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她以前来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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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第二天醒来时，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一道很亮的阳光。
她闭着眼睛摸了半天手机，最后从枕头下面把它捞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十点二十一分。
顾念盯着时间看了几秒，一下坐了起来。
肩膀随之狠狠抽了一下。
“嘶……”
她又慢慢躺了回去。
昨晚到家后本来只想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结果洗完澡已经快两点。她记得自己定了八点半的闹钟，也记得闹钟响过，至于什么时候按掉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手机里堆了不少消息。
项目群难得安静，只有小李九点多发来一句，说客户早上又确认了一遍，没有新的问题，让她放心休息。下面还跟了张办公室的照片，工位空了一大半，估计昨晚那群人确实都睡过头了。
顾念回了句“知道了”，随后翻到副总的聊天框。
昨晚没有发出去的请假消息还留在输入栏里。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
【项目昨晚已经正式结束了，后续暂时没有需要我现场跟进的事情。我想把之前剩下的年假休掉，从今天开始请一周。工作上的事情我会保持手机畅通，有临时情况小李也可以先联系我。】
顾念读了一遍，又觉得最后一句太像工作邮件，干脆删掉，只留下前面的内容发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副总直接打来了电话。
她清了清嗓子才接：“喂，早。”
“你这声音听着可不像早。”电话那头很快听出不对，“刚醒？”
顾念坐起来，把被子往腿上拢了拢：“嗯，昨晚睡得太晚了。”
“昨天几点走的？”
“快十点吧。”
“那还行，我以为你又留到凌晨。”副总那边似乎正在外面，背景有车声，“假没问题，你这段时间也确实没怎么休息。今天就开始？”
“嗯。”
“这么急，行李都收拾好了？”
顾念顿了一下。
她往卧室外看了一眼。
昨天随手拖出来的行李箱还横在客厅，拉链敞着，里面只有两件衣服和一个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洗漱包。
“差不多吧。”
副总沉默了两秒：“你这个‘差不多’，听着就不像真的差不多。”
顾念靠在床头，没有接这句话。
对方也没追问，只说：“行，出去玩就好好休息。项目这边有什么事我让他们先处理，真解决不了再找你。别一天到晚抱着电脑，我批你假不是让你换个地方办公的。”
“知道了。”
“还有，你那个肩膀是不是又疼？”
顾念有些意外：“小李跟你告状了？”
“她昨天在群里说你连庆功都没去，跑去扎针了。”
“我后来也没去成。”
“那你更应该趁这几天去看看。你才多大，别搞得跟我这个年纪一样。”
顾念听到这里，才稍微有了点笑意：“您也没多大啊。”
“少拍马屁。行了，不跟你说了，好好休假。”
电话挂断以后，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顾念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身体醒了，脑子还是有些迟钝。肩膀一阵阵发酸，胃里也空得难受，她慢慢下床，拖着拖鞋去厨房烧水。
冰箱里没有什么能直接吃的东西。
两颗鸡蛋，一盒开封过的牛奶，半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吐司，还有几瓶气泡水。顾念对着冰箱看了半天，最后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速溶黑咖啡。
咖啡冲好以后，她端着杯子坐到餐桌边，这才真正有了“项目结束了”的实感。
没有电话。
没有人催文件。
电脑也安安静静地放在客厅，没有任何必须马上处理的事情。
这种空闲反而让她有点不习惯。
顾念咬了一口鸡蛋，拿起手机，下意识又点开了Bubble。
李雉早上七点多就更新过。
【早安～今天也要去练习！】
下面是一张车窗外的照片，天还没有完全亮，街道湿漉漉的，大概凌晨下过雨。
再往下还有一句：
【大家不要学我熬夜哦ㅎㅎ】
顾念看完，心想这个人倒是真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昨天凌晨一点多还发了消息，今天七点已经在去公司的路上。
顾念没有留言，只把手机放到桌边，继续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没有李雉。
可她还是保存了。
吃完东西，顾念才开始真正收拾行李。
她这几年出差不少，理论上应该很擅长做这件事。可工作出差和去韩国完全是两回事。出差只需要带衬衫、西装、电脑和洗漱用品，其他缺什么到了再买；去看李雉，她总会多出一些自己都觉得没必要、最后又一样不少带上的东西。
衣帽间最下面有一个专门放专辑和应援物的收纳柜。
顾念蹲下来，把柜门拉开。
最上面放着去年演唱会的手灯，旁边还有几张没拆塑封的专辑。再往里，是她这几年参加签售时留下来的东西：签过名字的专辑、拍立得、官方小卡，还有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到的应援手幅。
她并没有刻意收藏到夸张的程度。
至少顾念一直这么认为。
可东西一年一年积下来，也已经占了整整两层柜子。
她翻出这次签售要用的专辑，又在旁边找到一顶蓝色鸭舌帽。
帽子拿出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是李雉上个月从仁川出发去欧洲行程时戴过的同款。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完全同款。品牌和款式一样，颜色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李雉那顶帽檐边缘有一个很小的刺绣标，她后来才发现自己买错了版本。
顾念当时还为这件事郁闷了十分钟。
现在再看，只觉得自己无聊。
她把帽子放进行李箱，想了想，又拿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还是放了回去。
手机在床上震个不停。
蓝辛连续发了三条消息。
【醒了没有？】
【你今天几点的飞机？】
【别告诉我你又准备卡点去机场。】
顾念把衣服叠好，腾出一只手回复：【下午一点四十。】
蓝辛几乎立刻打了视频过来。
顾念接通以后，把手机靠在化妆台的镜子旁。画面里，蓝辛正坐在办公室，背景还能看见同事走来走去。
“你怎么还在家？”
“现在才十一点。”
“你一点四十的飞机，十一点还在慢悠悠收东西？”蓝辛把声音压低了一点，“顾念，你是不是觉得机场是你家楼下？”
“我十二点之前出门，来得及。”
“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哪次误机了？”
蓝辛张了张嘴，一时还真找不到反驳的例子。
顾念低头继续叠衣服。
“你下午到了准备干嘛？”
“先去酒店。”
“然后呢？”
顾念没出声。
蓝辛隔着屏幕盯了她几秒：“你不要告诉我，你落地以后还要跑行程。”
“没有行程。”
“那你沉默什么？”
顾念把最后一件衬衫放进行李箱：“下午想去一家面包店。”
蓝辛的表情慢慢变得复杂。
“李雉喜欢的？”
“嗯。”
“我就知道。”
顾念抬头看她：“你这个语气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蓝辛靠回椅背，“就是觉得你挺有毅力的。你自己不是不吃甜的吗？”
“我又没说一定要吃。”
“那你去干嘛？”
顾念拉拉链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认真回答起来，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看看不行吗？”
蓝辛在那头安静了两秒，最后很给面子地点头：“行。你开心就行。”
“本来就是。”
“不过你今天最好别折腾太晚。”蓝辛又把话题绕回去，“你这两天那个脸色，我看照片都觉得吓人。到了酒店先睡一会儿，再去找你的面包。”
“我知道。”
“肩膀呢？”
“还是疼。”
“药带了吗？”
“带了。”
“止痛贴？”
“也带了。”
“护照？”
顾念动作一顿。
蓝辛一看她那个表情，立刻坐直：“你不会没拿吧？”
顾念转身去床头柜，拉开抽屉。
护照好端端地躺在里面。
她拿起来冲镜头晃了晃。
“在。”
蓝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跟你讲话真的很累。”
“那你可以挂了。”
“你以为我想管你？”蓝辛嘴上这么说，人却没挂，“回来哪天？”
“还没定死。大概下周末。”
“到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又不是专门去接你，我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在韩国把自己累死。”
顾念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表达，也没跟她争：“行，到时候再说。”
视频挂断后，房间里一下安静不少。
她把护照塞进随身包，又检查了一遍签售需要的东西。
这次的签售时间在周六。
入场名额她很早就已经买好了。
至于周四的solo初舞台，她同样有票，只是位置算不上特别好。顾念追行程追了三年，早就过了最开始那种一定要站最前面、一定要被看到的阶段。只要能到现场，看得到舞台，就已经足够。
至少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十二点零五分，顾念终于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深城的天气依旧热得让人烦躁。
电梯里没有空调，她刚从家门走到楼下，额角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司机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她坐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出风口往自己这边拨了一点。
车从小区开出去。
工作日的中午并不算堵，高架两边的写字楼一栋接一栋往后退。顾念靠着车窗，原本想闭眼睡一会儿，手机却总有消息进来。
项目组的人发现她开始休假以后，纷纷在群里发“顾总一路平安”。
小李单独给她发了一句：
【顾总，您放心去玩吧！项目这边真没事，有问题我们先自己处理。】
顾念看着那句话，回她：
【好。有不确定的事情也不用硬扛，该问就问。】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你们今天早点下班。】
小李发了一个敬礼的表情。
工作群终于被她彻底调成免打扰。
手机安静下来以后，顾念靠回座椅，望着窗外。
机场方向的天空很蓝。
她忽然有一点很轻的兴奋。
不是第一次去韩国，也不是第一次看李雉。三年里，首尔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仁川机场的几个航站楼甚至比某些国内机场还熟悉。
可每次真的坐上去机场的车，心情还是不太一样。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离李雉近一点。
这种想法放在一个二十八岁的成年人身上，多少显得有些幼稚。
顾念却懒得纠正自己。
生活已经够累了。
有一件事情还能让她真心期待，并不是什么坏事。
机场人不少。
办完值机、过完安检，顾念到登机口时还剩四十多分钟。她在附近买了杯热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肩膀被行李带压了一路，比出门时更酸。
她把包放到旁边，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臂。
不远处坐着两个很年轻的女生，脚边放着同一款透明文件袋，里面塞了不少专辑。她本来没有注意，直到其中一个女生从手机壳背后抽出一张小卡。
李雉。
顾念的视线停了两秒，很快又移开。
对方显然也是去参加这次活动的粉丝。
女生们说话声音不大，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你周六排多少号？”
“不知道啊，要现场抽吧。”
“我好紧张，我第一次签她……”
“你不是背了韩语吗？”
“背了我也怕看见本人忘光啊！”
顾念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三年前第一次参加签售的时候，她也差不多。
提前准备了整整一页要说的话，韩语、英文、中文混在一起，连开场都在酒店练了几遍。结果真正坐到李雉面前以后，对方抬头叫了一句“Hi”，顾念脑子里准备好的东西瞬间没了一半。
后来次数多了，她已经不需要再提前背台词。
最多在去之前想想最近有什么想问的，真正面对面时说到哪里算哪里。
李雉也已经认识她。
想到这里，顾念拿起手机。
相册里有一张去年的签售照片。
照片不是她拍的，是同场认识的一个粉丝后来发给她。李雉坐在桌子后面，顾念微微弯着腰听她讲话，两个人都没有看镜头。
拍摄距离有些远，画面并不算清楚。
可顾念一直没有删。
她记得那天李雉问她：“Nian，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其实没有。
只是那阵子工作太忙，她刚从机场赶到现场，脸上实在没什么精神。
她没想到李雉会看出来。
更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她上一次来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那天回酒店以后，顾念盯着那句很普通的关心想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李雉对粉丝一向很认真。
记住一个经常参加活动的人，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事情。
可人一旦喜欢谁，就很难完全客观。
哪怕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一眼，也会被偷偷放在心里保存很久。
登机广播响起的时候，顾念把照片关掉。
飞机离开地面以后，她几乎一路睡到了仁川。
中间空乘送餐时醒过一次，她迷迷糊糊吃了几口，又继续靠着窗睡。再睁眼，窗外已经能看到大片海面和密集的城市建筑。
肩膀因为姿势不对，比上飞机前还僵。
顾念缓慢转了转脖子，疼得吸了口气。
旁边坐着一位韩国阿姨，看见她一直揉肩，用英文问了一句：“Are you okay?”
顾念愣了一下，连忙点头：“Yes, just shoulder pain. Thank you.”
阿姨从自己的包里翻了翻，居然递给她一张膏药。
顾念第一反应是摆手：“No, no, it's okay.”
对方却直接塞到了她手里，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大概是在说她也经常用。
顾念只好接下来，道了好几次谢。
飞机落地时，首尔当地时间已经接近四点。
从廊桥走出去，冷气扑到脸上，顾念才真正清醒。
她拉着行李一路走去入境。
机场广播里韩语、英语、中文轮流响起，周围有人赶着转机，有人推着行李车去找接机的人。顾念来过太多次，对这套流程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可这一次，心情还是有点奇怪。
大概是刚从连续十几小时的工作里抽身出来，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深城家里收拾东西，现在已经站在另一个国家。
手机连上网络以后，消息一下涌进来。
蓝辛问她落地没有。
小李发了一张办公室空荡荡的照片，说大家今天真的准时下班了。
还有Bubble。
顾念先回蓝辛：
【刚到。】
随后才点开李雉的消息。
下午两点多，李雉发了一张面包照片。
很漂亮的粉色甜甜圈，表面淋了一层糖霜，旁边还有一杯冰美式。
【练习结束后的奖励ㅎㅎ】
紧接着又说：
【最近真的很喜欢这家店。】
顾念站在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里，看着那张照片。
那家店她当然知道。
李雉这半个月已经发过好几次，她甚至在出发前就把地址存进了地图。
蓝辛上午还问她，落地以后准备干嘛。
顾念当时回答得很自然。
去面包店看看。
现在真的到了韩国，她反而没有那么着急。
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又在飞机上睡得肩膀快废掉，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张床和一个热水澡。
她把Bubble关掉，拖着行李往机场快线的方向走。
列车驶离仁川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慢慢变软。
顾念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轻轻抵着玻璃，看着外面的景色从机场周边大片开阔的道路，逐渐变成越来越密集的住宅和商业楼。
她以前来首尔，总有很明确的目的。
演唱会。
签售。
打歌。
或者某一个只持续几十分钟的活动。
行程表塞得满满当当，一下飞机就赶地铁，凌晨回酒店，睡几个小时再起来。
这次难得有整整一周。
顾念突然不想赶了。
酒店离弘大不算远。
办完入住已经快六点。
房间不大，窗外能看见一小片街景。顾念把行李箱推到墙边，鞋都没来得及脱整齐，先整个人扑到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把她陷进去。
肩膀终于有地方放松下来。
她趴着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到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张粉色甜甜圈。
顾念看着看着，翻了个身。
现在去的话，大概七点能到。
她今天没有行程。
也没有谁在等她。
完全可以明天再去。
顾念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五分钟以后，她又睁开了。
随后坐起来，看了一眼镜子里因为睡了一路而有些乱的头发。
沉默片刻，她还是下了床。
“就去看看。”
这句话房间里没人听见。
顾念自己也没有再给它找别的理由。
她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件干净的薄衬衫，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窗外，首尔的天正一点点暗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