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绯花玉开 绯花玉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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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甸感觉今天应该是日子没选对，这种鬼天气压根儿不适合重逢的戏码。
光是被淋成落汤鸡这场景，也不该在久别重逢的第一面出现，更何况现在自己说不准还不如落汤鸡。
总之就是一时冲动，出门没看黄历——不是——没看天气预报，着实是失算了。
刚刚冒雨跑到楼上，远远就看着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想必人应该是很长时间不在家了。
方甸暗想：现在小狼崽应该是快大三了吧，不知道学校离得远不远，什么时候才回来一次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我气。
方甸站在门外，一时冲动回来的那股气散了个干净。
“我没有回家的钥匙了。”
她下楼也没打算就这么走了，只是看见路对面有门开着，想去打听下小崽子的情况。
而且这一身湿衣，在楼道里实在太冷了。
江流刚出来的时候，方甸远远就看到他了，一时没敢认，反复确认之后才敢确定这就是江流。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江流看上去比之前沉稳多了。
个子又长高了，从那个小狼崽变成个像模像样的男人了。
如四年前第一次见他那般，方甸忍不住出声唤他“小孩儿”。
江流听到这句话便红了眼眶。
水珠顺着方甸被淋湿的发丝落入眼睛，又顺着眼眶落下滑过脸颊，方甸突然也分不清这滴液体的成分是泪水还是雨水。
但此刻，方甸突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回家吗？”
“那个……我行李箱好像坏了。”方甸一时有点局促，“没有干衣服……”
江流没说话，也没理人，瞟了一眼放在门口湿淋淋的箱子往自己房间去了。
方甸环顾四周，环境依然是熟悉的那样，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两年不见，愈发傲娇了。”
方甸又回想起刚刚的情景，在莫名其妙说出“回家”两个字后，方甸就有点后悔了。
哪怕是亲人，两年全无联系，见到的第一面也不会多熟络，这话头开的确是有点失分寸。
江流始终都没有明确的反应与回答，气氛一度降到冰点，沉默比这场大雨还要喧嚣地笼罩在两人之间。
当方甸觉得他不打算再跟自己有交集的时候，江流却动了，他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方甸呼出口气，不待自己去拎坏了个轮子的行李，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搭在扶手上，江流拎着箱子就上了楼，只给方甸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跟刚刚，一样。
还是嘴硬心软，还是这般可爱……就是，可能变得有些难搞。
江流从自己房间出来，拿了衣服放到沙发上，依然一声不吭，一眼也没瞧方甸。
甚至从旁边经过都特意绕了路，余光都不肯看方甸一眼，拿上伞就出门了。
“唉！怎么办，是有点儿难搞喽。”
方甸拿起沙发上的衣服，是一身白色的运动套装。
是这套衣服啊……
江流关上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感受着血液在脉搏里汩汩流动，心脏搏动的声音像在双耳间擂鼓。
手上被行李箱勒出的红痕还未全消，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想哭、想笑可是声音哽在嗓子眼儿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今天他又发现，原来人在情绪爆炸的那刻是会失声的。
“江流？”
方甸洗完澡出来，见客厅里没人。
人去哪儿了？
方甸看了眼两侧的屋子，江流的房间门大开，也没人在里面。
另一侧，是自己之前住过的地方，门紧闭着。
方甸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怕门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再三犹豫，终是打开了门。
跟想象中的不一样，没有飞尘，没有大片大片白色的遮罩布。
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床上铺着小碎花三件套，桌上书本码得整整齐齐，那一摞草稿也端端正正摆在上面，就好像她从没离开过一样。
一盆小仙人球长得正好，顶上还缀着朵红色的小花。
“你开花啦！”
方甸伸手去触碰那盆绯花玉头顶的小花，喃喃道，“他把你照顾得很好。”
方甸重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时有些想不通：明明连小仙人球都有好好照顾，怎么一句话都不同我说？
江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沙发上有条人影——方甸在沙发上睡着了。
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江流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方甸的脸。
这张脸跟两年前没什么分别，那双一向灵动的眼睛现在闭着，眼下挂着疲惫的青黑。
江流半蹲在沙发旁，像恶龙守着它的宝藏，眼里尽是侵略与贪婪。于是他伸出手想去抚方甸的脸，可最后指尖只轻轻落在方甸的眼角。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
“我爱你。”
一滴泪落在唇上，正如这深夜的低语，无人发觉。
江流把人抱回床上，出去的时候看到桌上开花的仙人球，突然笑了。
绯花玉开了，我等的人回来了。
最后一丝光亮也不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小孩儿，干什么去了？”
方甸看着眼前瘦成一条，又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人，面上露出几分嫌弃。
“玩荒野求生？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看见地面上那滩泥水，“地板弄脏了，今天你自己打扫啊。”
“你那什么眼神？对姐姐有点起码的尊重好吧。”
对面人不语，连眼神也不乐意分给她半分，不过方甸并不计较这个臭屁小孩的态度，在这住的这些日子，她早就摸清这少年的脾性了。
话少，人倒是犟得很。
盯人的眼神，像匹桀骜不驯的狼崽子。
“知不知道就算是大夏天淋雨也是会生病的，哎？手也伤了？你不会是打架去了吧，年纪轻轻的干点正事好不好。”
方甸一个人唱惯了独角戏，自娱自乐倒也不觉得无聊，“先去洗洗吧，待会儿看姐姐我给你露一手。”
少年没应声，但人径自去了浴室。
“嘴巴是个摆设，耳朵还怪听话。”
待江流换过衣服出来，方甸刚好端了碗放到桌上，招呼人过去。
“时间刚好。”
江流听话走到桌边坐下，看清面前的东西，起身就要走。
被方甸一把拦住，“坐下！好不容易才熬好的，你！要把它全部喝完。一！滴！不！剩！”
“你不要告诉我这是姜汤。”
看着碗里飘着的四五片大块的姜片、枸杞、以及红枣和苹果，还有这碗不知道可以称作什么的黑色的汤，少年的脸上满是古怪。
“叫什么不重要！总归对身体好。”
在方甸那满是鼓励与期盼的目光下，少年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端起了碗。
“好样的，待会儿把碗洗了。”
“所以这个……”一时之间倒真的不知该如何称呼，“红糖水……是可以驱寒还是可以预防感冒？”
“哦！我记混了！红糖姜水缓解痛经的。”方甸一拍脑门，“我是不是不该放红糖，应该再放段葱的。”
“那不然你再吃粒感冒药吧，我觉得……你今天起码得有个头疼脑热。”
果不其然，好的不灵坏的灵，全被方甸说中，当夜江流就发了热。
“怎么样？我说对了？还哪里不舒服？”
江流心想，怎么不对，红糖姜水驱寒又不驱热，大夏天喝这个，我不发热才叫怪了……
“嗓子疼，头疼……”
方甸看着少年嘴巴一张一合，听到的声音却是自己的。
“嗓子疼……”
方甸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又梦到从前了。
吞咽间，嗓子像含了刀片。她伸手摸了下自己额头，滚烫的。
原来这次是我自己发烧了。
方甸起身，借着卧室的光走到客厅，循着记忆在抽屉里找到一板退烧药，正准备就着冷水咽下去。
一回头，被沙发上那坐着的人影吓了一哆嗦。后脚绊前脚就要撞到桌角上，被一双大手拦腰截住，随后那双手收了回去。
灯亮了。
方甸的心落回肚子里去。
“大半夜的，你怎么不睡觉，坐在这儿干嘛。”吓我一跳。
江流把玻璃杯里面的冷水倒掉，换上热水递给方甸。
方甸伸手接过，心想：幸好刚刚杯子没拿在手里。不然这会儿就不是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杯喝水，就是得抱着药箱给你包头了。
他又从药箱里找出个降温贴，撕开包装——是卡通的，之前方甸总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江流弯腰把降温贴敷到方甸额头上，然后拿掌心轻轻贴了贴方甸的脸颊。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一时间让两人都愣住了。
江流收回手，去了趟厨房，方甸还坐在那儿发愣的时候，他端着碗出来了。
是一碗牛奶。
然后说了从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一个字。
“喝！”
方甸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梦里，不过这次自己和江流的位置调换了，强势的一方变成了江流。
不过，跟梦里的自己不同的是，他没让自己洗碗。
几乎是在碗放下的瞬间，江流就把碗带走了。
方甸云里雾里回到卧室的时候，也没等到他三更半夜不睡觉坐在外面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绯花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