夜，他跪在地上，拿着画笔画了一夜，才在左臂上画了十七朵桃花。也曾想过巫祁见到这情景会是何种表情，是惊讶诧异，还是捧着他的左臂夸他画得好。
　　岂料，这些都未出现。

　　巫祁看着桃花，不言不语。易慎一时也不该如何是好了，长臂一伸，将巫祁揽在怀里，正要哄她别不开心时，巫祁忽而抬眸，怔怔地看着他，而后道：“易慎。”

　　易慎答：“我在。”

　　巫祁承诺道：“我发誓——我会终生心悦与你，仅你一人，决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