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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明 ...

  •   在景橙还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又悠哉游哉过去三天。

      她不能下山,除了玩手机这一个娱乐项目,再没有别的了,更何况手机还经常信号中断,柯小爱觉得麻烦,景橙聊得也费劲,于是两人减少了电话上的来往,一周进行一次。
      景橙网瘾也不大,于是更加无聊了。

      好在她围着别墅溜达时,发现一片不知名的荒地,景橙眼睛亮起来,脑子灵机一动。

      荒地闲着也是闲着,可能都没有归属权,不如种些有机蔬菜和水果,既有事情做还有成就感。

      说干就干,景橙写下要用的农具和一些瓜果种子,拍照发给了毛西,一口一个西姐姐,毛西忍俊不禁,也心疼一个小妹妹陪另一个活死人在山里呆着,第二天就派人给她送来纸上的东西。

      决定开荒的那天早上,景橙看着陆为舟进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会说话一样,催促他吃快点。

      陆为舟似乎感觉到,吃得更慢,米饭都要一粒一粒吃。

      景橙干着急,又不能催,只能保持微笑。

      “你平时吃饭都是这么慢吗?”

      “嗯。”

      “……”

      直到陆为舟吃完了,刷完碗筷,景橙扛着锄头,雀跃地出门了,中午才回来。

      做了午饭后,景橙又出门了。

      夕阳西下,山上的落日更加壮美,红得热情似火,笼罩半边天,景橙欣赏了一会儿,干劲十足,一点也不觉得累。

      傍晚她一身泥巴,扛着锄头回到别墅。
      没想到见到下楼的陆为舟。

      他坐在轮椅上,明明是夏季,却穿着长袖,空荡荡的袖口和领口,凸起的锁骨很吸睛。

      景橙愣住,按住自己雀跃的小心脏,眨了眨眼:“你怎么下来了?”

      陆为舟抿抿唇,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在看到她脸上裤腿上沾得泥巴块,露出嫌弃。
      “你去干什么了?”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质问。

      景橙局促地缩缩脚,小声道:“种地……”这种事情他们有钱人怎么会懂。
      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你喜欢吃西瓜还是哈密瓜?还是菜瓜……”在陆为舟不感兴趣视线里,景橙的分享欲降低,闭上嘴巴。

      陆为舟看她不说了,狭长的眼睛微眯:“这里不是你家,把这里弄得一团糟,还不如趁早离开这。”他的语气有点像训人,但他有理。

      他从来没欢迎过她,一直在赶她走。

      哪里有一团糟,别墅明明打扫得很干净,她每天都检查,她现在只是身上脏,也不是脏,就是有泥巴,但是人吃的粮食都是从土里长出来了,为什么要嫌弃泥土呢?

      景橙没忍住反驳:“我也没饿着你啊。你给我指哪里脏,要是你找出哪里有灰,我舔干净还不行吗?我等下就去洗澡的,我不邋遢的。”

      陆为舟抿抿唇,盯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倒豆子似的,只能用力握紧把手,半晌动作缓慢地带着轮椅转弯,朝着电梯去。
      别墅似乎是专门为残障人士设立,从地下室到三楼,都设了电梯,就算是这样,景橙也很少看见陆为舟走出房间,每天都在房间里种蘑菇。

      他的背影还是那么消瘦,披散着头发跟鬼一样,吓死个人。
      景橙不跟病人计较。

      她洗了个澡,打扫干净自己带到家里的少量泥土,才去做饭。

      饭做好后敲了陆为舟的房间门,刚想直接开门进去,里面传来和平时不一样的声音:“……我在换衣服,别进来……”
      过了一会儿,像是平复了呼吸,吐字依旧有些粘连:“今晚实在不想吃,你拿走吧。”

      景橙也不是一直愿意伺候他吃饭,何况今晚还被他嫌弃了一通。
      不吃就不吃,一顿不吃饿不死他。

      今晚她特意焗了大虾,她还没吃过呢,终于能享受到吃独食的快乐啦!

      -

      柔和的月光打在窗边,屋内的少女睡得恬静满足,嘴角还带着浅笑,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鬼魅般的身影坐上电梯,指尖按了一楼,跳动的红键照亮他眼下的阴翳。

      寂静漆黑的一楼客厅,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显得突兀。坐着移动的身影,在客厅的桌边停顿,掀开保温的锅盖,里面香气扑鼻,几只色泽鲜亮的大虾还有温度。
      陆为舟嗤笑一声,重新盖上,飘到一楼一间客房门前。

      只有她有钥匙吗?他也有。

      咔哒——干脆没有卡顿。

      屋内的所有都被收入眼帘,包括床上熟睡的人。

      陆为舟在门前顿了顿,接着按了轮椅按钮“走”过去。

      冰凉的手颤抖着触碰温暖滑腻的脸颊,缓缓流连,缓缓向上,停顿在脆弱的大动脉,皮层下是汩汩鲜血流经,又向上蔓延,直到触碰到柔软的耳垂,耳垂后面,是一道浅浅的伤疤。

      摸到那个伤疤后,那只手停顿许久,呼吸声按下暂停键,而后轻抚、按压、描摹,感受它的轮廓形状。

      床上的人皱了皱眉,轻哼了一声,有种被打扰的烦恼,攥住作乱的手。

      陆为舟全身僵住。

      没过几秒,女孩的眉眼舒展开,砸吧砸吧粉嫩的唇:“大虾……好吃……”

      ……

      良久,一声绵长低叹,嗓音哑到极致:“不知死活的……”
      后面跟着的词句,模糊不清,湮没在黑夜里。

      -

      夏日的暴雨总是突如其来,让人猝不及防。

      落地窗外的景色被水帘一样的雨幕遮住,劈里啪啦的雨滴击打着树木花草,小动物纷纷逃窜,小花小草也蔫头耷恼。

      这场雨像是下在景橙的心上。

      昨天刚在地里施了肥,今天这场雨怕是要把肥料都冲走,她做了无用功。

      景橙在一楼客厅走来走去,眼睁睁看着雨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沉。她的心也被这场雨淋得垂头丧气,为什么她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她有时候也会陷入一些自厌的情绪里。

      就像现在,想到在这荒山野岭,自己像是被所有人抛弃,不,原本就没人管她,她自愿走进这里,与所有人隔绝,像是胆小的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二楼的声音拉回了她的心绪。

      她心下一跳,愁苦的情绪被迫打断。
      那夜少年躺在血泊里的场景浮现再脑海。

      那时候她是有些怕的,怕陆为舟就这样死了,那时候的他真的很吓人,她也是真的想报警,毕竟只有她一个人和他呆在这里,她怕一条生命的消逝,更害怕自己成为嫌疑人。
      景橙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腿已经飞快地迈上,敲开陆为舟的房间。

      看到这一幕,景橙怔愣在那里,感觉到视觉神经受到了冲击。

      之前所有的疑惑猜测在此刻得到印证。
      陆为舟,他可能得了一种下雨就会犯的病——

      那么大的一个人,蜷缩在墙角,没有知觉的双腿无法支撑他坐着,只能靠在墙角,窝着脊背和脑袋,双目紧闭,一道闪电印出他冷白深刻的轮廓,脸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唇瓣无意识地嗫嚅着,像是念念有词,又像是无声呼痛。

      景橙跑过去:“陆为舟!!”

      她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次碰到这类情况,大脑空白到没有思考的空间,捧住他布满冷汗的脸,牙齿打颤:“你怎么了?……我……我能做什么你会好受点?喂……”
      怀里的人没回答她,脑袋从墙上歪到她的臂弯,汗液黏在她的皮肤上,有些凉。

      刚刚她还在暗自神伤,以为自己是一个人,都快忘了,还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景橙又叫他了几声,陆为舟掀开浓密潮湿的睫毛,似有泪花,虚弱地看她一眼。
      “疼……疼……”
      此刻的他完全不是前些天像是刺猬的少年,瘦成皮包骨的身体发抖,声音微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像是暴雨里被抛弃的某种动物。

      景橙心被什么刺了一下,慌张检查他的全身,摸遍了他全身,以为又是哪里伤到了:“哪里疼?”

      全身疼。
      好疼。

      景橙毫无计策,只能尽量安抚着人,拍他的脊背,给他擦汗,她不明白他身上怎么那么凉,有些不像正常人,发汗发抖,她怕他感冒,紧紧抱着他取暖。

      暗沉的光里,少年掀开眼帘,注视过她慌乱的脸,女孩纤细白皙的小臂就在眼前。
      细细白白如出淤泥的藕节,小而短的绒毛清晰可见,因为他的力道而肌肉紧绷……

      然后…

      景橙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少年的长发划过表皮,带起一阵战栗,她咬住唇瓣,想推开他的脑袋:“陆为舟,松口!……”
      怎么还咬人呢?难道下雨天他真的会神志不清?

      他还有虎牙,尖尖的虎牙陷进她的皮肉里……真是,这个时候管他有没有虎牙,她现在恨不得把他所有牙都拔了。

      景橙没有看见,咬她的人黑亮的瞳仁闪过病态的愉悦。

      她疼得眼角沁出泪花:“好疼……”

      ……

      雨势渐歇时,少年躺在她的臂弯里昏迷,也可能是睡着了。

      景橙疲惫地低头看,他似乎睡得很安稳,唇瓣上带点她的血,睫毛很长很密,绒绒的,像扇子,皮肤也好,除却苍白,说是吹弹可破也不为过。
      闭着眼的他没那些冷冰冰又恹恹的表情,多了几分干净纯粹,总算是在他脸上看到点属于他这个年纪少年的无害。

      手臂上还有残留的痛感。

      景橙将他的头轻轻放下,去他床上拿了被子给他盖上。

      又蹙着秀眉,仔细看了下小臂的牙印。
      都快出血了,暗暗嘀咕:“是不是要打个狂犬疫苗?”

      退出房间后,地上的安稳睡着的人几乎是立刻睁了眼,眼中一片清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腹沾着她的血。

      似乎是真的很累了,他咬着自己的手指,慢慢闭上眼。

      ……

      陆为舟睁开眼,放空几秒,掀开身上的被子,和从前一样,语音控制着轮椅朝着他来,拖着废掉的双腿,动作娴熟又笨重地攀上轮椅。
      完成这些动作,需要五分钟的时间,期间可能会摔倒,也可能会没有力气爬起来,会不可避免地呼吸加重,和生命迟暮、器官老化衰竭的老人一样,这样重复的动作,他做了将近一年。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废掉的腿,良久才抬头。

      窗外,雨过天晴,细碎的阳光穿过潮湿的空气,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云层里有一道彩虹。
      腿残以后,陆冰将他丢在这个地方,任由他自生自灭,其实没什么区别,很早以前她也是将他随便丢在哪里。

      陆为舟就这样坐着,直到听见一楼传来模糊的笑声。

      -

      “哎呀,我们肉肉怎么这么棒!比上次多喝了半碗奶呀~来,让妈妈摸摸肚肚~好鼓……”

      灰棕色的小猫咪在景橙的怀里翻滚着,露出雪白的肚皮,伸出小猫爪舔了舔,很享受地发出咕噜咕噜声。

      女孩声音掐得又甜又细,如雨后露珠,擦过耳膜带起电流感,她的手放在小猫的肚皮上,轻柔地抚着,脸颊有短短的发丝垂落,她抬手别到耳后,仍旧对怀里的小猫笑脸相向,甚至两只手架起小猫,笑嗝嗝地皱起鼻子和小猫对碰,一人一猫一齐倒在沙发上。
      盈白的小臂上,还有他咬下的红印,已经结痂。

      他咬得很重,印子却不会留很久。

      景橙不经意间的抬眸,对上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霎时顿住了笑。

      陆为舟攥紧轮椅把手,长长的睫毛颤抖:“好吵。”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后,不知道看了她们多久。

      景橙立刻坐起身,下意识想将小猫藏到身后。
      肉肉叫了一声,显得欲盖弥彰,她将猫直接塞进自己衣服里,结果肉肉直接爬到她的胸口处。

      “哎?别这样肉肉……”
      这个位置有些尴尬,她抬眸看栏杆后的少年。

      没等景橙开口解释,陆为舟冷血地盯着她,说:“扔出去,不然,你和它一起出去。”

      景橙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肉肉害怕地窝成一团,喵呜叫了好几声,她只好先安抚肉肉。

      抱紧肉肉,然后抬头看那人,景橙讨好地笑:“它叫肉肉,我昨天夜里捡的,雨下得太大了,它淋透了,又瘦又小的,一直发抖,我们这山上没人家,它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就想着留下来,陪陪我,们……”

      “求你了,留下它吧。”景橙双手合一,眨着眼,语气诚恳,“我保证,绝对不会让它上二楼,它很通人性很听话的。”
      为了向他证明,她还让挥着肉肉的小手,装模做样地和他打招呼,“哈喽你好,我叫肉肉~”
      肉肉弱弱一声:“喵……”

      陆为舟不为所动,眼里没有对弱小的同情,略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

      景橙无法判断他的态度,看他不说话,眨着星星眼,小猫也可怜地哀叫,一人一猫都很可怜。

      但陆为舟攥着把手转身,背影无情,话也无情:“你最好把你泛滥的同情心收一收,早点和它一起滚蛋才是最好的选择。”

      闻言景橙收了笑,动了动僵持的手,顺了顺肉肉的后颈:“我走了,也会带它走的。”

      肉肉是她捡来的,她要对它的生命负责。

      ……

      陆为舟回到房间的速度明显比平时要快,轮椅把手又恰好卡在缝隙里,他面不改色地想往前扯,因为力气太大,直接弹到实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撞到哪里他没去关心。

      楼下的景橙立马有些着急地喊:“陆为舟你没事吧?摔倒了吗?”

      还有她接近楼梯口的脚步声和猫叫。

      陆为舟莫名有些烦躁,还有一丝被忽略的慌乱

      “我没事。”

      脚步声停下。
      景橙喊:“那就好,你注意一下,还有别逞强。”

      陆为舟神情阴沉下去,直接用手推轮子,声音很大的关上门。

      房间内,他平息着呼吸,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鬼使神差地摸了摸有些烫的耳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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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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